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復活的磐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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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完飯,紅夜點了點頭,貓臉甚至頭都沒點,就消失在了門外。

  龍德和蜉蝣開始閉目養神,秦南北收拾好桌子以後也坐在窗邊打瞌睡,肩頭那個耳朵冷冰冰的黏在皮膚上,像一塊死魚。

  屋裡很安靜,只有雨聲,還有龍德偶爾變沉的呼吸聲。

  時間過得很慢。

  秦南北的左手還是沒醒,什麼都用不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龍德忽然睜開眼:「什麼時候了?」

  蜉蝣看了眼通訊器上的時間:「九點過。」

  龍德站起來,活動了下脖子和手腕,骨頭咔嚓咔嚓響了幾聲。

  「走。」

  三個人出門,下樓,走出葫蘆樓,在門口的時候龍德停了下。

  他轉過頭對著秦南北:

  「記住,不要說話,我不問,你別開口。」

  秦南北連忙點頭。

  「其次,離我們遠一點,別亂動,遊蕩型CGT沒有固定模式,亂動的話,不光你倒霉,我們也要遭殃。」

  秦南北重重的咽下口口水,使勁點頭:「知道了,大人。」

  走出葫蘆樓,周圍一片黑,巷子、街上的店鋪全部關了門,就連附近的樓上光亮都少,不少人家裡黑漆漆的,什麼聲音都不敢發出來。

  他們踩著水窪朝清道局走,夸嚓夸嚓的,有點響。

  很快,清道局的輪廓出現在視野里,龍德沒有繼續靠近,而是來到它對面的一棟小樓,看了看,隨便在一樓找了一戶,伸手握住門把,用力一扭。

  咔嚓。

  鎖舌扭斷,門被推開,蜉蝣搶先進到屋裡。

  剛剛進去,就有個男人沙發上跳了起來,三十來歲鬍子拉碴,眼睛裡充滿了恐懼:

  「你們是——」

  蜉蝣搶上一步,速度快的就像條彈起的蛇,一隻手掐住男人的脖子,另一隻手直接按住了頭。

  龍德看也不看,徑直朝裡間走。

  秦南北跟進去的時候,看見蜉蝣的手指間鑽出了什麼東西。

  細細的,像麻線,又像是某種細長的觸鬚,這些東西從他每根手指里鑽出來,扎進了男人的脖子、額頭、皮膚。

  那些觸鬚似的東西鑽了進去,在皮膚下扭動,像蚯蚓在土裡拱。

  男人的身體猛然繃直,眼睛突了出來,嘴巴張著,雙手死死抓著蜉蝣的手掰,掰了兩下,頹然垂落。

  他嘴裡的灰白色觸鬚鑽了出來,蠕動著爬了兩下,又迅速縮了回去。

  整個過程不超過五秒。

  裡屋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呼,然後是骨頭斷裂的脆響,重物倒地的聲音——

  這時,蜉蝣才剛剛鬆手,讓男人的屍體軟塌塌的倒,沒了動靜。

  那雙眼睛直勾勾的瞪著天花板,睜著,臉上還掛著那半秒的驚恐,以及無力的絕望。

  龍德從裡面走了出來,看了眼地上的屍體,吩咐:「收拾下,扔裡邊去。」

  說完,他拉了把椅子,坐在了客廳的窗邊,盯著。

  秦南北走過去,開始把男人的屍體往裡拖。

  屍體還是熱的,但是很沉,秦南北只能拽著胳膊拉扯,屍體在地上噌出悶悶的聲響,腦袋歪著,臉上的皮被蹭破,眼睛卻始終瞪著,像是在看。

  秦南北把屍體拖進去,看見了死在裡面的女人。

  女人穿著睡衣,胸口凹下去一塊,衣服紅了,鮮血還在不斷的潤出,應該是被龍德打的。

  秦南北把兩具屍體都搬上床,捂上被子。

  出來的時候,龍德和蜉蝣都在床邊坐好了,盯著。

  秦南北在屋裡翻了翻,從柜子里找出些干蕨葉、孢子粉,又翻出個袋子裝起,背在身上。

  龍德冷眼看著,沒阻攔,只說:

