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流放南滄溟洋
第86章 流放南滄溟洋
「吱嘎」一聲牢房大門被打開，身著單衣的鄭挺用髒兮兮的衣袖遮擋了一下眼睛。
長久沒見到太陽，使他皮膚透著一種病態的蒼白，雙目更是被灼熱的陽光刺得直掉淚。
當鄭挺被兩名海軍步兵押解到鄭承熵所在的孟買堡總督書房時，就是這樣一副尊容，頭髮散亂，鬍子拉碴，渾身惡臭，看起來跟乞丐沒什麼兩樣。
「郡王殿下，犯人鄭梃帶到！」
鄭承熵揮退了兩名士兵，打量起了癱坐在地上的鄭挺。
「鄭梃，你可知罪？」
聽到鄭承熵冷冰冰的話，行屍走肉一般的鄭挺好似活了過來一樣，連忙跪倒在地上，磕頭如搗蒜。
「罪臣敬齋號艦長、翊摩校尉、武德男鄭挺參見會稽郡王殿下，請殿下看在先祖的份上，救我一命。」
看著鄭挺這副沒出息的樣子，鄭承熵頓時氣不打一處來。
「你還有臉提先祖！若不是看在聖儀公和第一代武德男的面子上，本王現在就想一槍崩了你。」
鄭承熵所說的「聖儀公」不是別人，恰恰是鄭芝龍的四弟鄭芝鳳，又名鄭芝彪、鄭鴻逵，南明時擁立唐王朱聿鍵稱帝而獲封定國公。
鄭芝龍一共五兄弟，三弟鄭芝麟早夭，二弟鄭芝虎在攻打劉香時陣亡，五弟鄭芝豹後面降清，只有鄭鴻逵這一位叔叔始終站在鄭成功身後，支持鄭成功抗清。
只是後面鄭鴻逵因為明明包圍了攻破劫掠廈門的清軍總兵馬得功，但最後卻因為馬得功捉住了鄭鴻逵的繼母，也就是鄭成功名義上的祖母黃老太太，被迫放走了馬得功。
鄭成功得知此事後，氣的幾乎癲狂，引刀自斷其發，誓必殺虜。
曰：「渡虜來者澄濟（伯）叔（鄭芝豹），渡虜去者定國（公）叔（鄭鴻逵），棄城與虜者芝莞叔，家門為難，與虜何干？」
意思就是家裡的幾個叔叔全特麼是內奸，仗之所以打敗，與清軍無關。
鄭成功的氣憤是可以理解的，因為當時廈門囤積了大量軍需物資，還有黃金白銀幾百萬兩，數額之大，連洗劫了廈門的馬得功事後都被八旗貴族捉住下獄爆了金幣。
此事也成了明鄭宗室命運的轉折點，鄭鴻逵事後被迫交出兵權，另一個棄城而逃的旁支叔叔鄭芝莞更慘，被國姓爺直接斬首。
鄭鴻逵有二子，其中一子叫鄭肇基，被隆武帝賜封國姓，賜姓時間還早於鄭成功，只是鄭成功名氣和年齡都更大，所以鄭肇基被稱為小國姓爺。
鄭挺就是小國姓爺鄭肇基的六世孫，鄭承熵出了七服的兄長。
鄭梃一聽鄭承熵沒有殺他的心，連忙叩頭謝恩，「罪臣謝殿下救命之恩！」
「死罪可免，活罪難逃！」
鄭承熵確實沒有殺鄭挺之心，因為投降一事在歐洲司空見慣，鄭挺的所作所為也不算大逆不道，只是在鄭和號、夢溪號等與艦同殉的艦長襯托下，顯得像一個小丑，簡直丟光了石井鄭氏一族的臉。
因此鄭承熵也不打算輕饒了他，冷冷道：「爾降夷一事，人神共憤，天理難容，本該交海軍部提點刑獄司法辦。
但念在爾先祖之功的份上，本王決定呈請陛下，將汝一家流放萬里。」
本來還以為逃過一劫的鄭挺聽到流放萬里後，整個人都傻掉了。
「殿下————要把我流放到哪裡？」
「南北殷洲、南贍部洲都是好地方，自然輪不到你這種身犯重罪的囚徒，南滄溟洋諸島自博望侯環遊全球後就納入了我朝版圖，但一直未有太多人丁去開發。
爾身為宗室子弟，自當以身作則，為朝廷開拓守衛邊疆。」
