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天子腳下，我的規矩才是規矩
「本官，要見陛下。」
楊廷和的聲音不含波瀾，仿佛只是在陳述一件理所當然的日常。
他是當朝首輔，百官之長，大虞朝堂這座精密機器運轉的核心。他出了問題，理應由天子親審，這是祖宗傳下來的規矩，是維繫帝國體面的最後一道防線。
城樓之上，原本因劉承風的指控而騷動的氣氛，瞬間為之一靜。
所有官員，包括暴怒的淮王趙淵，都下意識地鬆了口氣。
對。
回宮裡去說。
關起門來，一切都好商量。這午門前的鬧劇，也該收場了。
魏徵緊繃的身體微微一松，看向陳知安的眼神帶上了一絲複雜。
年輕人，你已經做得夠好了。
但有些規矩，是天。
你，捅不破。
然而，陳知安只是靜靜地看著楊廷和，問了一個風馬牛不相及的問題。
「楊首輔，你可知，斬妖司的牢房，分幾等？」
楊廷和眉頭微皺，沒有回答。
陳知安自顧自地說了下去：「天地玄黃，宇宙洪荒。人犯天字，妖入地牢。這是斬妖司的規矩。」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向台下的劉承風。
「他是證人，站在這裡，是規矩。」
他又伸出第二根手指，指向那座骨灰之山。
「他們是原告，擺在這裡，也是規矩。」
最後，他收回手，輕輕拍了拍身旁的「人間正道」劍柄。
「陛下賜我此劍，設此審判台，讓我在此地，定規矩。」
陳知安的目光，終於變得銳利起來，如刀鋒一般，直刺楊廷和那雙古井無波的眼眸。
「現在，楊大人，你被指認為此案元兇。」
「按我的規矩，你就是人犯。」
「人犯，就該老老實實地待在審判台上，等著聽審。而不是挑三揀四，想換個地方。」
一番話，清晰、平淡，卻像是一道道無形的枷鎖，伴隨著「人間法域」的金色光華，朝著楊廷和當頭罩下！
【跟我講規矩？不好意思，在這兒，我就是規矩本身。】
楊廷和的臉色，第一次，變了。
那是一種維持了一輩子的從容與體面，被人生生撕開一道口子的錯愕與慍怒。
他活了七十年，宦海沉浮五十載，從未有人敢用這種口氣跟他說話。
「你……」
「放肆！」淮王趙淵再次怒喝，這一次，他的怒火中夾雜著一絲恐懼。他發現，陳知an正在做一件比審案更可怕的事——他在顛覆！顛覆所有人都習以為常的尊卑秩序！
「陳知安！你這是要造反嗎？首輔大人乃國之棟樑，豈容你在此折辱！」
陳知安甚至沒看他一眼，目光依舊鎖定著楊廷和。
「淮王殿下，你又錯了。」
「我不是在折辱他，我是在尊重他。」
「我尊重他作為一名『嫌犯』，應有的所有權利——比如，站在這裡，接受審判的權利。」
「噗……」
人群中，不知是誰，沒忍住笑出了聲。
這話，太誅心了！
楊廷和的胸膛劇烈起伏了一下，那身緋色的官袍都隨之鼓動。他死死盯著陳知安，一字一頓地說道：「老夫，沒有罪。」
「那正好。」陳知安攤了攤手，一臉的理所當然，「既然無罪，又何懼在這青天白日下，當著全城百姓的面，自證清白？」
「你……」
楊廷和被噎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發現自己陷入了一個死局。
退，想面見陛下，在百姓看來就是心虛，是仗勢欺人。
進，留在這審判台上，就等於默認了陳知安的「規矩」，將自己從高高在上的首輔，降格為了一個等待審判的「人犯」。
他一生玩弄權術，撥弄人心，何曾受過這等陽謀的逼迫！
就在這時，那道威嚴、淡漠的聲音，再次從午門最高處，那扇朱紅大門後響起。
「楊愛卿。」
是天子。
楊廷和渾身一震，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後的稻草，猛地抬頭，躬身行禮：「老臣在！」
「你的忠心，朕知道。」
天子的聲音，帶著安撫人心的力量。
楊廷和緊繃的身體，明顯鬆弛了下來。城樓上的官員們，也長出了一口氣。
陛下，終究還是要維護朝堂體面的。
然而，天子的下一句話，卻讓所有人的心，再次提到了嗓子眼。
「但青陽縣的數萬冤魂，朕，也看見了。」
