第3章 夜半驚魂 怨靈乍現
夜幕降臨，渝州城西殯儀館籠罩在一片死寂之中。
林小凡完成下午兩場告別儀式後，已是傍晚六點。
維修部的師傅匆匆趕來，花了兩個小時更換了A-17號冷櫃的觀察窗，加固了櫃門的鎖扣。
「小凡，這冷櫃真邪門。」師傅一邊收拾工具，一邊搖著頭。「製冷系統檢查了三遍，根本沒出故障。可你看這櫃體溫度——零下十五度，比其他冷櫃整整低了五度！這不符合規則。」
林小凡遞上茶水，故作鎮定：「可能是傳感器壞了吧。」
「傳感器我換上新的，讀書一樣。」師傅壓低聲音，「這屍體……是不是有點問題？我幹這行三十年，從沒見過這麼邪性的。剛才換玻璃時，我總覺得有人在背後盯著我，可一回頭，啥都沒有。」
林小凡掌心的符印微微發燙。
他看著冷櫃，在平常人眼裡只是普通的不鏽鋼冷櫃。
可在他眼中——黑氣正從櫃門縫隙緩緩滲出，就像藤蔓沿著牆壁向上攀爬，在天花板匯聚成一片稀薄的黑雲。
「師傅，您多心了！」林小凡強行扯出笑容，「就是設備老化，明天我再聯繫廠家徹底檢修。」
送走了維修師傅，老陳也收拾好東西準備下班。
臨走前，他拍拍林小凡的肩膀：「小凡，今晚就你一個人值班，要是覺得不對勁，隨時給我打電話。那冷櫃……實在不行就把屍體轉到備用冷庫去。」
「陳叔放心，我能處理。」嘴上這麼說，他心裡卻沒底。
送走老陳，窗外的天色徹底暗下來。
林小凡走到洗手池，擰開水龍頭。冰涼的自來水潑在臉上，讓他清醒了幾分。
鏡中的自己臉色蒼白，眼窩深陷，只有眼睛的深處，隱隱流轉著一抹淡金色。
「血脈……」
這個詞陌生又沉重。
他抬起右手，掌心符印在燈光下顯現——複雜的紋路沿著掌紋蔓延，就像一種古老的契約。
他不知道這力量從何而來，也不知道如何掌控。
但有一點很清楚：昨晚若不是這血脈護主，他恐怕已和那四具屍體一樣，成為冷櫃裡的陳列品。
「必須弄清楚！」林小凡對著鏡子低聲自語，「既然這力量屬於我，我就不能白白浪費。」
他回到值班室，掏出口袋裡的黑珠子。紙巾包裹下，它表面偶爾閃過一絲晦暗的光芒，就像一顆沉睡的黑色心臟。
「這到底是什麼東西？」林小凡喃喃自語。
掌心的符印與黑珠子之間，那種微弱的共鳴更加清晰，就像是一種……指引。
他屏息凝神引導體內暖流，手指金芒亮起，映出一片柔和光暈。
林小凡發覺，只要集中精神，就能隨心所欲控制暖流的流速和方向。
他將暖流匯聚雙眼時，竟能看見空氣中飄蕩的灰霧，窗戶凝結的暗漬，還有走廊盡頭停屍間滲出的黑色氣流。
他再度將暖流引向耳朵和鼻子。遠處野貓的腳步聲、管道的水流聲，清晰可聞，消毒水的、福馬林的腐腥味、紙張的霉酸味，層次分明。
這種超越常人的感知，讓他既興奮又恐懼——那詭異的世界中，可能充斥著難以想像的恐怖。
十一點，殯儀館陷入死寂，只有製冷設備低沉的嗡鳴，在空曠的走廊里迴蕩。
林小凡坐在值班室，掌心符印的感應越來越強烈。他看向牆上的掛鍾——還有半小時就到子時。
老一輩人說，這是一天中陰氣最重的時辰，也是魑魅魍魎最活躍的時段。
昨晚的異變，就發生在子時前後。