鄭挺知道南滄溟洋諸島在哪裡，從呂宋島往東航行，有三串像珍珠項鍊一樣分布在浩瀚滄溟洋之上的群島，其中大部分群島都位於南滄溟洋。
他聽說這些島嶼與世隔絕，要麼無人居住，要麼就全是野人，壓根不是人呆的地方。
連大寧的囚徒去了都要自尋短見的地方，讓他這個宗室子弟去？
「殿下，滄溟洋群島人跡罕至，氣候酷熱，去了恐難以活命啊！還請殿下高抬貴手，饒我全家老小一命。」
鄭承熵也沒想過後世的度假天堂，此時全都鳥不拉屎，去了不死也得耗掉半條命。
但鄭挺的討價還價，讓鄭承熵心生不快，怒斥道：「不想去滄溟洋群島，那就菜市口走一遭。
冼督都亡於陣上，你有何資格苟活？就憑你是宗室，姓鄭？」
看著鄭承熵略帶譏諷的目光，鄭挺識趣的閉上了嘴巴。
因為鄭承熵最後一句話在提醒他，他的這個宗室身份不夠正宗。
石井鄭氏的先祖鄭可遠，在唐僖宗光啟元年隨開閩三王王潮、王審邽、王審知三兄弟從光州固始入閩，這就是福建歷史上繼西晉永嘉之亂、衣冠南渡、八姓入閩後的第二次大規模移民，史稱十八姓入閩。
而石井鄭氏真正作為一族登上歷史舞台還要等到元朝至正年間，隱石公/五郎公鄭綿一脈開基於南安縣石井鎮。
經過元、明兩代繁衍，石井鄭氏在明末已經是一個大族了，眾多家族子弟追隨鄭成功的腳步投身抗清事業。
這就導致一個問題，該如何劃分宗室？
把石井鄭氏全部納入宗室玉牒，肯定不合適，但拒之門外又容易寒了人心。
鄭經建立有明呂宋國後，又薅了滿清一回，搞出了呂宋國的「紅帶子」和「黃帶子」。
國姓爺子孫屬於黃帶子近支宗室，石井鄭氏開基祖隱石公的子孫只要願意追隨明鄭政權南遷，統統賜予紅帶子遠支宗室身份。
鄭梃祖上挺倒霉的，鄭芝鳳作為「十八芝」之一，早在還是海盜集團的鄭氏就是有原始股的，可惜被國姓爺削了兵權，還被劃入了遠支宗室。
本來遠支宗室也還湊合，家裡良田千畝，呂宋婢成群。
但一百多年過去了，有明呂宋國變為大寧王朝，加上人丁滋生，真正的近支宗室變成了開國皇帝鄭咸爵的子孫。
鄭挺一家則繼續地位滑落，變成了遠支宗室中的遠支。
只是到底有個有名的祖先，且跟皇帝一家都出身石井鄭氏—西亭五房，比出身後厝分支、在玄武島上當小旗的鄭三寶還是混得好太多了，起碼有機會進入呂宋船政學堂讀書，還能當上艦長。
另外鄭挺還有一個傳承了八代的爵位，只不過宗室無功勞都是降等襲爵，從鄭芝鳳的定國公、鄭肇基的晉安郡公，一路傳到鄭挺爺爺手上變成了武德男。
本來爵位再傳一代，到鄭挺父親手上降為驍騎尉，然後到他這一代就沒了，甚至連宗室身份都要剝奪，徹底削籍為民。
但鄭挺爺爺不愧「武德男」之名，在四十多年前的巴達維亞圍城中當了一回先登勇士，英勇戰死沙場。
順昌帝憐其忠勇，特許武德男爵位再傳三代。
也就是說，鄭挺的兒子還可以當一代武德男，孫子當一代驍騎尉，期間沒有再立大功的情況下，他的曾孫就徹底淪為庶民了。
「鄭挺，廣闊天地，大有可為，到了滄溟洋群島，萬不可自暴自棄，你若是能像玄武島千戶韋昌發那樣將荒島建設成一片富庶之地，未嘗不能造福子孫。
本王言盡於此，你且安心上路吧！」
鄭挺朝鄭承熵叩了三個響頭，然後被重新喚進屋內的海軍步兵帶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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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吱嘎」一聲牢房大門被打開，身著單衣的鄭挺用髒兮兮的衣袖遮擋了一下眼睛。
