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三釋謀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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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池宗幾位紫府合力推演,最終認為摩通道統在梁末應當是劃分為了兩部分。

  一部分跟隨某位大人,對應南海摩通十八島白日飛升,自然是隨洞天去了。

  另一部分則如【三雷別部】、【青蕪鄉】、【摩羅寺】等秘境,因未知原因遭了滅頂之災。

  李木池當然不可能在【雷音相】的眼皮子底下告訴幾人祂在找東西。

  因而幾位紫府揣測昔年有一位大人以魔雷成道,帶著願意追隨者飛升洞天了。

  而不願與魔道苟合的少數真人則依舊困守南海。

  因而幾人對【青蕪鄉】諸物有了價值評估,告知了下人。

  【青蕪鄉】內有四處必探之地。

  【南鄉閣】藏功法、【四密閣】藏靈物。【青丹宮】、【藏器宮】自然不必多談。

  【四密閣】與【青丹宮】最上,剩餘二者則幾乎可以忽略,零散幾位真人的遺物則不能肯定在何處,其中【念嵊】與【念鈺】兩位如果沒有離開的話,他們的遺物應該不會少。

  當初摩通既然分流,貴重靈寶必然是要被帶走的。

  就算遺留有靈器,其內靈智早已被抹去,品質稍差的都會被重創,價值還不如一份靈物。

  如此條件下,區區築基想要拿起神通級別的靈器幾乎是不可能的,須得要外界紫府專門賜下手段,牽引相同道統靈器才可。

  這也是李尺涇不去【藏器宮】的理由——吳國不動,眼下沒有集木紫府敢來找青池的麻煩,只需最後用李木池的手書法旨將集木靈器收取就好了。

  李尺涇取了【南鄉閣】三卷,自然是要馬不停蹄的朝【四密閣】趕去。

  ……

  【四密閣】

  從外面看,整座樓閣通體呈青蒼之色。八根棟樑之木看起來像某種半金半玉的東西,敲之便錚錚作響。

  青瓦層層疊疊,檐角高高飛翹,像要刺破天穹。八條垂脊末端各蹲著一隻琉璃凶獸,散發著一種冰冷的、近乎刀刃的白光。

  閣外圍著幾個和尚,有些苦瘦,有些壯實,個個仰頭張望。

  其中一個肌肉緊實、頭頂淨溜溜、遍體通紅的大和尚瞪圓了雙眼,不敢置信地嚷嚷道:

  「我嘞個乖乖,把鳳麟掛在飛檐上?虛安老弟,這可是紫府大陣,咱們幾個小法師真能進去?」

  與大和尚不同,一旁的虛安則顯得枯瘦。

  這瘦和尚看著不顯,卻很有本事,在空無相諸多法師中也是穩居前三,這次得了相內摩訶的看中。

  他手中捏著一道寶光隱晦的金蓮,咧嘴笑道:

  「我相與青蕪真人緣法不淺。【遮盧】大人從相中取出一道集木靈物,結合寶器煉化出一道【寶相報緣金蓮】,足以破開這大陣,只是還得費些時辰。」

  『他娘的,南海腥風血雨不早說,我才來這破地方幾個月,跟著你和那些個築基鬥了好幾次法。結果你告訴我你手上有摩訶賜下的寶器?』

  發問的大和尚法號【牟陀】,乃是忿怒相的法師。

  自【淨盞】隕落之後,忿怒相只有幾個憐愍坐鎮,沒了往日威風。

  自家人知道自家事,牟陀很清楚幾位憐愍已經幾乎沒有了行動能力。而南方那個差點被吃掉的蛟鯨卻是紫府真人的親子侄!

  況且北方的同僚們在痛打落水狗這一塊的本事可不弱。

  幾位憐愍都對此很憂心,他牟陀自然算盤打得響,要早早地尋出路。

  所以當空無相的同道尋來時,他幾乎不猶豫的就聽從了安排,打算順道去南海的【大倥海寺】投誠。

  雖然心裡把虛安不一定存在的老娘罵了千百遍,牟陀臉上卻堆著笑:

  「還得是虛安老兄有本事,能得【遮盧】大人的恩賜!這回要是立了功,這位子怕是可以升一升了。」

  釋修最喜歡聽的就是升位次的吉祥話,可虛安卻神情冷淡。

  牟陀疑惑之際,虛安後輩卻冷汗直流,心中臭罵。

  『【遮盧】大人也沒說破陣要這麼久啊?』

  隨著時間一點點流逝,虛安心底越發不安。

  周圍可不止他空無相一家!