他必須去守著那具女屍。
林小凡從抽屜里取出那把解剖刀——這些東西或許不堪一擊，但握在手裡，多少能帶來一點安全感。
他撕下幾頁筆記本，咬破手指，用鮮血在紙上歪歪斜斜畫上幾個符文。
那是剛才研究掌心符印時，腦海中自然浮現的圖案。
他不知道有什麼用，但直覺告訴他，自己的血配合這符文，應該能克制黑氣。
準備好一切，林小凡推開值班室的門。
走廊的聲控燈隨著腳步聲亮起，又在他身後熄滅。一明一暗，影子拉長又縮短，就像一條陰冷的黑色蟒蛇，死死纏著他，寸步不離。
林小凡推開停屍間的門，刺骨的寒意撲面而來。
製冷設備嗡嗡低鳴，室溫顯示零下五度，一切運轉正常。
但林小凡卻能看見——空氣中瀰漫著薄薄的黑氣，從A-17號冷櫃的縫隙里滲出，在緩緩蔓延開來。
遇到活人的氣息，就像嗅到血腥的鯊魚，無聲無息地聚攏過來。
林小凡體內的暖流自行運轉起來。
淡金色的微光在掌心符印間緩緩流轉，順著皮膚紋路遊走。黑氣一碰到光芒，就像看見克星般倉皇散退。
他站在冷櫃前，透過觀察窗看著裡面安靜躺著的女屍。
但是，林小凡看見更深層次的東西——屍體內部，一團濃郁的黑氣盤踞在心臟位置，隨著時間流逝而緩慢搏動。每一次，就有一絲黑氣順著血管蔓延，想重新掌控這具軀體。
「你在等？」他對著冷櫃低聲呢喃，「等子時陰氣最重的時刻，衝破屏障？」
黑氣沒有回應，只是搏動的節奏……似乎加快了。
十一點整，掛鐘的秒針划過「十二」的瞬間，殯儀館所有的燈光都閃爍了一下。
不是電壓不穩，而是什麼力量抽走所有電力，燈光暗得幾乎熄滅，下一秒又亮起來，讓人頭暈目眩。
「嘀——嘀——嘀——」
製冷設備發出尖銳的警報。
紅燈瘋狂閃爍，顯示室溫的數字開始暴跌：零下5度、零下10度、零下15度……
冷櫃表面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凝結出一層厚厚的冰霜。牆壁、天花板、地面，白色迅速蔓延開來，片刻間，整個停屍間變成一座寒意刺骨的冰窖。
林小凡手握解剖刀，呼出的氣息在空中凝成水霧，睫毛上結出細密的冰晶。
A-17號冷櫃開啟震動。
起初只是輕微的顫抖，緊接著震動越來越劇烈，不鏽鋼冷櫃狠狠撞擊著牆壁，發出「哐哐」的沉悶聲響。
觀察窗的霜花瘋狂生長，轉眼就覆蓋整塊玻璃。
但透過霜花的縫隙，林小凡看見——女屍緩緩睜開了眼。
不是人類的眼睛，而是漆黑的漩渦。
濃稠黑氣從她的七竅噴涌而出，在冷櫃的內部形成了風暴。
螺絲一顆接一顆蹦飛，櫃門鎖扣發出嘶啞刺耳的呻吟。
「砰！」
螺絲打進牆壁上，深深嵌在水泥里。
林小凡下意識後退，腳下一滑——地面凝結出一層厚厚的冰霜。
他踉蹌著扶住冰冷的停屍台，解剖刀脫手飛出，撞在牆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咔嚓……」冷櫃裂開一道縫隙。
濃稠的黑氣，像決堤的洪水從縫隙中噴湧出來，在空氣中凝聚出一個模糊的輪廓——面色慘白、長發披散的女子虛影。