長久沒見到太陽，使他皮膚透著一種病態的蒼白，雙目更是被灼熱的陽光刺得直掉淚。
當鄭挺被兩名海軍步兵押解到鄭承熵所在的孟買堡總督書房時，就是這樣一副尊容，頭髮散亂，鬍子拉碴，渾身惡臭，看起來跟乞丐沒什麼兩樣。
「郡王殿下，犯人鄭梃帶到！」
鄭承熵揮退了兩名士兵，打量起了癱坐在地上的鄭挺。
「鄭梃，你可知罪？」
聽到鄭承熵冷冰冰的話，行屍走肉一般的鄭挺好似活了過來一樣，連忙跪倒在地上，磕頭如搗蒜。
「罪臣敬齋號艦長、翊摩校尉、武德男鄭挺參見會稽郡王殿下，請殿下看在先祖的份上，救我一命。」
看著鄭挺這副沒出息的樣子，鄭承熵頓時氣不打一處來。
「你還有臉提先祖！若不是看在聖儀公和第一代武德男的面子上，本王現在就想一槍崩了你。」
鄭承熵所說的「聖儀公」不是別人，恰恰是鄭芝龍的四弟鄭芝鳳，又名鄭芝彪、鄭鴻逵，南明時擁立唐王朱聿鍵稱帝而獲封定國公。
鄭芝龍一共五兄弟，三弟鄭芝麟早夭，二弟鄭芝虎在攻打劉香時陣亡，五弟鄭芝豹後面降清，只有鄭鴻逵這一位叔叔始終站在鄭成功身後，支持鄭成功抗清。
只是後面鄭鴻逵因為明明包圍了攻破劫掠廈門的清軍總兵馬得功，但最後卻因為馬得功捉住了鄭鴻逵的繼母，也就是鄭成功名義上的祖母黃老太太，被迫放走了馬得功。
鄭成功得知此事後，氣的幾乎癲狂，引刀自斷其發，誓必殺虜。
曰：「渡虜來者澄濟（伯）叔（鄭芝豹），渡虜去者定國（公）叔（鄭鴻逵），棄城與虜者芝莞叔，家門為難，與虜何干？」
意思就是家裡的幾個叔叔全特麼是內奸，仗之所以打敗，與清軍無關。
鄭成功的氣憤是可以理解的，因為當時廈門囤積了大量軍需物資，還有黃金白銀幾百萬兩，數額之大，連洗劫了廈門的馬得功事後都被八旗貴族捉住下獄爆了金幣。
此事也成了明鄭宗室命運的轉折點，鄭鴻逵事後被迫交出兵權，另一個棄城而逃的旁支叔叔鄭芝莞更慘，被國姓爺直接斬首。
鄭鴻逵有二子，其中一子叫鄭肇基，被隆武帝賜封國姓，賜姓時間還早於鄭成功，只是鄭成功名氣和年齡都更大，所以鄭肇基被稱為小國姓爺。
鄭挺就是小國姓爺鄭肇基的六世孫，鄭承熵出了七服的兄長。
鄭梃一聽鄭承熵沒有殺他的心，連忙叩頭謝恩，「罪臣謝殿下救命之恩！」
「死罪可免，活罪難逃！」
鄭承熵確實沒有殺鄭挺之心，因為投降一事在歐洲司空見慣，鄭挺的所作所為也不算大逆不道，只是在鄭和號、夢溪號等與艦同殉的艦長襯托下，顯得像一個小丑，簡直丟光了石井鄭氏一族的臉。
因此鄭承熵也不打算輕饒了他，冷冷道：「爾降夷一事，人神共憤，天理難容，本該交海軍部提點刑獄司法辦。
但念在爾先祖之功的份上，本王決定呈請陛下，將汝一家流放萬里。」
本來還以為逃過一劫的鄭挺聽到流放萬里後，整個人都傻掉了。
「殿下————要把我流放到哪裡？」
「南北殷洲、南贍部洲都是好地方，自然輪不到你這種身犯重罪的囚徒，南滄溟洋諸島自博望侯環遊全球後就納入了我朝版圖，但一直未有太多人丁去開發。
爾身為宗室子弟，自當以身作則，為朝廷開拓守衛邊疆。」
鄭挺知道南滄溟洋諸島在哪裡，從呂宋島往東航行，有三串像珍珠項鍊一樣分布在浩瀚滄溟洋之上的群島，其中大部分群島都位於南滄溟洋。
