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舊日之屑，新世之法
南天門，人間駐天庭海關總署。
那盆用道祖墨寶燒出來的火，依舊在兢兢業業地釋放著光和熱。
李靖，前托塔天王、現海關署長，正捧著一本嶄新的《海關署員工臨時行為準則》看得眼角直抽。
他活了不知多少萬年，頭一次知道「按時上下班」、「績效考核」和「嚴禁貪污受賄（包括但不限於香火、仙丹等）」這些詞是何意。
他感覺自己的神格，正在被一種名為「規矩」的東西，反覆碾壓，然後重塑成一種……
他完全不認識的形狀。
「異常001號。」
陳知安的聲音打破了這詭異的平靜。
他蹲在那被金色法理鎖鏈捆成粽子的「偷渡客」面前，語氣像個正在登記外來人口的戶籍民警。
「姓名？」
那「偷渡客」被強行凝實後，顯露出的是一張布滿裂紋、仿佛風乾橘皮的臉。
他渾濁的眼珠死死盯著陳知安，喉嚨里發出嘶啞的咆哮：
「你這偽世的殘渣，也配問本座名諱！」
「無名氏。」
陳知安面不改色，在一本憑空出現的冊子上寫下三個字，然後繼續提問。
「籍貫？或者說，你從哪個時間節點漂過來的？」
「本座誕生於萬法歸寂之時，行走於時光死海之上，你這方小水窪，還沒資格……」
「籍貫：時光死海。」
陳知安筆走龍蛇，記錄得一絲不苟。
「入境事由？」
「我來吞了你們！」
偷渡客瘋狂掙扎，身上的腐朽之氣再次瀰漫，卻被金色鎖鏈上的「人間正道」四字灼燒得滋滋作響，發出一陣陣焦臭。
「事由：非法覓食。」
陳知安點點頭，合上冊子，像是完成了初步的問詢。
這番操作，看得一旁的李靖和眾天將頭皮發麻。
這是審訊嗎？
這分明是……在給一頭要吃人的史前凶獸，辦暫住證！
這位陳署長的腦迴路，究竟是何等清奇？
「好了，基本信息登記完畢。」
陳知安站起身，拍了拍手。
「現在，我們來談談正事。」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偷渡客，眼神平靜無波。
「像你這樣的『垃圾』，時光死海里，還有多少？」
「垃圾？」
偷渡客仿佛聽到了世間最惡毒的詛咒，他那張破碎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極致的憤怒，甚至蓋過了恐懼。
「你竟敢稱我等為……垃圾？！」
「不然呢？」
陳知安反問。
「被時代掃進故紙堆，連自身的存在都無法維持，只能在時間的長河裡隨波逐流，靠啃食別的世界觀苟延殘喘。不是垃圾，是什麼？」
「你懂什麼！」
偷渡客悽厲地尖叫起來。
「我們曾是天地的主宰！我們擁有過完整的紀元！是『祂』……是『祂』撕毀了書頁！將我們的一切都抹去了！我們不是垃圾，我們是歸來的故主！」
陳知安的眉梢，微微挑了一下。
書頁？
這個詞，讓他想起了識海中的《春秋簡》。
「所以，你們這些『故主』，現在想做什麼？回來收房？」
「我們要拿回屬於我們的一切！」
偷渡客眼中閃爍著瘋狂的光芒。
「這方天地，這縷道火，這道人皇氣運……都是從我們的屍骸上生長出來的！我們要推倒這棵虛假的樹，讓真正的種子，重新發芽！」
李靖心中駭然。
他聽明白了。
這已經不是入侵，而是……世界觀層面的覆蓋與重啟！
這些東西，要把現世，變回它們那個早已滅亡的時代！
「明白了。」
陳知安點了點頭，像是對答案基本滿意。
「最後一個問題，你們的同夥，有多少？藏在哪裡？」
「哈哈哈……」
偷渡客忽然狂笑起來，笑聲中充滿了怨毒與快意。
「想知道？你殺了我吧！你永遠也別想知道！『舊日』的浪潮終將淹沒一切，你們這些脆弱的『今生』，不過是沙灘上可笑的城堡！」
他擺出了一副寧死不屈的架勢。
對於這種存在而言，死亡並不可怕。
可怕的是被遺忘。
「李署長。」
陳知安忽然扭頭看向李靖。
「在！」
李靖一個激靈，條件反射般立正。
「我新編的《海關法》下發給你看了嗎？」
「看……看了……」
李靖有些心虛地答道，那玩意兒比天條還複雜，他才看了個開頭。