那身影懸浮在半空，雙腳離地三寸，黑色長裙無風自動。
她緩緩轉頭，漆黑的眼睛死死鎖定在林小凡身上。
「陽……氣……」
聲音破碎而嘶啞，恰似破損風箱裡擠出來的喘息。每一個音節都帶著徹骨的寒意，鑽進耳膜，直抵大腦深處。
林小凡渾身汗毛倒豎。
他想要逃離，雙腿卻重若千斤，立在原地寸步難移。
體內的暖流瘋狂運轉，金色符印爆發出刺目的光芒——在漆黑瀰漫的停屍間裡，宛若驚濤駭浪中屹立不倒的燈塔。
怨靈看到這光芒。
她那張慘白的臉上，竟然浮現出一種……貪婪的神色。
「好……純淨……的陽氣……」
怨靈動了。
沒有預兆，沒有軌跡——前一秒還在三米外，下一秒已撲到面前！
黑氣利爪直掏心窩，快到只在空氣中留下一道森然殘影。
倉促間，林小凡本能側身。
「嘶啦——」
衣袖應聲撕裂，手臂上留下三道深可見骨的抓痕。傷口處不見血跡，卻有黑氣瘋狂侵襲，皮肉轉眼間變成青黑色，刺骨的寒意沿著血管湧向心臟。
「呃啊！——」
林小凡痛呼一聲，體內暖流本能地朝著傷口奔涌而去。
金色光芒與黑氣在傷口處激烈對抗，發出「嗤嗤」的灼燒聲。
黑氣一點點逼出傷口，鮮血緩緩滲出，血光中透出淡淡的金光。
怨靈聞到血腥味，愈發瘋狂。
她咧嘴而笑，嘴角撕裂至耳根，漆黑的巨口陰森恐怖。濃稠的黑氣在喉嚨深處翻湧凝聚，發出陣陣悽厲的尖嘯！
林小凡耳膜刺痛欲裂，眼前發黑，天旋地轉，五臟六腑被震得翻江倒海。
他咬破舌尖，劇痛讓意識瞬間清醒。
林小凡抓起掉落在地的解剖刀，不顧一切地向前一捅。
刀刃穿透黑氣，刺中怨靈的核心——女屍心臟位置的黑色氣團。
怨靈發出一聲令人心悸的慘叫！
黑氣瘋狂反撲，順著解剖刀蔓延而上，瞬間包裹林小凡整條手臂。
寒意侵入骨髓，手臂知覺迅速消失。
他慌忙抽刀後退，刀身卻像被磁石牢牢吸住，紋絲不動。
怨靈的臉幾乎貼到他的鼻尖，能清晰看見她眼中的黑色漩渦。
裂到耳根的嘴唇，扯出一個猙獰的笑容：「你的身體……給我……」
黑氣大手停止攻擊，化作千絲萬縷的黑芒，帶著陰寒之氣，拼命鑽進林小凡的七竅與毛孔之中。
奪舍！在林小凡腦海中閃現。
他想掙扎，但身體卻不聽使喚。
黑芒浸入經脈，與體內的暖流激烈廝殺，每一寸血肉都成了戰場。
「呃啊啊啊！——」
林小凡發出撕心裂肺的慘叫，鑽心蝕骨的劇痛瞬間席捲全身。
每一寸肌肉、每一條經脈、每一個細胞，都在黑芒的侵蝕之下，逐漸淪陷。
一個陰冷的意識在體內瘋狂肆虐，貪婪吞噬著他的靈魂。
他感覺自己的意識在崩潰。
怨靈的怨恨、絕望、痛苦……無數負面情緒如潮水般湧入大腦。
眼前開始閃現出破碎的畫面：
深夜的燈光，鍵盤敲擊聲永無休止；
胸口絞痛，視線模糊，奔向衛生間；
鏡子裡的倒影在獰笑，身後的黑氣凝聚成人形，最後看見瓷磚縫隙里爬出的黑色紋路……
「這是我的身體……」林小凡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腦海中只有一個念頭，「我命……由我……不由天！」
他拼命催動體內的暖流。
