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鑄京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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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2章 鑄京觀

  林至忠聞訊趕到滿刺加河東岸時,原本停泊在東岸的槳帆船已全部轉移至西岸,並且大隊的馬來海軍正在下船逃跑。

  這些人懷著對寧軍刻骨銘心的仇恨,一靠岸就把一艘艘槳帆戰艦鑿沉,他們就算是放棄了這些船,也不想被寧軍得到再利用。

  由於寧軍最小的戰艦都無法駛入滿刺加河上游,無船可用的林至忠也只能望河興嘆,目送這三千五百名殘軍從滿刺加河西岸遁入一片綠色汪洋的叢林中。

  感覺自己放跑了一條大魚的林至忠率領六百名海軍步兵,踏上了歸途,沒有再嘗試武裝泅渡追擊敵軍。

  一是逢林莫入,二是海軍步兵經歷了與馬來火槍手、武吉斯貴族的兩場惡戰,又追擊了敵人十幾里地,體力已經達到極限。

  海軍步兵雖然是精銳,但到底不是鋼打鐵鑄的,也會累,也會疲倦。

  收兵回營的林至忠在沿途看到了壯觀的一幕幕。

  鄉兵、武裝水手、滿刺加衛所軍民全都出動了,漫山遍野的抓俘虜。

  一隊隊馬來士兵被反綁住雙手,像是趕牲口一樣被驅趕向滿刺加城。

  兩個還沒上刺刀步槍高的半大孩子,趕著十幾名俘虜從林至忠身旁經過,對俘虜連踢帶打的兩個少年很快吸引了他的注意。

  一名馬來士兵不知是腿受傷了,還是故意拖沓,很快被負責押送的其中一名少年一記兇狠的槍托砸在臉上,鼻血狂噴,牙都掉了好幾顆。

  「你們這群蠻子都走快點!誰敢耍花招,他就是下場。」

  說罷,少年用刺刀對準躺在地上哀嚎打滾的馬來士兵狠狠扎了下去,由於手藝不過關,沒扎中要害,扎了足足十幾刀才把人徹底了解。

  這一幕令俘虜徹底膽寒,再也不敢輕視這兩個押送他們的少年。

  林至忠覺得有趣,便走了過去。

  看到是一個穿補服的大官,兩名少年連忙立正,右手扶槍,左前臂向右水平橫貼胸前,手掌向內,五指伸直並齊,輕扶槍之上端,行了一個標準的扶槍禮。

  林至忠回了一個叉手禮,笑問道:「吾觀兩位小哥不過束髮之年,怎麼也扛起了槍?」

  「回大人,家父忝為滿刺加守御千戶所總旗,前營步兵排長,在滿刺加守城中不幸戰歿,在下作為軍余,頂替父職出城殺敵————」

  林至忠點點頭,對兩名少年的兇悍也不再疑惑了。

  大寧衛所軍跟前明某些方面是一樣的,講究父死子替。

  但只是頂替衛所軍籍,無法繼承父親原有的職位。

  就像這名少年,父親是總旗,在民事方面可能要管一個村莊,同時又是戰兵營排長,還要管四十名戰兵,但這少年從軍卻無法繼承父親的職位,只能從一名大頭兵干起。

  不過其父屬於英勇戰死,朝廷可能會酌情給予補償,比如「難蔭」一子入學船政或者武備學堂。

  正所謂流水不腐,戶樞不蠹,朝廷也不希望衛所制度太快腐朽,在想盡一切辦法延長其壽命。

  林至忠注意到少年腰間還掛了一把波浪形的馬來劍,便問道:「這劍是你在戰場上繳獲的?」

  少年搖頭,「是我爹在前些日子出城守城牆時遭遇敵軍夜襲,在白刃戰中陣斬一名敵酋繳獲的。」