  「等著。」

  時間一點點的過去,從九點到了十點,又慢慢到了十一點……

  清道局裡忽然傳來一聲慘叫。

  很短促,很尖,像是後面那棟樓發出來的,但馬上就被掐斷了。


  跟著,清道局的大樓開始亮起了燈,有聲音開始喊:「什麼事?」

  聲音從不同的地方響起,男男女女都有,亂糟糟的喧譁起來:

  「死人了!死人了——」

  「別動!別慌!都不要亂跑——」

  「那邊還有人死了,救命————」

  喊聲、叫聲、腳步聲、撞擊聲、東西碎裂的聲音混成一片,在夜幕中格外清晰。

  龍德站了起來:「走。」

  他大踏步走出門,蜉蝣跟在後面,秦南北墜在了最後。

  三人穿過街道,來到清道局門前的時候,兩名輔助者剛剛從值班室里出來。

  他們背對著門朝裡面張望,像是在看什麼,完全沒注意到街上過來的腳步聲——

  等他們轉頭的時候,已經晚了。

  蜉蝣直接貼上了一個,動作還是那麼快,幾乎看不清怎麼移動的,

  同樣是抓住了他的腦袋,絲線狀的觸鬚扎進去,輔助者周身抽搐,然後很快軟倒在地。

  秦南北看的是龍德。

  他的動作就和突刺肘擊差不多,搶上一步,右手的拳頭直直轟在了輔助者的胸口,頓時陷下去一截。

  咔嚓。

  肋骨斷裂的聲音很清脆。

  輔助者張著嘴,鮮血從嘴角淌出,他只來得低頭看看,就拼命張大了嘴,卻已經喘不上氣來了。

  龍德拔出拳頭的時候,上面甚至沒沾多少血。

  力量,速度,都是頂尖的,秦南北默默估算了下自己左手的力量,得出結論——

  龍德拳頭的力量,至少在他左手的五倍以上,甚至更多。

  清道局現在徹底亂了,副樓亂鬨鬨的,有人在跑,有人在喊叫,時不時傳來一聲尖叫;主樓稍微好些,但也有人在大聲的喊叫,發布著命令,同樣亂成一團。

  三人進了院子,龍德掃了一圈,指了指:「白馬,帶路。」

  秦南北立刻小跑到前面,朝主樓旁邊走過去。

  三人的速度很快,兩三分鐘就到了那棟平房,他停下來指了指:「到了,大人。」

  龍德直接走過去,看著那道鐵門,握住上面的鎖扣,用力一扭——

  咔嚓。

  鐵鎖被扭斷,就像扭斷了一根樹枝,他把鎖扔掉,拉開門,大步走了進去。

  秦南北沒動,把位置讓給了蜉蝣。

  「什麼人——」裡面已經傳來了叫聲。

  然後,又是龍德出拳的聲音。

  等秦南北進去的時候,地上已經躺了兩個輔助者,其中一個正是自己白天見過兩次的那位,他張著嘴,渾身抽搐,胸口的鮮血慢慢沁濕了制服。

  龍德正在大踏步的走向裡面的鐵門。

  門後,兩名輔助剛剛衝出來,看到外面的景象,整張臉瞬間白了。

  其中一個在兜里掏啊掏,剛剛掏出個哨子塞進嘴裡,鐵門就被龍德踹開了。

  不等他發出半點聲音,蜉蝣已經貼了上去,一把捂住了他的嘴——

  哨子被他這一巴掌拍進了喉嚨里,喉嚨瞬間鼓起個包。

  輔助者張著嘴想要吐,卻根本吐不出來,反而被他手裡的觸鬚扎進了身體中。

  另一個輔助被龍德乾淨利落的解決掉。

  秦南北已經邀功似的沖了進去,開始在牢房上挨個看,挨個找。

  很快,他就找到了躺在地上的馮七七。

  她蜷縮著,臉朝下,衣服破了好幾處,裸露的皮膚上滿是淤青,頭髮散落,衣服上到處都是血和泥土,一動不動的像是死了。

  「大人,這裡。」秦南北喊了聲。

  龍德走過去,在確定以後,立刻伸手抓住鐵柵欄,猛然一拉。

  鐵門被他硬生生的扯了下來。

  龍德沉著臉走過去,探了探鼻息,然後扭頭來看:「白馬,背上。」

  秦南北走過去,龍德把馮七七托起,放在秦南北背上,她身體軟塌塌的,腦袋靠著秦南北的肩,臉上沒有半點血色,像一張被揉皺的紙。


  「走。」他說。

  就在這時——

  「龍哥!」蜉蝣的聲音從旁邊傳來,他站在更遠一點的地方,表情雖然還是冷冰冰的,但聲調高了半個調:

  「磐石!龍哥,是磐石!他沒死!」

  秦南北的心被人狠狠扎了一針!