丹田處，那團緩緩流轉的暖流，在這一刻徹底被激怒，化作一股狂暴的洪流，在經脈奔涌而出。
金色符印爆發出太陽般的光芒！整個停屍間被照得亮如白晝。
黑氣一碰到這光芒，便如冰雪遇上暖陽，瞬間消融。
怨靈發出悽厲的尖嘯，不顧一切想侵入林小凡的身體，卻被金光層層淨化。
「滾出去！鎮玄……」林小凡怒吼。
金光從他每一個毛孔噴涌而出，在身體表面交織成一層淡金色的護體光罩。
浸入體內的黑芒被蠻橫逼出，在空氣中重聚成怨靈的模樣，卻比之前黯淡幾分，身影若隱若現。
怨靈漂浮在三米外，漆黑的眼睛裡第一次出現……恐懼。
它顯然沒料到，這個普通的年輕人，體內竟隱藏著這般霸道的力量。
但恐懼很快被強烈的貪婪吞噬。
「你的血脈……比那些廢物……強上千百倍……」怨靈的聲音因狂喜而劇烈顫抖，「吞了你……我便能凝聚實體……徹底掙脫那鬼地方的束縛！」
它再次撲上前，這次卻放棄奪舍，只有純粹的殺招——黑氣凝成漫天利箭，以狂風暴雨之勢，射向林小凡。
林小凡就地一滾，躲到停屍台後面。
「篤篤篤！——」
黑色箭矢射在檯面上，腐蝕出一個個坑窪，滋滋冒著黑煙。
有幾支擦過他的手腕、肩膀和大腿，留下灼燒的痕跡。
他一把抓起強光電筒，對準怨靈毫不猶豫地按下開關。
熾白的光束照在怨靈身上，
趁著這間隙，林小凡跑向門口。
但怨靈更快。
黑氣如藤蔓般在地上蔓延，纏住他的腳踝，猛然向後一拽。
林小凡整個人踉蹌倒地，腦袋重重磕在地面，眼前發黑，火冒金星。
怨靈飄到他上方。漆黑的眼睛俯視著他。
「跑不掉的……」它伸出黑氣凝成的大手，按向林小凡的額頭，「你的陽氣……你的血脈……都是我的……」
林小凡拼命掙扎，可體力早已消耗殆盡。
連番的激戰，血脈力量的透支，讓他渾身虛脫。
體內的暖流，還在緩緩運轉，但已經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
他只能眼睜睜看著黑色大手逼近。
三米，兩米，一米……
絕望如潮水湧來，將他徹底淹沒。
要死在這裡嗎？像那四具屍體一樣，被吸乾陽氣，淪為冷櫃裡的陳列品。
不甘心……
他剛發現詭異的世界，剛覺醒血脈力量，剛下決心要查明真相……
就在大手即將碰到額頭的瞬間——
「嗤！——」
一道冰藍色的火焰，毫無徵兆地從門口射來，精準擊中怨靈的黑氣大手。
火焰與黑霧接觸的瞬間，爆開絢爛的光暈。黑色大手像遇到暖陽的冰雪，迅速消融、汽化，連灰燼都沒留下。
怨靈發出一聲驚恐尖叫，身影猛然向後暴退，死死盯住門口的方向。
一名身材高挑的冷艷女子，不知何時出現在停屍間內。
黑色風衣勾勒出挺拔身形，修身長褲襯出颯爽英姿，一頭齊肩短髮乾淨利落。二十五六歲的年紀，面容精緻，氣質清冷，眉宇間沉澱著沙場磨礪的鋒芒。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右手——掌心向上，托著一團跳躍冰藍火焰，寒氣四溢。
火焰照亮了她的臉龐，也照亮了她眼中的冷靜。
來人正是鎮邪司的隊長——秦嵐。
