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夜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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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夜,陳硯被一陣焦糊味嗆醒了。

  他猛地睜開眼睛。窗外黑漆漆的,什麼都看不見,但那股味道越來越濃——不是普通的燒東西,是紙燒著之後的那種焦糊,混著一股說不清的腥氣。他聽過這種味道。在老鴉燒紙錢的那個晚上,在歸塵界裂縫冒黑煙的那個下午。

  他翻身下床,推門出去。外屋的門開著,月光照進來,照在收銀台上。那本《諸天萬相書》在月光下微微發著光,但光在抖,像害怕。他走到門口,往外一看——

  巷子裡站著一個人。

  黑衣,短髮,臉白得像紙。白天跟在灰衣老頭身後的那個女人。她站在巷子中間,離書店十幾步遠,手裡舉著一團火。不是普通的火,是黑色的,在她手心裡跳,像活的。她看著陳硯,嘴角慢慢勾起一個笑。

  陳硯的手攥緊了。

  女人開口了,聲音很輕,很平,像在說一件跟自己無關的事。「把書給我。」

  陳硯沒動。女人往前走了一步。那團黑火在她手心裡跳得更厲害了,發出嘶嘶的聲音,像蛇在吐信子。陳硯擋在門口,沒退。女人又往前走了一步。離他只有幾步遠了。他看清了她的臉——很年輕,二十出頭,但眼睛很老,老得像活了很久很久。那雙眼睛看著他,沒有表情。

  「你是守書人?」她問。

  陳硯沒回答。女人歪了歪頭,像在看一件奇怪的東西。「守書人,都死了。你爺爺,死了。你奶奶,死了。你媽,也快死了。」她把那團黑火舉高了一點,「把書給我,我不殺你。」

  陳硯的手在抖,但他沒退。「那本書是我媽守的。不給你。」

  女人愣了一下。然後她笑了,笑得很輕。「你跟你爺爺一樣倔。」她舉起那團黑火,往前一送——

  一隻手從側面伸出來,抓住了她的手腕。柴進。他不知什麼時候站在巷子裡的,穿著舊軍大衣,手裡攥著女人的手腕,攥得很緊。女人看著他,沒動。柴進也沒動。兩個人就那麼站著,像兩尊雕像。黑火在女人手心裡跳,嘶嘶響。月光照在三個人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長。

  女人忽然笑了。「柴進,城西柴爺。我知道你。」她手腕一轉,從柴進手裡滑出來,像一條蛇。柴進的手僵在半空,手指在抖。女人看著他,又看了看陳硯。「你們守不住的。」她轉身,走進黑暗裡。黑火滅了,巷子裡又暗下來。

  柴進站在那兒,手還在抖。陳硯走過去。「柴爺——」

  柴進擺擺手。「沒事。」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那隻手上,有一個黑印,像被燙過的,焦黑,還在冒煙。陳硯的心沉了一下。柴進把手揣進口袋裡。「她比你厲害。比你爺爺也厲害。」

  陳硯沒說話。柴進看著他。「你怕嗎?」

  陳硯想了想,說:「不怕。」

  柴進點點頭。「那就好。」他轉身,走進黑暗裡。陳硯站在門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月光照在巷子裡,青石板上一片一片的黑,像被火燒過的。他站了很久,然後轉身回去。

  陳硯沒再睡。他坐在收銀台後面,守著那本書。那本《諸天萬相書》在燈光下安安靜靜地躺著,不抖了。他伸出手,摸了一下。爺爺的聲音響起來,很輕。「剛才那個人,來了?」

  陳硯說:「來了。拿著黑火。」

  爺爺沉默了很久。「那是焚書會的黑火。燒書的。也燒人。」

  陳硯問:「柴爺受傷了。」

  爺爺沒說話。陳硯問:「爺爺,你見過那種火嗎?」

  爺爺說:「見過。你奶奶就是被那種火燒死的。」

  陳硯愣住了。爺爺的聲音很平,平得像在說別人的事。「她進了一個書境,裡面著了大火。她把人救出來了,自己沒出來。」

  陳硯的眼淚掉下來。爺爺說:「硯兒,那火不是普通的火。是焚書會從書境裡帶出來的。能燒書,也能燒守書人。你小心。」

  陳硯點頭。爺爺說:「去吧。天快亮了。」

  他收回手,看著那本書。焦黑的封面,在燈光下微微發著光。他坐了很久。

  天亮了。蘇晚來的時候,看見陳硯坐在收銀台後面,臉色很差。她愣了一下。「怎麼了?」

  陳硯把昨晚的事說了。蘇晚的臉白了。「柴爺受傷了?」

  陳硯點頭。蘇晚轉身要走。陳硯叫住她。「你幹什麼去?」

  蘇晚說:「看他。」


  陳硯站起來。「我跟你去。」

  兩個人走到門口,小光和小美正好跑來。看見他們的臉色,小光愣住了。「叔叔,怎麼了?」

  陳硯蹲下來,看著她們。「今天書店不開門。你們回家。」

  小光愣了一下。「為什麼?」

  陳硯說:「有事。」

  小光看著他,看了幾秒。然後她點點頭,拉著小美的手,轉身跑了。跑到巷子口,忽然回過頭。「叔叔,明天開門嗎?」

  陳硯說:「開。」

  小光笑了,跑了。陳硯站起來,看著那兩個小小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蘇晚站在他旁邊,也看著。兩個人站了一會兒,然後轉身,往柴進家走。

  柴進家在城西,老小區,六樓,沒電梯。陳硯和蘇晚爬上去的時候,門開著。柴進坐在客廳里,手上纏著紗布,紗布上有血。看見他們,他愣了一下。「怎麼來了?」

  陳硯說:「看你。」

  柴進擺擺手。「沒事。小傷。」

  陳硯走過去,把紗布揭開。那個黑印還在,焦黑的,還在冒煙。陳硯的心沉了一下。「這不是小傷。」

  柴進沒說話。陳硯看著那個黑印,忽然想起爺爺說的話。那火不是普通的火。能燒書,也能燒守書人。他伸出手,把手指按在那個黑印上。柴進愣了一下。「你幹什麼?」

  陳硯沒回答。他把書契之力灌進去。那點火苗從眉心往下走,走到指尖,從指尖滲出來,滲進那個黑印里。黑印動了一下,像活物,在掙扎。陳硯沒鬆手,繼續灌。黑印慢慢變淡,從焦黑變成深紅,從深紅變成淺紅,從淺紅變成肉色。煙沒了。

  柴進看著自己的手,愣了很久。「你怎麼會的?」

  陳硯說:「在書境裡練的。」

  柴進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後他笑了。「你比你爺爺強。」

  陳硯沒說話。他站起來,看著自己的手。手指在抖,書契之力用太多了。但他沒後悔。柴進也站起來,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回去。守著那本書。」

  三個人下樓。陽光照在小區里,暖洋洋的。陳硯走在前面,蘇晚走在他旁邊,柴進走在後面。誰也沒說話。但他們都知道,這只是開始。那個女人還會來的。那團黑火還會來的。但他們會守著。一天一天,一年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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