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我以一城之灰,問罪滿朝公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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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陽縣的風,嗚咽如泣。

  紀淵看著眼前的陳知安。

  這位禁軍指揮使第一次感覺到,自己引以為傲的御法境修為,在某種東西面前,顯得有些無力。

  那不是力量,而是一種意志。

  一種敢將天捅個窟窿,再冷靜地問一句「天塌下來,該用哪條律法來治罪」的瘋狂意志。

  「上達天聽?」

  紀淵的聲音沙啞。

  「此事牽連甚廣,一旦入京,必是驚天風暴。你可想好了,要面對的是什麼?」

  他面對的,將是盤根錯節的利益集團,是那些習慣了粉飾太平的朝中大員。

  甚至可能是……

  龍椅上那位深不可測的天子。

  「我想得很清楚。」

  陳知安的回答沒有半分遲疑。

  「他們釣魚,我便掀了這魚塘。總要有人告訴他們,這大虞的江山,不是他們家的後院。」

  就在這時,城外官道盡頭,煙塵再起。

  又一隊人馬疾馳而來。

  看旗號並非禁軍緹騎,而是青陽縣上屬,青州府的官差。

  為首一人身穿四品官服,面容倨傲,正是青州知府周牧。

  周牧一行人顯然是被屠城的驚天異象引來。

  一入城,看到這滿城死寂、遍地白灰的慘狀,饒是久經官場,也不禁臉色煞白。

  但他第一反應不是追查真兇,而是看向紀淵,厲聲喝道:

  「紀指揮使!此地發生了何事?為何不第一時間上報州府,反而在此封城?」

  官大一級壓死人,這是官場的規矩。

  紀淵眉頭一皺,還未開口,陳知安已經上前一步,淡淡地看著他。

  「青州知府,周牧?」

  周牧這才注意到這個身著斬妖司黑袍的年輕人。

  見他年紀輕輕,修為平平,眼中閃過一絲輕蔑:

  「本官在此,你是何人?斬妖司的小小百戶,也敢直視本官?」

  「斬妖司處刑人,陳知安。」

  陳知安的語氣依舊平靜。

  他從懷中取出一塊令牌,令牌玄黑,上刻龍紋,正是那枚「龍脈巡查使」的身份憑證。

  「奉陛下口諭,巡查龍脈,凡所到之處,如朕親臨。」

  周牧看到令牌,瞳孔一縮,但隨即冷笑一聲:

  「巡查使?好大的名頭!可你眼睜睜看著一縣之民化為飛灰,便是失察之罪!」

  「本官現在懷疑,此事與你有關!來人,將他給我拿下,打入州府大牢,聽候發落!」

  他身後的差役「唰」地一聲拔出佩刀,便要上前。

  紀淵臉色一沉,御法境的氣勢轟然爆發,壓得那些差役喘不過氣來。

  「周大人,你敢?」

  「紀淵!你不過是禁軍指揮使,無權干涉地方政務!」

  周牧色厲內荏地叫道:

  「此地歸我青州管轄,出了事,自然由本官來處置!」

  「封鎖消息,上報朝廷只言妖邪作祟,才是維穩之道!你等如此大張旗鼓,是想讓天下動盪嗎?」

  好一個維穩之道。

  陳知安聽笑了。

  他算是明白,大虞的根,是怎麼爛掉的。

  「說完了?」

  他問。

  周牧一愣。

  陳知安沒再看他,而是轉向紀淵,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命令口吻。

  「紀指揮使。」

  「在。」

  紀淵下意識地挺直了身軀。

  「按《大虞律》,地方官吏,見龍脈巡查使令牌如見聖駕,非但不跪,反而出言不遜,欲行抓捕,該當何罪?」

  紀淵眼中精光一閃,沉聲道:

  「蔑視皇權,形同謀逆,可當場格殺!」

  「那就別殺了吧。」


  陳知安搖了搖頭,在那周牧稍稍鬆了口氣的目光中,緩緩說道:

  「畢竟還要留著他,去京城作證。」

  他抬起眼,目光冷得像刀。

  「卸去官服,打斷雙腿,給我鎖了。本官說話,何時輪到他來置喙?」

  「你敢!」

  周牧又驚又怒。

  回應他的,是紀淵毫不猶豫的動作。

  一道無形的法力匹練甩出,周牧身上的四品官服瞬間炸裂成片片蝴蝶。

  整個人被一股巨力壓得雙膝跪地,膝蓋骨碎裂的聲音清晰可聞。

  「啊——!」

  悽厲的慘叫聲,劃破了青陽縣的死寂。

  青州府的差役們個個噤若寒蟬,連刀都握不住了。

  陳知安看都沒看在地上翻滾的周牧,仿佛只是隨手拍死了一隻蒼蠅。

  他一步步走到那座由屍骸與器物堆成的「規矩」高台前,仰頭看著那位死不瞑目的青陽縣令。

  「紀淵。」

  「末將在。」

  紀淵此刻,已然將自己的位置,擺在了下屬。

  「傳我三道令。」

  「第一,將此獠與其麾下所有官差,盡數收押。但有反抗,格殺勿論。青州府那邊,我會親自去『講道理』。」

  「第二,傳令你麾下所有緹騎,攜帶器皿,收集這滿城骨灰。」

  「每一屋,每一戶,每一條街道,都不要放過。我要讓青陽縣的每一粒塵埃,都變成一封彈劾奏章,送到陛下的龍案之前。」

  「第三,以我龍脈巡查使與你禁軍指揮使的雙重名義,八百里加急傳書監察院。不是報案,是命令。」

  陳知安頓了頓,一字一句,聲音不大,卻仿佛驚雷,在紀淵的心頭炸響。

  「命監察院御史,於三日之內,在神都午門之外,搭起一座……審判台。」

  「審判台?」

  紀淵失聲。

  「對。」

  陳知安緩緩轉身,目光掃過這滿目瘡痍的死城,掃過那些驚恐的官差,最後落回紀淵震撼的臉上。

  「漁夫用一縣之民的性命,給我出了道題,叫『規矩』。」

  「那我,便用這一城骨灰,去問罪滿朝公卿。」

  「我要在這神都城下,在這朗朗乾坤之中,開一場前所未有的人間大審。」

  「我要讓所有人都看看,這被他們視若無睹的『病』,已經爛到了什麼地步。」

  「我要讓陛下知道,他的江山,正在被一條看不見的蛀蟲,一口口地……啃食乾淨!」

  瘋子!

  這是紀淵腦海中唯一的念頭。

  在午門外設審判台,審問滿朝公卿?

  這是要將整個大虞王朝的臉皮,都扯下來,放在火上烤!

  自大虞立國以來,聞所未聞!

  「陳知安……」

  紀淵喉嚨乾澀。

  「監察院……不會聽你的。執掌監察院的,是當朝太傅。那位老大人,最重祖宗規矩,也最重朝廷體面。他……」

  「他會同意的。」

  陳知安打斷了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他伸出手,輕輕拂去高台上那塊血字木板上的灰塵,露出了那兩個字。

  規矩。

  「因為,我也會送他一份,他無法拒絕的『規矩』。」

  陳知安收回手,從袖中取出了那枚已經恢復正常的,代表著「漁夫」信物的黑色木牌。

  「紀指揮使,你可知,這世上最快的馬,是什麼馬?」

  紀淵一愣,不明所以。

  陳知安將那枚木牌遞到他面前,眼中閃爍著一種近乎瘋狂的冷靜與智慧。

  「是人言可畏。」

  「你只需在傳往監察院的信中,附上我一句話。」

  「就說——」

  「青陽縣慘案,與百年前,工部侍郎滅門案,手法如出一轍。而此案的信物,就在我手中。」

  紀淵的瞳孔,驟然縮成了針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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