林小凡完成下午兩場告別儀式後，已是傍晚六點。
維修部的師傅匆匆趕來，花了兩個小時更換了A-17號冷櫃的觀察窗，加固了櫃門的鎖扣。
「小凡，這冷櫃真邪門。」師傅一邊收拾工具，一邊搖著頭。「製冷系統檢查了三遍，根本沒出故障。可你看這櫃體溫度——零下十五度，比其他冷櫃整整低了五度！這不符合規則。」
林小凡遞上茶水，故作鎮定：「可能是傳感器壞了吧。」
「傳感器我換上新的，讀書一樣。」師傅壓低聲音，「這屍體……是不是有點問題？我幹這行三十年，從沒見過這麼邪性的。剛才換玻璃時，我總覺得有人在背後盯著我，可一回頭，啥都沒有。」
林小凡掌心的符印微微發燙。
他看著冷櫃，在平常人眼裡只是普通的不鏽鋼冷櫃。
可在他眼中——黑氣正從櫃門縫隙緩緩滲出，就像藤蔓沿著牆壁向上攀爬，在天花板匯聚成一片稀薄的黑雲。
「師傅，您多心了！」林小凡強行扯出笑容，「就是設備老化，明天我再聯繫廠家徹底檢修。」
送走了維修師傅，老陳也收拾好東西準備下班。
臨走前，他拍拍林小凡的肩膀：「小凡，今晚就你一個人值班，要是覺得不對勁，隨時給我打電話。那冷櫃……實在不行就把屍體轉到備用冷庫去。」
「陳叔放心，我能處理。」嘴上這麼說，他心裡卻沒底。
送走老陳，窗外的天色徹底暗下來。
林小凡走到洗手池，擰開水龍頭。冰涼的自來水潑在臉上，讓他清醒了幾分。
鏡中的自己臉色蒼白，眼窩深陷，只有眼睛的深處，隱隱流轉著一抹淡金色。
「血脈……」
這個詞陌生又沉重。
他抬起右手，掌心符印在燈光下顯現——複雜的紋路沿著掌紋蔓延，就像一種古老的契約。
他不知道這力量從何而來，也不知道如何掌控。
但有一點很清楚：昨晚若不是這血脈護主，他恐怕已和那四具屍體一樣，成為冷櫃裡的陳列品。
「必須弄清楚！」林小凡對著鏡子低聲自語，「既然這力量屬於我，我就不能白白浪費。」
他回到值班室，掏出口袋裡的黑珠子。紙巾包裹下，它表面偶爾閃過一絲晦暗的光芒，就像一顆沉睡的黑色心臟。
「這到底是什麼東西？」林小凡喃喃自語。
掌心的符印與黑珠子之間，那種微弱的共鳴更加清晰，就像是一種……指引。
他屏息凝神引導體內暖流，手指金芒亮起，映出一片柔和光暈。
林小凡發覺，只要集中精神，就能隨心所欲控制暖流的流速和方向。
他將暖流匯聚雙眼時，竟能看見空氣中飄蕩的灰霧，窗戶凝結的暗漬，還有走廊盡頭停屍間滲出的黑色氣流。
他再度將暖流引向耳朵和鼻子。遠處野貓的腳步聲、管道的水流聲，清晰可聞，消毒水的、福馬林的腐腥味、紙張的霉酸味，層次分明。
這種超越常人的感知，讓他既興奮又恐懼——那詭異的世界中，可能充斥著難以想像的恐怖。
十一點，殯儀館陷入死寂，只有製冷設備低沉的嗡鳴，在空曠的走廊里迴蕩。
林小凡坐在值班室，掌心符印的感應越來越強烈。他看向牆上的掛鍾——還有半小時就到子時。
老一輩人說，這是一天中陰氣最重的時辰，也是魑魅魍魎最活躍的時段。
昨晚的異變，就發生在子時前後。
他必須去守著那具女屍。
林小凡從抽屜里取出那把解剖刀——這些東西或許不堪一擊，但握在手裡，多少能帶來一點安全感。