「陳知安。」
陳知安抬頭，扶劍而立，不卑不亢：「臣在。」
「首輔乃國之根本，動搖不得。劉承風之言，終究只是一面之詞。」
天子的聲音頓了頓，仿佛在給予陳知安最後的，也是最沉重的壓力。
「你，可有……鐵證？」
來了！
這看似公允的問話，實則是一把雙刃劍。
拿不出鐵證，今日之事便成了構陷首輔的鬧劇，陳知安萬劫不復。
可若是拿得出……
那便是天子親自為他遞上了斬落首輔的屠刀！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陳知安身上。
魏徵的心提到了極限，他想不出，時隔百年，能有什麼樣的物證，可以一錘定音。
楊廷和也看著陳知an，那雙重新恢復平靜的眼眸深處，藏著一絲淡淡的譏諷。
證據？當年的手尾，老夫早已料理得乾乾淨淨。
你一個黃口小兒，拿什麼來證我？
陳知安迎著所有人的目光，笑了。
「回陛下，臣，沒有物證。」
嘩！
人群炸了。
沒有證據？沒有證據你在這裡鬧了半天？
楊廷和眼中的譏諷之色更濃，剛要開口。
陳知安卻話鋒一轉，聲音陡然變得洪亮、肅穆，仿佛帶著某種言出法隨的奇異力量。
「因為，有些罪，早已超脫於形骸之外，非凡俗之物可以承載。」
「欲證此罪，需召天道人心！」
他說著，緩緩轉身，面向那座骨灰之山。
他伸出右手，掌心朝下，對著那數萬個陶罐，輕輕一按。
「我以人間法理，浩然正氣，為引！」
「請——」
「青陽縣，三萬七千六百四十二位鄉親父老……上堂，作證！」
轟！
隨著他話音落下，識海中的《春秋簡》金光大放！
磅礴的浩然正氣，如決堤的江河，瞬間從他體內傾瀉而出，湧入腳下的審判台！
黑鐵鑄就的審判台，發出嗡嗡的轟鳴，台面之上，竟浮現出密密麻麻、宛如星辰的金色篆文！
緊接著，那座由數萬陶罐壘成的骨灰之山，開始劇烈地震動起來！
嗚——嗚——
一陣陣悽厲、悲愴，仿佛來自九幽地府的風聲，憑空而起，席捲了整個午門廣場！
在所有人驚駭欲絕的目光中，一縷縷肉眼可見的灰色煙氣，從每一個陶罐的封口處，裊裊升起。
那些灰色的煙氣，是怨氣，是執念，是這人間最沉重的悲苦。
它們在空中匯聚，盤旋，最終，竟在審判台的上空，凝聚成了一幅巨大無比、覆蓋了整個天幕的……灰色畫卷！
畫卷之上，沒有山水，沒有人像。
有的，只是一個個模糊、扭曲、在無聲嘶吼的人影！
有的，只是被烈火焚燒的城池！
有的，只是那尊「無相神」冰冷的臉，和「漁夫」留在縣衙前，那用鮮血寫下的兩個大字——
「規矩」！
這不是幻術，更不是妖法。
這是陳知安以養氣境的儒道修為，強行將一城死難者的臨終記憶，那些最深刻的恐懼與絕望，從輪迴的法則中，短暫地剝離出來，重現於人間！
這證據，不是給活人看的。
是給天看的！
「楊廷和！」
陳知安的聲音，此刻變得無比宏大，仿佛與那漫天怨氣融為一體。
「百年前，你因一己私慾，封存卷宗，『視而不見』，才有了『黑血之網』百年的猖獗！」
「你看見了嗎？」
陳知安猛地指向天空那幅慘烈的畫卷。
「青陽縣的灰，就是你當年種下的因！」
「這，就是你的鐵證！」
「你，認，還是不認？！」
楊廷和呆呆地仰著頭，看著天空中的灰色畫卷，看著那無數雙充滿怨毒與痛苦的眼睛。
他那張古井無波的臉，終於，第一次，徹底失去了血色。
他不是被嚇到了。
他是被那畫卷之中，一道一閃而逝的，他無比熟悉，卻又無比恐懼的符文，給震懾住了！
那是……「黑血之網」內部，代表著最高層級——「織網者」的印記！
這個秘密，除了他和「漁夫」，以及那寥寥數人，世間絕無人知曉！
陳知安，他怎麼會……
「你……你到底是誰？」
楊廷和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無法掩飾的顫抖與……驚恐。
他不再稱呼「陳大人」，也不再自稱「老夫」。
這一刻，在這份來自天道人心的「鐵證」面前，他所有的身份，所有的體面，都被剝得乾乾淨淨。
陳知安沒有回答他的問題。
他只是緩緩舉起了手中的天子劍，劍鋒遙遙指向楊廷和，聲音如同九天之上的神明，降下了最終的審判。