他聽說這些島嶼與世隔絕，要麼無人居住，要麼就全是野人，壓根不是人呆的地方。
連大寧的囚徒去了都要自尋短見的地方，讓他這個宗室子弟去？
「殿下，滄溟洋群島人跡罕至，氣候酷熱，去了恐難以活命啊！還請殿下高抬貴手，饒我全家老小一命。」
鄭承熵也沒想過後世的度假天堂，此時全都鳥不拉屎，去了不死也得耗掉半條命。
但鄭挺的討價還價，讓鄭承熵心生不快，怒斥道：「不想去滄溟洋群島，那就菜市口走一遭。
冼督都亡於陣上，你有何資格苟活？就憑你是宗室，姓鄭？」
看著鄭承熵略帶譏諷的目光，鄭挺識趣的閉上了嘴巴。
因為鄭承熵最後一句話在提醒他，他的這個宗室身份不夠正宗。
石井鄭氏的先祖鄭可遠，在唐僖宗光啟元年隨開閩三王王潮、王審邽、王審知三兄弟從光州固始入閩，這就是福建歷史上繼西晉永嘉之亂、衣冠南渡、八姓入閩後的第二次大規模移民，史稱十八姓入閩。
而石井鄭氏真正作為一族登上歷史舞台還要等到元朝至正年間，隱石公/五郎公鄭綿一脈開基於南安縣石井鎮。
經過元、明兩代繁衍，石井鄭氏在明末已經是一個大族了，眾多家族子弟追隨鄭成功的腳步投身抗清事業。
這就導致一個問題，該如何劃分宗室？
把石井鄭氏全部納入宗室玉牒，肯定不合適，但拒之門外又容易寒了人心。
鄭經建立有明呂宋國後，又薅了滿清一回，搞出了呂宋國的「紅帶子」和「黃帶子」。
國姓爺子孫屬於黃帶子近支宗室，石井鄭氏開基祖隱石公的子孫只要願意追隨明鄭政權南遷，統統賜予紅帶子遠支宗室身份。
鄭梃祖上挺倒霉的，鄭芝鳳作為「十八芝」之一，早在還是海盜集團的鄭氏就是有原始股的，可惜被國姓爺削了兵權，還被劃入了遠支宗室。
本來遠支宗室也還湊合，家裡良田千畝，呂宋婢成群。
但一百多年過去了，有明呂宋國變為大寧王朝，加上人丁滋生，真正的近支宗室變成了開國皇帝鄭咸爵的子孫。
鄭挺一家則繼續地位滑落，變成了遠支宗室中的遠支。
只是到底有個有名的祖先，且跟皇帝一家都出身石井鄭氏—西亭五房，比出身後厝分支、在玄武島上當小旗的鄭三寶還是混得好太多了，起碼有機會進入呂宋船政學堂讀書，還能當上艦長。
另外鄭挺還有一個傳承了八代的爵位，只不過宗室無功勞都是降等襲爵，從鄭芝鳳的定國公、鄭肇基的晉安郡公，一路傳到鄭挺爺爺手上變成了武德男。
本來爵位再傳一代，到鄭挺父親手上降為驍騎尉，然後到他這一代就沒了，甚至連宗室身份都要剝奪，徹底削籍為民。
但鄭挺爺爺不愧「武德男」之名，在四十多年前的巴達維亞圍城中當了一回先登勇士，英勇戰死沙場。
順昌帝憐其忠勇，特許武德男爵位再傳三代。
也就是說，鄭挺的兒子還可以當一代武德男，孫子當一代驍騎尉，期間沒有再立大功的情況下，他的曾孫就徹底淪為庶民了。
「鄭挺，廣闊天地，大有可為，到了滄溟洋群島，萬不可自暴自棄，你若是能像玄武島千戶韋昌發那樣將荒島建設成一片富庶之地，未嘗不能造福子孫。
本王言盡於此，你且安心上路吧！」
鄭挺朝鄭承熵叩了三個響頭，然後被重新喚進屋內的海軍步兵帶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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