他撕下幾頁筆記本，咬破手指，用鮮血在紙上歪歪斜斜畫上幾個符文。
那是剛才研究掌心符印時，腦海中自然浮現的圖案。
他不知道有什麼用，但直覺告訴他，自己的血配合這符文，應該能克制黑氣。
準備好一切，林小凡推開值班室的門。
走廊的聲控燈隨著腳步聲亮起，又在他身後熄滅。一明一暗，影子拉長又縮短，就像一條陰冷的黑色蟒蛇，死死纏著他，寸步不離。
林小凡推開停屍間的門，刺骨的寒意撲面而來。
製冷設備嗡嗡低鳴，室溫顯示零下五度，一切運轉正常。
但林小凡卻能看見——空氣中瀰漫著薄薄的黑氣，從A-17號冷櫃的縫隙里滲出，在緩緩蔓延開來。
遇到活人的氣息，就像嗅到血腥的鯊魚，無聲無息地聚攏過來。
林小凡體內的暖流自行運轉起來。
淡金色的微光在掌心符印間緩緩流轉，順著皮膚紋路遊走。黑氣一碰到光芒，就像看見克星般倉皇散退。
他站在冷櫃前，透過觀察窗看著裡面安靜躺著的女屍。
但是，林小凡看見更深層次的東西——屍體內部，一團濃郁的黑氣盤踞在心臟位置，隨著時間流逝而緩慢搏動。每一次，就有一絲黑氣順著血管蔓延，想重新掌控這具軀體。
「你在等？」他對著冷櫃低聲呢喃，「等子時陰氣最重的時刻，衝破屏障？」
黑氣沒有回應，只是搏動的節奏……似乎加快了。
十一點整，掛鐘的秒針划過「十二」的瞬間，殯儀館所有的燈光都閃爍了一下。
不是電壓不穩，而是什麼力量抽走所有電力，燈光暗得幾乎熄滅，下一秒又亮起來，讓人頭暈目眩。
「嘀——嘀——嘀——」
製冷設備發出尖銳的警報。
紅燈瘋狂閃爍，顯示室溫的數字開始暴跌：零下5度、零下10度、零下15度……
冷櫃表面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凝結出一層厚厚的冰霜。牆壁、天花板、地面，白色迅速蔓延開來，片刻間，整個停屍間變成一座寒意刺骨的冰窖。
林小凡手握解剖刀，呼出的氣息在空中凝成水霧，睫毛上結出細密的冰晶。
A-17號冷櫃開啟震動。
起初只是輕微的顫抖，緊接著震動越來越劇烈，不鏽鋼冷櫃狠狠撞擊著牆壁，發出「哐哐」的沉悶聲響。
觀察窗的霜花瘋狂生長，轉眼就覆蓋整塊玻璃。
但透過霜花的縫隙，林小凡看見——女屍緩緩睜開了眼。
不是人類的眼睛，而是漆黑的漩渦。
濃稠黑氣從她的七竅噴涌而出，在冷櫃的內部形成了風暴。
螺絲一顆接一顆蹦飛，櫃門鎖扣發出嘶啞刺耳的呻吟。
「砰！」
螺絲打進牆壁上，深深嵌在水泥里。
林小凡下意識後退，腳下一滑——地面凝結出一層厚厚的冰霜。
他踉蹌著扶住冰冷的停屍台，解剖刀脫手飛出，撞在牆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咔嚓……」冷櫃裂開一道縫隙。
濃稠的黑氣，像決堤的洪水從縫隙中噴湧出來，在空氣中凝聚出一個模糊的輪廓——面色慘白、長發披散的女子虛影。
那身影懸浮在半空，雙腳離地三寸，黑色長裙無風自動。
她緩緩轉頭，漆黑的眼睛死死鎖定在林小凡身上。