「《人間海關暫行條例》，附屬法案第四章，關於『走私及偷渡物品處理辦法』，第十七條，念來聽聽。」
陳知安淡淡道。
李靖聞言，連忙從懷裡掏出那本厚厚的《準則》，手忙腳亂地翻了起來。
眾目睽睽之下，他一個曾經威震三界的天王，此刻像極了被夫子抽查背書的學童。
終於，他找到了那一條，然後用一種極為古怪的腔調，結結巴巴地念了出來：
「第……第十七條：對於查獲的、具有獨立意志或特殊概念的無主『偷渡物』，若其拒不配合登記，或無法提供合法來源證明，海關有權……」
他頓了頓，艱難地咽了口唾沫。
「……有權對其『存在概念』，進行公開……拍賣。」
拍賣？
不僅是李靖，周圍所有神將都傻了。
拍賣什麼？
拍賣一個活生生的、不知來歷的恐怖存在？
這他媽……怎麼拍？
按斤稱嗎？
那偷渡客的狂笑，也戛然而止。
他臉上的表情，從瘋狂，變成了茫然，最後，化為了一絲髮自靈魂深處的恐懼。
「你……你說什麼？」
「字面意思。」
陳知安臉上露出了和煦的微笑，像個精明的商人。
「你的身體，你的神魂，你的記憶，甚至你所代表的那個『失敗的舊日紀元』的概念本身，都將作為商品，被拆分拍賣。」
他伸出手指，饒有興致地比劃著名。
「比如，你這身不屬於此世的腐朽之力，可以賣給地府的閻王，用來研發新型的刑具。你的記憶，可以賣給天庭那些修無情道的老傢伙，讓他們參悟一下世界是怎麼毀滅的。」
「至於你這個『舊日歸來者』的『概念』嘛……」
陳知安摸了摸下巴。
「這個最值錢。可以賣給人皇的後裔，讓他們知道祖宗當年究竟惹了多大的麻煩。說不定，還能憑此追根溯源，找到你們的老巢。」
「價高者得，童叟無欺。」
偷渡客徹底呆住了。
他設想過無數種酷刑，神魂灼燒，真靈湮滅……
但他從未想過，自己會面臨這樣一種……處理方式。
這已經不是殺人，這是在……資源回收，廢物利用！
這比將他徹底抹殺，還要恐怖一萬倍！
「不……你不能！」
他驚恐地尖叫起來。
「這是褻瀆！是對一個時代的最終侮辱！」
「錯了。」
陳知安搖了搖手指，糾正道。
「這是規矩。是我立下的，新的規矩。」
他伸出手，掌心浮現出《春秋簡》的虛影。
「現在，我再問你一遍。」
「你們，有多少？在哪裡？」
偷渡客的心理防線，在「概念拍賣」這四個字面前，被擊得粉碎。
他看著陳知安，如同看著一個從法理盡頭走出的魔神。
「我說……我什麼都說……」
他徹底崩潰了，聲音顫抖著。
「我們……我們是『沉船』的倖存者……我們藏在……藏在時間的『背面』……」
「一共有……一千三百多道『殘響』甦醒了……我們通過輪迴井的裂隙，滲透進這個紀元……」
就在他要說出更核心的秘密時，異變再生！
偷渡客的身體，毫無徵兆地燃起了一股蒼白色的火焰。
那火焰無形無質，不傷肉身，卻直接燃燒著他的「存在」本身！
「啊——！」
他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慘叫，臉上布滿了無盡的恐懼。
「是『祂』……是『祂』在清理……『祂』發現我了！」
「誰？」
陳知安眼神一凝。
偷渡客那正在迅速變得透明的身體，猛地轉向陳知安，那雙即將消散的眼睛裡，竟然流露出一絲詭異的憐憫。
「晚了……你也……被『觀測』到了……」
「讀書人……『圖書館』里，不能……大聲喧譁……」
話音未落，他的整個身體，連同捆綁他的法理鎖鏈，瞬間化作一縷青煙，徹底消失在了這個世界上。
仿佛，他從未出現過。
南天門前，只留下一片死寂。
李靖等人面面相覷，只覺得一股寒氣從尾椎骨直衝天靈蓋。
圖書館？
什麼圖書館？
陳知安卻站在原地，眉頭緊鎖，緩緩咀嚼著那最後幾個字。
讀書人……圖書館……不能大聲喧譁。
他忽然抬起頭，目光仿佛穿透了無盡時空，看向了某個不可知的維度。
在那裡，他似乎「看」到了一座無邊無際的圖書館。
而一個模糊的身影，正緩緩合上一本名為《XX紀元》的古書，然後，從書架上，取下了另一本……