「現在，輪到你上堂了。」
楊廷和的聲音不含波瀾，仿佛只是在陳述一件理所當然的日常。
他是當朝首輔，百官之長，大虞朝堂這座精密機器運轉的核心。他出了問題，理應由天子親審，這是祖宗傳下來的規矩，是維繫帝國體面的最後一道防線。
城樓之上，原本因劉承風的指控而騷動的氣氛，瞬間為之一靜。
所有官員，包括暴怒的淮王趙淵，都下意識地鬆了口氣。
對。
回宮裡去說。
關起門來，一切都好商量。這午門前的鬧劇，也該收場了。
魏徵緊繃的身體微微一松，看向陳知安的眼神帶上了一絲複雜。
年輕人，你已經做得夠好了。
但有些規矩，是天。
你，捅不破。
然而，陳知安只是靜靜地看著楊廷和，問了一個風馬牛不相及的問題。
「楊首輔，你可知，斬妖司的牢房，分幾等？」
楊廷和眉頭微皺，沒有回答。
陳知安自顧自地說了下去：「天地玄黃，宇宙洪荒。人犯天字，妖入地牢。這是斬妖司的規矩。」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向台下的劉承風。
「他是證人，站在這裡，是規矩。」
他又伸出第二根手指，指向那座骨灰之山。
「他們是原告，擺在這裡，也是規矩。」
最後，他收回手，輕輕拍了拍身旁的「人間正道」劍柄。
「陛下賜我此劍，設此審判台，讓我在此地，定規矩。」
陳知安的目光，終於變得銳利起來，如刀鋒一般，直刺楊廷和那雙古井無波的眼眸。
「現在，楊大人，你被指認為此案元兇。」
「按我的規矩，你就是人犯。」
「人犯，就該老老實實地待在審判台上，等著聽審。而不是挑三揀四，想換個地方。」
一番話，清晰、平淡，卻像是一道道無形的枷鎖，伴隨著「人間法域」的金色光華，朝著楊廷和當頭罩下！
【跟我講規矩？不好意思，在這兒，我就是規矩本身。】
楊廷和的臉色，第一次，變了。
那是一種維持了一輩子的從容與體面，被人生生撕開一道口子的錯愕與慍怒。
他活了七十年，宦海沉浮五十載，從未有人敢用這種口氣跟他說話。
「你……」
「放肆！」淮王趙淵再次怒喝，這一次，他的怒火中夾雜著一絲恐懼。他發現，陳知an正在做一件比審案更可怕的事——他在顛覆！顛覆所有人都習以為常的尊卑秩序！
「陳知安！你這是要造反嗎？首輔大人乃國之棟樑，豈容你在此折辱！」
陳知安甚至沒看他一眼，目光依舊鎖定著楊廷和。
「淮王殿下，你又錯了。」
「我不是在折辱他，我是在尊重他。」
「我尊重他作為一名『嫌犯』，應有的所有權利——比如，站在這裡，接受審判的權利。」
「噗……」
人群中，不知是誰，沒忍住笑出了聲。
這話，太誅心了！
楊廷和的胸膛劇烈起伏了一下，那身緋色的官袍都隨之鼓動。他死死盯著陳知安，一字一頓地說道：「老夫，沒有罪。」
「那正好。」陳知安攤了攤手，一臉的理所當然，「既然無罪，又何懼在這青天白日下，當著全城百姓的面，自證清白？」
「你……」
楊廷和被噎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發現自己陷入了一個死局。
退，想面見陛下，在百姓看來就是心虛，是仗勢欺人。
進，留在這審判台上，就等於默認了陳知安的「規矩」，將自己從高高在上的首輔，降格為了一個等待審判的「人犯」。
他一生玩弄權術，撥弄人心，何曾受過這等陽謀的逼迫！
就在這時，那道威嚴、淡漠的聲音，再次從午門最高處，那扇朱紅大門後響起。
「楊愛卿。」
是天子。
楊廷和渾身一震，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後的稻草，猛地抬頭，躬身行禮：「老臣在！」
「你的忠心，朕知道。」
天子的聲音，帶著安撫人心的力量。
楊廷和緊繃的身體，明顯鬆弛了下來。城樓上的官員們，也長出了一口氣。
陛下，終究還是要維護朝堂體面的。
然而，天子的下一句話，卻讓所有人的心，再次提到了嗓子眼。
「但青陽縣的數萬冤魂，朕，也看見了。」
「陳知安。」
陳知安抬頭，扶劍而立，不卑不亢：「臣在。」
「首輔乃國之根本，動搖不得。劉承風之言，終究只是一面之詞。」