  龍德陡然止步,然後大踏步的走了過去。

  他身後,秦南北背著馮七七沒有動。

  不可能!

  從出發到現在,所有一切都和計劃吻合,是他借著準備晚飯的時候,和王不留行紙筆商量的結果,只有這一件——

  他明明已經死了!

  他等了兩秒,這才弓著腰,慢慢轉過頭去看了一眼。

  龍德和蜉蝣都已經鑽進了囚室中,遠遠聽到龍德的聲音,有點急:「你來看看,看還有沒有救?」

  過了兩秒,是蜉蝣的聲音:

  「還有一口氣,但就快不行了——」

  「我背!」龍德低低的喝了一聲:

  「你打給貓臉,讓她先回去等著,準備好藥品。」

  跟著龍德背著磐石從囚室沖了出來,旁邊的蜉蝣邊撥通手裡的通訊器,邊快速的把剩下囚室挨個檢查。

  秦南北看清楚了,磐石,確實是磐石。

  他親眼看見這個人吊在房樑上,脖子折斷,舌頭伸出來,眼珠子瞪得像死魚——

  現在這人就在兩米外,還他媽在喘氣。

  雖然已經幾乎認不出來。

  他那張臉腫得變了形,眼睛只剩下一條縫,衣服被雨水和血死死黏在身上,兩隻手軟趴趴的,腳踝彎曲呈個不自然的弧度,像是被人折斷了。

  「跟上。」從他身邊經過的時候,龍德喊了一聲。

  秦南北跟了上去,但他很清楚:

  只要磐石開口說一句話,自己就完了。

  身後蜉蝣急匆匆的腳步聲跟了上來,同時喊了聲:「沒人了,小呂和墨刀……都不在。」

  「嗯!」龍德背著人往前沖,頭也不回的應了聲:

  「趕快。」

  三個人從平房裡出來。

  清道局比剛剛更亂,三棟樓裡面都亂糟糟的,遠處的圍牆也有動靜,像是有東西在爬。

  秦南北背著馮七七,跟在龍德後面,步子很急,一路繞過主樓。

  目光從磐石的背上朝下,落在褲子破洞的位置,隱隱能看見四個字:

  不要相信。

  確定了,就是磐石。

  剛剛抵達樓前——

  「什麼人?」

  前面傳來一聲喝問。

  龍德瞬間停下,秦南北也抬起了頭。

  七八個人站在主樓前面,最前面是畫骨,身後跟著另外兩名清道夫,王不留行站在陰影中,和秦南北的目光一觸,馬上又收了回去。

  龍德沒說話,只是把磐石往上面提了提,抓緊。

  「好,好,好!」畫骨緩緩朝前逼近,嘴角勾起:

  「居然敢闖我們清道局,你們這些寄生物真是活夠了!」

  腳步聲中,蜉蝣已經從後面追了上來,沒有半點猶豫就擋在了龍德前面,然後,冷冰冰的吐出兩個字:

  「龍哥,我斷後。」

  「好。」龍德轉身就走,秦南北想也不想就背著人跟了上去,快步沖向大門。

  跑了兩步,身後傳來蜉蝣的一聲笑,很短,很冷,像是從鼻子裡擠出來的。

  他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蜉蝣站在院子中間,兩隻手垂在身側,雨水打在他身上,順著衣服往下淌。

  他周身鑽出了無數的灰白色線狀觸鬚,軟趴趴的垂下來,拖在地上,不斷的朝著周圍蔓延,已經把樓前的空地覆蓋了大半。

  那些東西在雨水裡微微晃動,像是在呼吸。

  追兵被他硬生生擋了下來。

  但秦南北知道,真正的追兵,在龍德背上喘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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