書的封面上，赫然寫著兩個大字。
《人間》。
那盆用道祖墨寶燒出來的火，依舊在兢兢業業地釋放著光和熱。
李靖，前托塔天王、現海關署長，正捧著一本嶄新的《海關署員工臨時行為準則》看得眼角直抽。
他活了不知多少萬年，頭一次知道「按時上下班」、「績效考核」和「嚴禁貪污受賄（包括但不限於香火、仙丹等）」這些詞是何意。
他感覺自己的神格，正在被一種名為「規矩」的東西，反覆碾壓，然後重塑成一種……
他完全不認識的形狀。
「異常001號。」
陳知安的聲音打破了這詭異的平靜。
他蹲在那被金色法理鎖鏈捆成粽子的「偷渡客」面前，語氣像個正在登記外來人口的戶籍民警。
「姓名？」
那「偷渡客」被強行凝實後，顯露出的是一張布滿裂紋、仿佛風乾橘皮的臉。
他渾濁的眼珠死死盯著陳知安，喉嚨里發出嘶啞的咆哮：
「你這偽世的殘渣，也配問本座名諱！」
「無名氏。」
陳知安面不改色，在一本憑空出現的冊子上寫下三個字，然後繼續提問。
「籍貫？或者說，你從哪個時間節點漂過來的？」
「本座誕生於萬法歸寂之時，行走於時光死海之上，你這方小水窪，還沒資格……」
「籍貫：時光死海。」
陳知安筆走龍蛇，記錄得一絲不苟。
「入境事由？」
「我來吞了你們！」
偷渡客瘋狂掙扎，身上的腐朽之氣再次瀰漫，卻被金色鎖鏈上的「人間正道」四字灼燒得滋滋作響，發出一陣陣焦臭。
「事由：非法覓食。」
陳知安點點頭，合上冊子，像是完成了初步的問詢。
這番操作，看得一旁的李靖和眾天將頭皮發麻。
這是審訊嗎？
這分明是……在給一頭要吃人的史前凶獸，辦暫住證！
這位陳署長的腦迴路，究竟是何等清奇？
「好了，基本信息登記完畢。」
陳知安站起身，拍了拍手。
「現在，我們來談談正事。」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偷渡客，眼神平靜無波。
「像你這樣的『垃圾』，時光死海里，還有多少？」
「垃圾？」
偷渡客仿佛聽到了世間最惡毒的詛咒，他那張破碎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極致的憤怒，甚至蓋過了恐懼。
「你竟敢稱我等為……垃圾？！」
「不然呢？」
陳知安反問。
「被時代掃進故紙堆，連自身的存在都無法維持，只能在時間的長河裡隨波逐流，靠啃食別的世界觀苟延殘喘。不是垃圾，是什麼？」
「你懂什麼！」
偷渡客悽厲地尖叫起來。
「我們曾是天地的主宰！我們擁有過完整的紀元！是『祂』……是『祂』撕毀了書頁！將我們的一切都抹去了！我們不是垃圾，我們是歸來的故主！」
陳知安的眉梢，微微挑了一下。
書頁？
這個詞，讓他想起了識海中的《春秋簡》。
「所以，你們這些『故主』，現在想做什麼？回來收房？」
「我們要拿回屬於我們的一切！」
偷渡客眼中閃爍著瘋狂的光芒。
「這方天地，這縷道火，這道人皇氣運……都是從我們的屍骸上生長出來的！我們要推倒這棵虛假的樹，讓真正的種子，重新發芽！」
李靖心中駭然。
他聽明白了。
這已經不是入侵，而是……世界觀層面的覆蓋與重啟！
這些東西，要把現世，變回它們那個早已滅亡的時代！
「明白了。」
陳知安點了點頭，像是對答案基本滿意。
「最後一個問題，你們的同夥，有多少？藏在哪裡？」
「哈哈哈……」
偷渡客忽然狂笑起來，笑聲中充滿了怨毒與快意。
「想知道？你殺了我吧！你永遠也別想知道！『舊日』的浪潮終將淹沒一切，你們這些脆弱的『今生』，不過是沙灘上可笑的城堡！」
他擺出了一副寧死不屈的架勢。
對於這種存在而言，死亡並不可怕。
可怕的是被遺忘。
「李署長。」
陳知安忽然扭頭看向李靖。
「在！」
李靖一個激靈，條件反射般立正。
「我新編的《海關法》下發給你看了嗎？」
「看……看了……」
李靖有些心虛地答道，那玩意兒比天條還複雜，他才看了個開頭。
「《人間海關暫行條例》，附屬法案第四章，關於『走私及偷渡物品處理辦法』，第十七條，念來聽聽。」