  東側的【大倥海寺】不知道在搞什麼鬼,幾個法師就盤坐著念經。


  西側的【大羊山】手裡的寶器雷光直閃,那一角陣法已經被破開大半。

  那群法師可是【雷音相】的手下。【空無相】眼下孱弱不堪,倘若雷音相的人破陣而入,他可不敢去明搶。

  『更何況還有青池和金羽!曲巳山的人去了【青丹宮】。這兩宗門的幾個孫子在哪裡發財?』

  『世尊慈祥,可千萬千萬不要碰上那李尺涇……』

  眼見著大羊山的法師就要破陣了,虛安心中何其煩躁?

  「娘的,這雷道就是破陣快。虛安老哥,咱們這手腳是不是慢了。」

  牟陀終於琢磨清了虛安的想法,以己度人,傳音道出了虛安的想法。

  瘦和尚一怔,兩眼微眯,回道:

  「牟陀老弟所在的【忿怒相】與【大倥海寺】同根同源。咱們在北方混,那兩和尚卻在南方混。」

  「咱們不好對大羊山動手,不知兄弟能否勸說一下南海兩位?」

  大和尚神色一僵,叫苦不迭:

  「這【大倥海寺】素來崇古。此前我去拜了【寶祥】憐愍。大人說我血氣沖煞,幾乎要把我當魔修鎮壓去了。」

  「況且他們那住持是被我相摩訶趕出去的。如今【忿怒相】落魄了,秘境裡頭這兩法師正是【寶祥】憐愍的後輩,怕是瞧不起我牟陀。」

  「啊?」

  虛安是萬萬沒想到這【大倥海寺】居然還是個正道的。

  忿怒相也算是亦正亦邪,服用血氣的事沒少干。他【大倥海寺】一個在魔道橫生的南海紮根的道統居然還是個正道?

  兩人正琢磨著對策,卻見原本念經的兩法師突然站起來,朝他們飛來。

  兩人都是粗布麻衣,與北釋的大金大貴大有不同。

  為首一人正色道:

  「小僧寶榀,見過兩位長老。」

  『他明明認識我……』

  牟陀神色微動,也不點破,雙手合十:

  「師弟牟陀,見過寶榀師兄。」

  虛安也是不是蠢人,立馬明白對方這是坐不住了。

  『我就說嘛!怎麼會有人與靈物過不去的!』

  他也是面上堆笑,回禮道:

  「空無虛安,見過寶榀長老。」

  果不其然,那寶榀神色不過猶豫一瞬,便下定決心似的問道:

  「我寺摩訶大人曾經有言,有大德舍利子遺留在【南鄉密】中。」

  「小僧查了許多典籍,才知近古落於南鄉道統的尊者只有一位蘇棲梧,卻不知虛安長老能夠為小僧解惑一二?」

  『穩了!』

  虛安哪裡還不知道此人是希望自己能編個藉口?

  於是他當即應道:

  「不錯,蘇施主乃是我道法相親自渡入金地的尊者。這位尊者乃是【天覺】後人,出身何其高貴?只可惜尊者早年誤入歧途,直到晚年才幡然醒悟,最終在法相大人的接引下回歸了金地,立下尊者像。尊者聖物,我等又豈能輕易讓於他人?」

  寶榀當即笑道:

  「合該如此!我寺摩訶大人早有測算,同樣希望將舍利子請進【大倥海寺】祭拜。屆時如何安排,乃是你我頭上摩訶的自家事,卻不能叫大羊山的諸位奪了去。」

  一旁的牟陀也是明白過來,眼睛一轉,有了主意:

  「左右不過我們三家,咱們也不必破陣了,只託詞讓大羊山的諸位帶我們一塊兒。我們進去是為了迎回尊者舍利,他們還能拒絕不成!」

  四人齊齊點頭,讚許道:

  「是極!是極!」

  「世尊慈祥!」

  ……

  四人只有牟陀勢力最弱,自然得主動請功前去遊說。

  那兩金身雷光的法師一聽,當即勃然大怒。

  「一個忿怒道的破落戶,也敢來你爺爺頭上撒野?」

  牟陀身材高大,居然還不如對面,被兩位法師運起雷音一罵,本就通紅法軀面上更紅了。

  「哼!這可是諸位同道一致的意見!」


  大和尚冷哼一聲,身後緊跟著踏出三道身影,氣息渾厚。

  寶榀眉眼低垂,聲音也低:

  「還望兩位道友賣我等一個面子。」

  上首兩道身影無不面色難堪,為首的那法師就要發作,一身金身噼里啪啦地作響。

  「面子?老子干你......」

  「師兄!」

  一旁的法師連忙拉住他,勸道:

  「若此刻動手,一時間分不清勝負,等諸位妖王與散修真人的手下也進來奪寶,可就由不得咱們了!」

  「哼!」

  那人胸膛起伏,怒道:

  「四個蠢物,全家裡湊不出一個法相。倒敢給我【法澧】上眼藥了。」

  「今日便許你們幾個蠢貨一塊兒進這【四密閣】,卻莫忘了今日因果!」

  此話一出,寶榀兩人還恍若未覺,可牟陀與虛安卻齊齊變了顏色。

  ——只有大慕法界中地位不低的法師才會用「法」字作法號。如此法號,代表著至少的摩訶嫡系,甚至可以看做是法界中的憐愍摩訶替補席。

  兩人對視一眼,連傳音都省了,都看清楚了各自眼底的殺意。

  時間一點一點流逝,【法澧】和尚手中的寶器果然厲害,不多時便砸破了大陣一角。

  六人都不由露出喜色,華光驟起,爭先恐後地往閣中飛去。

  眼見這法澧兩人金身紋路雷光閃爍,遁術極為高明。虛安猛然大喝道:

  「呔!」

  重重粉色花雨落下,一時間叫法澧神思迷惘,楞神原地。

  「只會煉肌肉的蠢貨也不過如此嘛。」

  此地就虛安與法澧修為最高,法澧這一愣神,他瞬間跑到了最前方。

  「好陰招!」

  法澧一旁的師弟怒喝一聲,金軀陡然變大,隔空對著枯瘦的虛安一握。

  雷音炸響,陣陣氣浪卻比雷音更快打在虛安身上。

  「雕蟲小技。」

  虛安在空無相的一眾法師中穩居前三,又豈是浪得虛名之輩?

  被打中的虛安化作青黃的琉璃,碎片四散,而真身已然得意的踏入【四密閣】之內。

  『空的!』

  閣中空無一物,一片昏暗,虛安下意識抬頭。

  沒有頂。

  沒有梁,沒有藻井,沒有天花......

  從外看足有八層的樓閣,在此刻卻一眼被目光穿透,只剩下一片無窮無盡的虛空。

  轟隆!

  「虛安!」

  法澧的金軀在他愣神的霎時間同樣踏入閣中。

  「閣中沒有——「

  虛安猛然扭過頭,正欲解釋,可話音未落,一道金掌已經迎面拍來!

  「嘭!」

  虛安的法軀頓時爆開,連頭帶身軀被一併拍爆,化作濃濃血氣,只剩四肢炸飛!

  或者說,是在虛安有意之下向四周逃去。

  「法澧!閣中沒有寶物!」

  嗡嗡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

  法澧卻沒有追擊的意思,粗狂的掏了掏耳朵,道:

  「當然不會直接有。【四密閣】乃是承道之閣,不會賜下靈物給我等釋修,咱們需要想辦法自取。」

  「艹!」

  虛安的身形重新凝聚,這廋和尚吐出一口鮮血,化作點點粉花。

  等他緩過氣來,六個和尚已經紛紛全部踏入其中。

  三方默契對視一眼,站成了一個穩穩噹噹的三角形。

  「寶榀長老不安好心啊。」

  虛安幽幽地開口道。

  那寶榀一身麻衣,好似做錯事的孩子,眼神清澈:

  「寶榀聽不懂長老說的什麼。」

  話不投機,虛安只好再次請出【寶相報緣金蓮】對著頭頂的虛空攝去。

  這【四密閣】赫然是一道靈器,與外界紫府大陣緊密相連。若非其受到重創且靈智被抹去,他們幾個法師在用十年百年也別想破陣!