「陽……氣……」
聲音破碎而嘶啞，恰似破損風箱裡擠出來的喘息。每一個音節都帶著徹骨的寒意，鑽進耳膜，直抵大腦深處。
林小凡渾身汗毛倒豎。
他想要逃離，雙腿卻重若千斤，立在原地寸步難移。
體內的暖流瘋狂運轉，金色符印爆發出刺目的光芒——在漆黑瀰漫的停屍間裡，宛若驚濤駭浪中屹立不倒的燈塔。
怨靈看到這光芒。
她那張慘白的臉上，竟然浮現出一種……貪婪的神色。
「好……純淨……的陽氣……」
怨靈動了。
沒有預兆，沒有軌跡——前一秒還在三米外，下一秒已撲到面前！
黑氣利爪直掏心窩，快到只在空氣中留下一道森然殘影。
倉促間，林小凡本能側身。
「嘶啦——」
衣袖應聲撕裂，手臂上留下三道深可見骨的抓痕。傷口處不見血跡，卻有黑氣瘋狂侵襲，皮肉轉眼間變成青黑色，刺骨的寒意沿著血管湧向心臟。
「呃啊！——」
林小凡痛呼一聲，體內暖流本能地朝著傷口奔涌而去。
金色光芒與黑氣在傷口處激烈對抗，發出「嗤嗤」的灼燒聲。
黑氣一點點逼出傷口，鮮血緩緩滲出，血光中透出淡淡的金光。
怨靈聞到血腥味，愈發瘋狂。
她咧嘴而笑，嘴角撕裂至耳根，漆黑的巨口陰森恐怖。濃稠的黑氣在喉嚨深處翻湧凝聚，發出陣陣悽厲的尖嘯！
林小凡耳膜刺痛欲裂，眼前發黑，天旋地轉，五臟六腑被震得翻江倒海。
他咬破舌尖，劇痛讓意識瞬間清醒。
林小凡抓起掉落在地的解剖刀，不顧一切地向前一捅。
刀刃穿透黑氣，刺中怨靈的核心——女屍心臟位置的黑色氣團。
怨靈發出一聲令人心悸的慘叫！
黑氣瘋狂反撲，順著解剖刀蔓延而上，瞬間包裹林小凡整條手臂。
寒意侵入骨髓，手臂知覺迅速消失。
他慌忙抽刀後退，刀身卻像被磁石牢牢吸住，紋絲不動。
怨靈的臉幾乎貼到他的鼻尖，能清晰看見她眼中的黑色漩渦。
裂到耳根的嘴唇，扯出一個猙獰的笑容：「你的身體……給我……」
黑氣大手停止攻擊，化作千絲萬縷的黑芒，帶著陰寒之氣，拼命鑽進林小凡的七竅與毛孔之中。
奪舍！在林小凡腦海中閃現。
他想掙扎，但身體卻不聽使喚。
黑芒浸入經脈，與體內的暖流激烈廝殺，每一寸血肉都成了戰場。
「呃啊啊啊！——」
林小凡發出撕心裂肺的慘叫，鑽心蝕骨的劇痛瞬間席捲全身。
每一寸肌肉、每一條經脈、每一個細胞，都在黑芒的侵蝕之下，逐漸淪陷。
一個陰冷的意識在體內瘋狂肆虐，貪婪吞噬著他的靈魂。
他感覺自己的意識在崩潰。
怨靈的怨恨、絕望、痛苦……無數負面情緒如潮水般湧入大腦。
眼前開始閃現出破碎的畫面：
深夜的燈光，鍵盤敲擊聲永無休止；
胸口絞痛，視線模糊，奔向衛生間；
鏡子裡的倒影在獰笑，身後的黑氣凝聚成人形，最後看見瓷磚縫隙里爬出的黑色紋路……
「這是我的身體……」林小凡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腦海中只有一個念頭，「我命……由我……不由天！」
他拼命催動體內的暖流。
丹田處，那團緩緩流轉的暖流，在這一刻徹底被激怒，化作一股狂暴的洪流，在經脈奔涌而出。