  林至忠恍然大悟,他知道滿刺加千戶所守城守得很艱難,尤其是敵軍的夜襲,給滿刺加千戶所造成了極大的傷亡。

  不過少年的父親能殺掉一名武吉斯勇士,繳獲一柄馬來劍,想必也是膂力過人的壯士,可惜了。

  想到此,林至忠解下腰間槍套里插著的短統,遞給少年,「此統殺敵七人,今日贈予你。望爾繼承乃父之風,莫忘忠烈傳家。」

  少年道了一聲「謝大人賞賜」後,喜滋滋的接過了短統。

  林至忠翻身上馬,笑呵呵的打馬離開了。

  望著絕塵而去的林至忠,以及後面跟著的一隊隊藍衣服士兵,兩名少年這時候才知道剛剛那位大人是海軍步兵的主師。

  海軍步兵「一千破三萬」、「全殲武吉斯武士」的風采,他們都在城頭上見識過的。

  那可真的是摧枯拉朽,所向披靡。

  「我決定了,我以後也要當一名海軍步兵。」

  手拿短統的曾成衛,突然一臉認真的對同伴說道。


  一隊隊俘虜被押解到滿刺加城外敵軍遺留的大營中。

  林至忠剛回營,謝懋書就找上門來了。

  「中郎將,滿刺加千戶所的那幫衛軍好像瘋了,說是要把俘虜押到滿刺加河口斬了,鑄成京觀。」

  「啥?京觀?」

  ——

  林至忠對這個名詞都有些陌生了,因為這是先秦到隋唐流行的做派。

  唐朝以後幾乎就絕跡了,宋朝弱雞一個,不被別人鑄京觀就不錯了。

  蒙元軍隊據說幹過不少,不僅滅金征宋這麼幹,西征路上更是家常便飯。

  明初軍隊也少量幹過,據《明史·藍玉傳》記載,藍玉在捕魚兒海之戰後「積骸為京觀」。

  張輔平安南殺死兩千多俘虜士兵鑄成京觀,則應該是中國史書中最後一次鑄京觀。

  此後這種古老技法就失傳了。

  鄭氏虎踞南洋百年,鎮壓殺傷土人以百萬計,但真的還沒鑄過京觀。

  「鑄什麼京觀啊?南洋這天氣,不怕鬧瘟疫嗎?」

  正當林至忠準備以天氣為理由拒絕的時候,鄭承熵走進了營帳。

  聽說要殺俘和鑄京觀,鄭承熵瞬間來了精神,開始幫忙出謀劃策。

  「此次南洋百夷皆叛,雖說與英夷挑撥有關,但主要原因還是土人對朝廷一直懷恨在心。

  不狠狠的殺一波,不以震懾四夷。

  夷狄,畏威而不懷德!只有殺得他們怕了,才會老老實實走進種植園和礦山當順民。」

  聽到鄭承熵殺氣騰騰又合情合理的話,林至忠沒有提出反對意見,但他仍反對鑄京觀0

  「滿刺加城連通東西方,是有名的商埠大邑,在這裡立一座京觀,歐夷又要說我們野蠻了。」

  林至忠見鄭承熵不為所動,趕忙又加了一句,「我朝不像前明,與歐洲多有商貿、人員往來,在歐洲還駐有一名欽命全權大臣,也要考慮駐歐大臣的工作展開。」

  鄭承熵搖頭失笑,他才不管什麼國際觀瞻,歐洲人又有什麼資格定義文明和野蠻。

  至於駐歐大臣如何開展工作,那是他自己的事。

  另外鄭承熵也不相信殺幾萬土人,歐洲就要貿易制裁大寧了。

  「中郎將,這樣吧,我們不妨聽聽滿刺加闔城軍民的聲音,由他們來決定怎麼處置俘虜。」

  聽到鄭承熵的話,林至忠先是默然,隨即點了點頭。

  主要是滿刺加軍民死傷太慘重了,連半大的少年、頭髮花白的老頭都出來扛槍了。

  他不由想到了路上碰到的那個少年,如果滿刺加被土人攻破的話,滿刺加闔城軍民會是什麼下場?

  那個少年想必也活不下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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