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這人間,我來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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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滿場死寂。

  魏徵的請罪,如同一塊巨石砸入死水,掀起的不是波瀾,而是足以傾覆所有人的驚濤駭浪!

  他不是在認罪。

  他是在用自己一生的清譽和性命,做最後的燃料,要將這大虞朝堂的遮羞布,燒得一乾二淨!

  城樓之上,那些方才還義憤填膺的官員,此刻臉上的血色褪得乾乾淨淨,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們驚恐地發現,魏徵此舉,將他們所有人都綁上了一輛失控的戰車。

  與魏徵同罪?

  誰敢?

  誰又乾淨?

  【老狐狸,夠狠。這是要用自己的命,給我遞一把最鋒利的刀。】

  陳知安看著跪伏在地的魏徵,心中念頭急轉。

  他瞬間明白了魏徵的意圖。

  自己審楊廷和,審趙淵,終究是外臣審內臣,根基不穩。

  可若是監察院之主自請入罪,那便是大虞的法度體系,在向自己低頭!

  這份分量,比天子劍還重!

  陳知安緩緩走下台階,來到魏徵面前。

  他沒有去扶,只是靜靜地看著那捲軸末尾,用鮮血寫就的兩個字——魏徵。

  字跡,力透紙背,帶著一股玉石俱焚的決絕。

  「魏太傅。」

  陳知安開口,聲音通過「人間法域」的加持,清晰地傳遍每一個角落。

  「你可知罪?」

  魏徵頭顱低垂,聲音蒼老卻堅定。

  「老臣,知罪!」

  「好。」

  陳知安點了點頭,隨即話鋒一轉,聲音陡然拔高!

  「但你的罪,不是失職,不是蒙冤。」

  「而是你身為監察院之主,手握天下言官,卻讓這人間公道,沉寂了百年!」

  「此罪,當審!」

  陳知安沒有接受他的「請罪」,反而給他定了另一條罪!

  魏徵猛地抬頭,渾濁的老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他看著眼前的年輕人,看到了自己年輕時也曾有過的鋒芒,甚至……猶有過之。

  他懂了。

  陳知安這是要接過他遞來的刀,並且,要用自己的方式,將這把刀磨得更利!

  「所以,你不是罪囚。」

  陳知安的聲音,如同驚雷,在眾人耳邊炸響。

  「你是此案,從朝堂之上,走下來的第一位……狀告人!」

  「你狀告的,是這滿朝公卿的尸位素餐!」

  「你狀告的,是這百年王朝的沉沉暮氣!」

  此言一出,滿朝皆驚!

  狀告人?

  陳知安竟是將一場請罪,硬生生扭轉成了一場……對整個朝堂的起訴!

  「瘋了!他真的瘋了!」

  「他要審我們所有人!」

  城樓之上,一片譁然,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

  「肅靜!」

  就在此時,一個陰柔卻帶著絕對威嚴的聲音,從午門城樓最高處傳來。

  是曹正淳。

  但這一次,他的聲音里,沒有了試探,只有不容置喙的冰冷。

  吱呀——

  那扇從審判開始,便緊緊關閉的朱紅大門,在無數道驚駭的目光中,緩緩開啟。

  門後,並非龍椅,並非天子。

  只有一片深邃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

  但所有人都知道,天子,就在那裡看著。

  曹正淳手捧一卷明黃聖旨,自黑暗中走出,一步一步,來到城樓邊緣。

  他沒有看任何人,只是展開聖旨,用他那獨特的嗓音,一字一頓,念道: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監察院太傅魏徵,老成謀國,風骨可嘉。其心,朕知。其罪,朕恕。」


  短短兩句,便將魏徵摘了出去,保全了朝廷最後的體面。

  城樓上的官員們,齊齊鬆了一口氣。

  然而,曹正淳接下來的話,卻讓他們剛剛放下的心,瞬間墜入了萬丈深淵。

  「青陽縣之冤,黑血之網之禍,國之瘡疤,積弊日久。朕,寢食難安。」

  「今有斬妖司處刑人陳知安,以人間法理,立審判之台,揚清掃濁,合朕心意。」

  「著,即刻起,擢升陳知安為正三品『都察御史』,特設『人間審判殿』,暫代監察院之權,總領此案!」

  轟!

  暫代監察院之權!

  魏徵的身體劇烈一震,臉上露出難以置信之色。

  陛下,竟是直接將整個監察院的權力,都交到了這個年輕人的手上!

  「賜,天子劍『人間正道』,便宜行事!賜,緹騎三千,隨意調遣!」

  「凡名列清算卷宗者,無論官階,無論宗親,皆可先斬後奏!」

  「朕,只要一個結果。」

  曹正淳念到此處,微微一頓,那雙陰鷙的眼睛,緩緩掃過城樓上每一張慘無人色的臉。

  「此詔,不錄於史,不入內閣。」

  「它只存在於……你們的記憶里。」

  「直到,這朝堂乾淨為止。」

  話音落下,他手腕一抖,那明黃色的聖旨竟無火自燃,轉瞬間化為飛灰,消散在風中。

  口含天憲,言即法旨!

  這,才是真正的帝王手段!

  沒有留下任何書面證據,卻賦予了陳知安至高無上的生殺大權!

  從此以後,陳知安就是懸在所有朝臣頭頂的一把刀,一把只對天子負責的,最鋒利的刀!

  【好一招釜底抽薪,這是把整個朝堂,都變成了我的審判台。】

  陳知安接過那把無形的刀,感受著其中蘊含的,來自九五之尊的冰冷意志,心中一片清明。

  他知道,自己成了天子手中最危險的棋子,但也成了……最有權勢的棋子。

  他緩緩轉身,面對著城樓上那一張張驚恐、絕望、怨毒的臉。

  他手中的那份名單,此刻,就是催命符。

  他的目光,掠過面如死灰的楊廷和,掠過失魂落魄的淮王趙淵,最終,落在了文官隊列中,一個穿著青色官袍,始終低著頭,試圖降低自己存在感的四品官員身上。

  那是……戶部郎中,張敬德。

  一個在名單之上,看似不起眼,卻掌管著錢糧調度的關鍵人物。

  陳知安舉起了手中的捲軸,輕輕敲了敲。

  「楊廷和,趙淵,暫押天牢。」

  他的聲音平靜,卻帶著新賦予的,不容抗拒的威嚴。

  「紀淵。」

  「末將在!」

  紀淵單膝跪地,聲音里是壓抑不住的激動。

  陳知安的目光,鎖定著那名戶部郎中。

  「人間審判殿,需要第一個祭品。」

  「本官,現在要審的,不是舊帳。」

  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一字一頓。

  「是,現管。」

  「戶部郎中,張敬德,出列!」

  那名叫張敬德的官員身體猛地一僵,緩緩抬頭,臉上寫滿了茫然與極致的恐懼。

  「為什麼……是我?」

  陳知安笑了。

  「因為,清洗這人間,總得有個地方,先見血。」

  「把他,帶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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