金色符印爆發出太陽般的光芒！整個停屍間被照得亮如白晝。
黑氣一碰到這光芒，便如冰雪遇上暖陽，瞬間消融。
怨靈發出悽厲的尖嘯，不顧一切想侵入林小凡的身體，卻被金光層層淨化。
「滾出去！鎮玄……」林小凡怒吼。
金光從他每一個毛孔噴涌而出，在身體表面交織成一層淡金色的護體光罩。
浸入體內的黑芒被蠻橫逼出，在空氣中重聚成怨靈的模樣，卻比之前黯淡幾分，身影若隱若現。
怨靈漂浮在三米外，漆黑的眼睛裡第一次出現……恐懼。
它顯然沒料到，這個普通的年輕人，體內竟隱藏著這般霸道的力量。
但恐懼很快被強烈的貪婪吞噬。
「你的血脈……比那些廢物……強上千百倍……」怨靈的聲音因狂喜而劇烈顫抖，「吞了你……我便能凝聚實體……徹底掙脫那鬼地方的束縛！」
它再次撲上前，這次卻放棄奪舍，只有純粹的殺招——黑氣凝成漫天利箭，以狂風暴雨之勢，射向林小凡。
林小凡就地一滾，躲到停屍台後面。
「篤篤篤！——」
黑色箭矢射在檯面上，腐蝕出一個個坑窪，滋滋冒著黑煙。
有幾支擦過他的手腕、肩膀和大腿，留下灼燒的痕跡。
他一把抓起強光電筒，對準怨靈毫不猶豫地按下開關。
熾白的光束照在怨靈身上，
趁著這間隙，林小凡跑向門口。
但怨靈更快。
黑氣如藤蔓般在地上蔓延，纏住他的腳踝，猛然向後一拽。
林小凡整個人踉蹌倒地，腦袋重重磕在地面，眼前發黑，火冒金星。
怨靈飄到他上方。漆黑的眼睛俯視著他。
「跑不掉的……」它伸出黑氣凝成的大手，按向林小凡的額頭，「你的陽氣……你的血脈……都是我的……」
林小凡拼命掙扎，可體力早已消耗殆盡。
連番的激戰，血脈力量的透支，讓他渾身虛脫。
體內的暖流，還在緩緩運轉，但已經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
他只能眼睜睜看著黑色大手逼近。
三米，兩米，一米……
絕望如潮水湧來，將他徹底淹沒。
要死在這裡嗎？像那四具屍體一樣，被吸乾陽氣，淪為冷櫃裡的陳列品。
不甘心……
他剛發現詭異的世界，剛覺醒血脈力量，剛下決心要查明真相……
就在大手即將碰到額頭的瞬間——
「嗤！——」
一道冰藍色的火焰，毫無徵兆地從門口射來，精準擊中怨靈的黑氣大手。
火焰與黑霧接觸的瞬間，爆開絢爛的光暈。黑色大手像遇到暖陽的冰雪，迅速消融、汽化，連灰燼都沒留下。
怨靈發出一聲驚恐尖叫，身影猛然向後暴退，死死盯住門口的方向。
一名身材高挑的冷艷女子，不知何時出現在停屍間內。
黑色風衣勾勒出挺拔身形，修身長褲襯出颯爽英姿，一頭齊肩短髮乾淨利落。二十五六歲的年紀，面容精緻，氣質清冷，眉宇間沉澱著沙場磨礪的鋒芒。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右手——掌心向上，托著一團跳躍冰藍火焰，寒氣四溢。
火焰照亮了她的臉龐，也照亮了她眼中的冷靜。
來人正是鎮邪司的隊長——秦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