天子的聲音頓了頓，仿佛在給予陳知安最後的，也是最沉重的壓力。
「你，可有……鐵證？」
來了！
這看似公允的問話，實則是一把雙刃劍。
拿不出鐵證，今日之事便成了構陷首輔的鬧劇，陳知安萬劫不復。
可若是拿得出……
那便是天子親自為他遞上了斬落首輔的屠刀！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陳知安身上。
魏徵的心提到了極限，他想不出，時隔百年，能有什麼樣的物證，可以一錘定音。
楊廷和也看著陳知an，那雙重新恢復平靜的眼眸深處，藏著一絲淡淡的譏諷。
證據？當年的手尾，老夫早已料理得乾乾淨淨。
你一個黃口小兒，拿什麼來證我？
陳知安迎著所有人的目光，笑了。
「回陛下，臣，沒有物證。」
嘩！
人群炸了。
沒有證據？沒有證據你在這裡鬧了半天？
楊廷和眼中的譏諷之色更濃，剛要開口。
陳知安卻話鋒一轉，聲音陡然變得洪亮、肅穆，仿佛帶著某種言出法隨的奇異力量。
「因為，有些罪，早已超脫於形骸之外，非凡俗之物可以承載。」
「欲證此罪，需召天道人心！」
他說著，緩緩轉身，面向那座骨灰之山。
他伸出右手，掌心朝下，對著那數萬個陶罐，輕輕一按。
「我以人間法理，浩然正氣，為引！」
「請——」
「青陽縣，三萬七千六百四十二位鄉親父老……上堂，作證！」
轟！
隨著他話音落下，識海中的《春秋簡》金光大放！
磅礴的浩然正氣，如決堤的江河，瞬間從他體內傾瀉而出，湧入腳下的審判台！
黑鐵鑄就的審判台，發出嗡嗡的轟鳴，台面之上，竟浮現出密密麻麻、宛如星辰的金色篆文！
緊接著，那座由數萬陶罐壘成的骨灰之山，開始劇烈地震動起來！
嗚——嗚——
一陣陣悽厲、悲愴，仿佛來自九幽地府的風聲，憑空而起，席捲了整個午門廣場！
在所有人驚駭欲絕的目光中，一縷縷肉眼可見的灰色煙氣，從每一個陶罐的封口處，裊裊升起。
那些灰色的煙氣，是怨氣，是執念，是這人間最沉重的悲苦。
它們在空中匯聚，盤旋，最終，竟在審判台的上空，凝聚成了一幅巨大無比、覆蓋了整個天幕的……灰色畫卷！
畫卷之上，沒有山水，沒有人像。
有的，只是一個個模糊、扭曲、在無聲嘶吼的人影！
有的，只是被烈火焚燒的城池！
有的，只是那尊「無相神」冰冷的臉，和「漁夫」留在縣衙前，那用鮮血寫下的兩個大字——
「規矩」！
這不是幻術，更不是妖法。
這是陳知安以養氣境的儒道修為，強行將一城死難者的臨終記憶，那些最深刻的恐懼與絕望，從輪迴的法則中，短暫地剝離出來，重現於人間！
這證據，不是給活人看的。
是給天看的！
「楊廷和！」
陳知安的聲音，此刻變得無比宏大，仿佛與那漫天怨氣融為一體。
「百年前，你因一己私慾，封存卷宗，『視而不見』，才有了『黑血之網』百年的猖獗！」
「你看見了嗎？」
陳知安猛地指向天空那幅慘烈的畫卷。
「青陽縣的灰，就是你當年種下的因！」
「這，就是你的鐵證！」
「你，認，還是不認？！」
楊廷和呆呆地仰著頭，看著天空中的灰色畫卷，看著那無數雙充滿怨毒與痛苦的眼睛。
他那張古井無波的臉，終於，第一次，徹底失去了血色。
他不是被嚇到了。
他是被那畫卷之中，一道一閃而逝的，他無比熟悉，卻又無比恐懼的符文，給震懾住了！
那是……「黑血之網」內部，代表著最高層級——「織網者」的印記！
這個秘密，除了他和「漁夫」，以及那寥寥數人，世間絕無人知曉！
陳知安，他怎麼會……
「你……你到底是誰？」
楊廷和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無法掩飾的顫抖與……驚恐。
他不再稱呼「陳大人」，也不再自稱「老夫」。
這一刻，在這份來自天道人心的「鐵證」面前，他所有的身份，所有的體面，都被剝得乾乾淨淨。
陳知安沒有回答他的問題。
他只是緩緩舉起了手中的天子劍，劍鋒遙遙指向楊廷和，聲音如同九天之上的神明，降下了最終的審判。
「現在，輪到你上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