陳知安淡淡道。
李靖聞言，連忙從懷裡掏出那本厚厚的《準則》，手忙腳亂地翻了起來。
眾目睽睽之下，他一個曾經威震三界的天王，此刻像極了被夫子抽查背書的學童。
終於，他找到了那一條，然後用一種極為古怪的腔調，結結巴巴地念了出來：
「第……第十七條：對於查獲的、具有獨立意志或特殊概念的無主『偷渡物』，若其拒不配合登記，或無法提供合法來源證明，海關有權……」
他頓了頓，艱難地咽了口唾沫。
「……有權對其『存在概念』，進行公開……拍賣。」
拍賣？
不僅是李靖，周圍所有神將都傻了。
拍賣什麼？
拍賣一個活生生的、不知來歷的恐怖存在？
這他媽……怎麼拍？
按斤稱嗎？
那偷渡客的狂笑，也戛然而止。
他臉上的表情，從瘋狂，變成了茫然，最後，化為了一絲髮自靈魂深處的恐懼。
「你……你說什麼？」
「字面意思。」
陳知安臉上露出了和煦的微笑，像個精明的商人。
「你的身體，你的神魂，你的記憶，甚至你所代表的那個『失敗的舊日紀元』的概念本身，都將作為商品，被拆分拍賣。」
他伸出手指，饒有興致地比劃著名。
「比如，你這身不屬於此世的腐朽之力，可以賣給地府的閻王，用來研發新型的刑具。你的記憶，可以賣給天庭那些修無情道的老傢伙，讓他們參悟一下世界是怎麼毀滅的。」
「至於你這個『舊日歸來者』的『概念』嘛……」
陳知安摸了摸下巴。
「這個最值錢。可以賣給人皇的後裔，讓他們知道祖宗當年究竟惹了多大的麻煩。說不定，還能憑此追根溯源，找到你們的老巢。」
「價高者得，童叟無欺。」
偷渡客徹底呆住了。
他設想過無數種酷刑，神魂灼燒，真靈湮滅……
但他從未想過，自己會面臨這樣一種……處理方式。
這已經不是殺人，這是在……資源回收，廢物利用！
這比將他徹底抹殺，還要恐怖一萬倍！
「不……你不能！」
他驚恐地尖叫起來。
「這是褻瀆！是對一個時代的最終侮辱！」
「錯了。」
陳知安搖了搖手指，糾正道。
「這是規矩。是我立下的，新的規矩。」
他伸出手，掌心浮現出《春秋簡》的虛影。
「現在，我再問你一遍。」
「你們，有多少？在哪裡？」
偷渡客的心理防線，在「概念拍賣」這四個字面前，被擊得粉碎。
他看著陳知安，如同看著一個從法理盡頭走出的魔神。
「我說……我什麼都說……」
他徹底崩潰了，聲音顫抖著。
「我們……我們是『沉船』的倖存者……我們藏在……藏在時間的『背面』……」
「一共有……一千三百多道『殘響』甦醒了……我們通過輪迴井的裂隙，滲透進這個紀元……」
就在他要說出更核心的秘密時，異變再生！
偷渡客的身體，毫無徵兆地燃起了一股蒼白色的火焰。
那火焰無形無質，不傷肉身，卻直接燃燒著他的「存在」本身！
「啊——！」
他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慘叫，臉上布滿了無盡的恐懼。
「是『祂』……是『祂』在清理……『祂』發現我了！」
「誰？」
陳知安眼神一凝。
偷渡客那正在迅速變得透明的身體，猛地轉向陳知安，那雙即將消散的眼睛裡，竟然流露出一絲詭異的憐憫。
「晚了……你也……被『觀測』到了……」
「讀書人……『圖書館』里，不能……大聲喧譁……」
話音未落，他的整個身體，連同捆綁他的法理鎖鏈，瞬間化作一縷青煙，徹底消失在了這個世界上。
仿佛，他從未出現過。
南天門前，只留下一片死寂。
李靖等人面面相覷，只覺得一股寒氣從尾椎骨直衝天靈蓋。
圖書館？
什麼圖書館？
陳知安卻站在原地，眉頭緊鎖，緩緩咀嚼著那最後幾個字。
讀書人……圖書館……不能大聲喧譁。
他忽然抬起頭，目光仿佛穿透了無盡時空，看向了某個不可知的維度。
在那裡，他似乎「看」到了一座無邊無際的圖書館。
而一個模糊的身影，正緩緩合上一本名為《XX紀元》的古書，然後，從書架上，取下了另一本……
書的封面上，赫然寫著兩個大字。
《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