  那寶榀同樣取出一柄禪杖,散發出淡藍法力,對著上方虛空振振有詞。

  法澧兩人的小雷錘則更為可怕,道道雷霆引動,由下自上。

  果不其然,那深邃的天穹逐漸明亮起來,一道銀白之色首先點亮,獨獨照在法澧身上。

  電光一閃,法澧身前便多了一塊亮紫色的晶石,晶瑩剔透,閃動這一道紫白色的雷霆。

  「【玄雷天石】!」

  虛安神色一驚,天空頓時又凝聚出一道湛藍的亮光,打在寶榀身上。

  不一會兒,一道靈水落在他面前。

  寶榀和尚輕輕一笑,取出一道早已準備好的玉盒將其收下,信手將禪杖遞給身邊之人。

  那法師受寵若驚,彎下腰來,恭維道:

  「寶榀師叔走完這一遭終於可以晉位憐憫了。師侄為師叔賀!」

  「世尊慈悲!」

  寶榀默默合十雙掌,低眉受下同行者的恭維。

  虛安嫉妒得雙目赤紅,一旁的牟陀同樣瞪大了眼睛,渴求地望著他。

  已經放鬆的法澧嗤笑道:

  「你們空無打死人家的神屍,拉入金地,認蘇棲梧做尊者。怎麼?自己也信了鬼話?南鄉仙道可不認哩~!」

  「你!」虛安雙目微睜,可不論多少華光打上天去,都通通沒用!

  『難怪摩訶大人要我找個外人一起...』

  「你來!」虛安見手中寶蓮華光都閃爛了也沒靈物降下,將【寶相報緣金蓮】遞給牟陀,隨後死死地盯著天空。

  短短數十息,虛空誕下灰綠的光芒,一道樹枝緩緩落下。

  那樹枝幹上兩邊生出不對稱的枝葉,一側如凝駐的煙嵐,一側蒼翠欲滴,葉片間隱隱有金色脈絡閃爍。

  「摩訶機緣...是我的摩訶機緣!」

  虛妄急忙伸手抓去,滿目已經通紅。

  此物赫然是【常青苦枝】!

  牟陀貪婪本性促使他下意識要去攔,可看到虛安幾乎癲狂的雙眼,這大和尚居然膽怯了。

  『但有一點異樣,這虛安怕是要與我拼命!這寶器只是借用,掌控權還在人家手上......』

  牟陀猶豫之際,虛安已經一把將【常青苦枝】抓住,面容浮現出扭曲的狂喜。

  「摩訶...摩訶!!!」

  瘦弱的身軀爆發出轟鳴般的笑聲,布滿整座【四密閣】。

  「快快...寶器!寶器!快帶我出秘境!」

  虛安枯瘦的手立馬向牟陀手中的金蓮抓去,口中依舊陣陣有詞:

  「師尊,我虛安要證摩......」

  ......

  『不對...我怎麼...在下墜......』

  虛安沒能說出最後一個字,只覺得自己視角慢慢下墜,一具無頭屍體一手抓著一道華貴的樹枝,另一隻手探去抓拿金蓮......

  『那是我麼?我不是證道摩......』

  細細地劍意徹底貫穿他的大腦,這腦袋在面對劍意時取得了堅持千分之一秒的好成績。

  『對對對,你要證摩訶。』

  牟陀心中冰涼,發現自己才是真有幽默細胞,居然還有心思為虛安補上遺言。

  虛安的面容永遠凝固在了那扭曲的狂喜之中,本就枯瘦與蒼老的頭顱以這個模樣從脖頸滑落並不是一件體面的事。

  更何況他就要證道摩訶了。

  可那襲青衣並不在意一個癲狂的法師是要證憐愍還是證摩訶。

  少年丰神俊朗,黑髮整齊,一雙瞳孔是飄然仙氣的淡紫色,左手持這一道青色小鼎,腰間一柄青紫的長劍安靜地插在鞘中。

  這兇器出鞘又歸鞘,李尺涇松下一口氣:

  「終於安靜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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