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驚鴻照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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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送走趙宇哲和崔成宇之後,沈忱在辦公桌前坐下。

  電腦開著,屏幕上是一堆音頻文件——製作組下午剛發過來的demo,十幾個,標著不同的編號。他戴上耳機,一個一個聽過去。

  第一個,還是老毛病,編曲太滿,堆了太多音效素材,聽著累。

  第二個,副歌還行,但主歌部分旋律太平,撐不起來。

  第三個……他聽了三十秒,關掉。

  窗外已經完全黑了。首爾林的燈光星星點點,遠處的漢江上倒映著城市的霓虹。

  沈忱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

  這些demo的質量,不能說差。但和他想做的,不太一樣。

  他拿起筆,在筆記本上寫了一行字:製作方向需要調整。

  然後繼續往下聽。

  第十五個的時候,他摘下耳機,看了一眼時間——十點五十三分。咕咕叫的肚子提醒他錯過了晚餐。

  他站起來,伸了個懶腰,放鬆僵硬的身體。辦公室里很安靜,只有空調的嗡鳴聲。

  沈忱欣賞著窗外的夜景,沒有說話。李秀滿還沒有回覆他郵件。今天下午會上的發言,肯定已經傳到了老頭耳里,至於他會怎麼做,沈忱有預期。

  李秀滿老了,他沒有落後於時代,很多時候反而超出時代太多,顯得不合時宜。比如他折騰了十幾年才實現的無限增殖的NCT。但是人年齡大了,一般都會變得偏執。現在他做的就是給老頭踩剎車。

  沈忱轉身,拿起外套,走出辦公室。

  走廊里空蕩蕩的,只有幾盞感應燈還亮著。電梯間的燈是白色的,照得地面發亮。

  他按了下行鍵,電梯的數字一格一格地躍動。18,17,16……

  叮。

  門打開。

  柳智敏顯然也沒想到這個點會在電梯裡遇到人。她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看清是他之後,又往前站了站。

  「晚上好,理事。」

  她的聲音比平時低一些,帶著一點點運動後的微喘。

  沈忱微微頷首,她走進電梯,在沈忱一步遠處站定。

  電梯門關上,開始下行。

  他這才注意到她的狀態——頭髮有點濕,幾縷碎發貼在額前和耳側,是汗濕的痕跡。臉上還帶著運動後的紅暈,從臉頰一直蔓延到耳根。她穿著一件寬鬆的灰色運動衛衣,拉鏈半開,露出裡面黑色的運動背心。下面是同色系的緊身運動褲,勾勒出流暢的腿部線條。

  她整個人站在那裡,還帶著剛從練習室出來的熱氣。

  沈忱收回目光,看向電梯門,沒有說話。

  柳智敏也沒有說話。

  電梯裡很安靜,只有機器運轉的輕微聲響。

  她低頭注視著自己的運動鞋,鞋帶有點松,但她沒有彎腰去系。手裡攥著手機,屏幕還亮著,顯示的是某個學習軟體的畫面。

  沈忱餘光掃了一眼,是日文。

  「剛下課?」

  他開口,聲音在安靜的電梯裡顯得比平時低一些。

  柳智敏抬起頭,看向他,小聲地說:

  「嗯,今天多練習了一會兒。」

  無言的尷尬在兩人之間蔓延。

  「理事也剛下班?」柳智敏主動打破了這種尷尬。

  「嗯。」

  「這麼晚……」

  她說完,好像意識到這話有點多餘,抿了抿嘴唇。

  沈忱看了她一眼。

  「你們幾點下課?」

  「本來是九點。但我想多練一會兒。」

  「每天都這樣?」

  柳智敏輕輕搖頭:「也不是,今天臨時起意。」

  沈忱沒再說話。

  電梯繼續下行。

  門打開。

  一樓大廳空蕩蕩的,燈都還開著。遠處的LED大屏上還在放aespa的MV,沒有聲音,只有畫面一遍一遍地循環。

  柳智敏按了電梯的開門鍵。


  她回頭看向電梯裡。

  沈忱還站在那兒,沒有動。

  「理事……不走嗎?」

  「我去停車場。」

  柳智敏「哦」了一聲,放下按著開門鍵的手。「我也——」

  沈忱看了她一眼:「你怎麼走?」

  「啊?」柳智敏愣了一下,「我住宿舍,在……」

  「我知道宿舍在哪兒。」沈忱打斷她,語氣很平淡,「你怎麼回去?」

  「我等經紀人姐姐過來。」

  她說著,下意識看了一眼手機。

  屏幕上的聊天記錄停留在幾十秒前:經紀人發消息說「好的,路上會有點堵,大概二十分鐘」。

  「要多久。」

  「可能要二十分鐘。」

  「我送你。」

  他的表情沒什麼變化,只是按了地下二層的按鈕。

  「謝謝理事,不麻煩……」

  「這個點,她過來也要花時間。我送你。」沈忱又一次打斷了她。

  柳智敏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但最後只是乖乖地點了點頭。

  「謝謝理事。」

  電梯繼續下行。

  地下二層的停車場很大,燈光昏暗,一排排的車整齊地停著。沈忱的車停在靠近電梯口的位置——那輛白色的寶馬4系。

  柳智敏看到那輛車的時候,覺得很是新奇。

  韓國人更偏愛寶馬5系,4系這麼個性的款式,不太常見。

  沈忱打開車門,看了她一眼:「上車。」

  柳智敏坐進副駕駛,繫上安全帶。

  車子發出低沉的轟鳴,駛出停車場。

  聖水洞的夜晚仍然很熱鬧,車水馬龍。路燈的光從車窗照進來,明明滅滅地閃過。

  兩個人就這樣保持著沉默。

  車載音響開著,聲音不大,放的是某種她沒聽過的音樂——沒有什麼強烈的節奏,只有一些零碎的電子音效,偶爾夾雜著鋼琴的片段。

  音樂很悠揚,有種讓人放鬆的魔力。柳智敏很好奇:

  「理事,這個音樂,以前沒有聽過。」

  「我做的。」

  柳智敏怔住。

  「您……自己做的?」

  「嗯,以前讀大學的時候,嘗試做的。」

  他說得很淡,像是在說一件很普通的事。

  路燈的光在他臉上明明滅滅,看不清表情。

  她想起Ningning說的那句話——「他長得還挺好看的」。

  此刻她不得不承認,Ningning說得沒錯。

  但她很快收回目光,轉向窗外,江面上倒映著兩岸的燈火,晚風吹進來,帶著一點潮濕的涼意。

  柳智敏把窗戶搖下來一點,讓風吹進來。

  「累嗎?」沈忱看了她一眼。

  「有一點。」她摸了摸自己前額被風吹亂的頭髮:「上次回歸之後覺得欠缺的地方很多。。」

  沈忱沒說話。

  過了幾秒,他說:「你為什麼在學日語?」

  柳智敏微微一怔,然後點點頭。

  「日本粉絲很熱情,以後如果有日本的訪談或者綜藝,我想自己能表達得更好一點。」

  「有Giselle了。」

  「我希望自己也能做一些事情。」

  沈忱沒有做聲。

  還是沉默。

  柳智敏又做了那個打破沉寂的人:「理事,您剛才聽的demo,是給我們準備的嗎?」

  他搖搖頭,「你們的歌曲都在曲庫里做準備」

  「那……」她斟酌著措辭,「您覺得怎麼樣?」

  「還在聽。」

  柳智敏眨了眨眼。這個回答,和沒回答差不多。但她不知道為什麼,覺得有點想笑。

  「理事說話一直都這麼簡短嗎?」


  「有時候。」

  柳智敏實在是忍不住了,笑意從眼底炸開。這是她今天晚上第一次真正放鬆下來。剛才在電梯裡的那點緊張,不知不覺地散了。

  車子駛過漢江大橋,兩旁的街道開始變得熱鬧一些,雖然已經快十一點,但還是有一些店鋪亮著燈,偶爾有幾個行人走過。

  柳智敏膽子大了一些:

  「理事,您今天開會說的那些……」

  她頓了頓,像是在組織語言。

  「我覺得您說得對。」

  沈忱示意她繼續說下去。

  「《Girls》那張專輯,我們錄的時候,其實也有點……」她斟酌著措辭,「有點不知道在唱什麼。」

  「但是既然已經決定的事情,我們想的就是,儘量做到最好。」

  她轉過頭,看向沈忱。

  「您是第一個在會上說這些的人。」

  沈忱聽完,輕輕點了下頭,算是應下。沉默片刻,語氣平靜地換了個話頭。

  「你剛才說,覺得有欠缺的地方。是什麼?」

  「就是……」她想了想,「有一個動作,我一直做得不到位。老師教了很多遍,我也練了很多遍,但一直不是很得心應手。」

  「什麼動作?」

  柳智敏猶豫了一下,然後用手比劃了一下——Girls裡面那個單腿站立的舞蹈動作,需要身體協調和核心力量的動作,她做不到每次都能站穩。

  「核心力量不夠。」

  「您怎麼知道?」

  「猜的。」他轉頭對她笑了笑:「你說做了很多遍但感覺不對,一般是兩個原因:要麼是發力點錯了,要麼是力量不夠。你不是第一天跳舞,發力點不會一直錯。」

  柳智敏聽著,眨了眨眼。

  「那您覺得應該怎麼練?」

  「我不是舞蹈老師。」

  柳智敏今天第二次被他逗笑,肩膀一顫一顫的。

  「您倒是挺誠實的。」

  沈忱只是淡淡一笑,沒有多說,

  車子拐進一條安靜的街道,兩邊是幾棟公寓樓。aespa的宿舍就在其中一棟,不高,大概十幾層,看起來和周圍的其他樓沒什麼區別。

  沈忱把車停在路邊。

  柳智敏解開安全帶,正要下車,又停下來。

  「理事。」

  「嗯?」

  「今天謝謝您送我。」

  沈忱擺了擺手。

  柳智敏推開車門,下車,走了兩步,又回頭。

  沈忱還坐在車裡,視線始終固定在她身上。

  她站在路燈下,運動服的拉鏈拉上了,頭髮還有點濕,被路燈照得發亮。

  「那個……」她說,「您剛才說的,我會去健身的。」

  沈忱比劃了一個握拳的動作,意思是加油。

  「晚安。」

  手扶著車門,被江風吹亂的長髮掩住了她微紅的耳根,注意到沈忱那雙在黑暗中依然平靜深邃的雙瞳,鬼使神差地,那句排練了無數次的「沈理事」卡在了嗓子眼裡,取而代之的是一聲很輕、輕得幾乎要被發動機聲蓋過的:「……歐巴,晚安。」

  然後她迅速轉身,背影里透著一絲逃跑般的慌亂。走到門口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那輛白色寶馬還停在那兒,車燈亮著。

  她沖那邊揮了揮手,然後推門進去。

  車裡,等她的背影消失在樓里後,沈忱又坐了兩秒。

  然後他掛擋,掉頭,駛離。

  車載音響還在放那首他自己做的音樂。鋼琴的片段,零碎的電子音效,沒有什麼強烈的節奏。

  她充斥著他的記憶。

  剛才她說——「您是第一個在會上說這些的人」。

  還有她比劃那個動作的時候,展開手臂的樣子,他第一次發現這個姑娘身上的萌點——胳膊短。

  還有路燈下,她回頭沖他揮手的那一下。

  電梯裡燈光下她臉上細碎絨毛的虛影,高馬尾下頸部的線條,微微的水汽在燈光下反射著光芒。


  這個畫面生動而清晰地停留在他腦海里。

  她剛才說,想自己學日語是為了和粉絲溝通。

  ——這倒是個不太多見的理由。

  柳智敏走進電梯,按了8樓。

  電梯上行的時候,她靠在電梯壁上,看著電梯門上映出的自己——頭髮還是濕的,臉上帶著運動後的紅暈,但嘴角不知道為什麼,一直彎著。

  剛才在車上,他說「核心力量不夠」的時候,語氣那麼理所當然,好像他真的懂似的。

  在自己想向他請教的時候,他又說「我不是舞蹈老師」。

  想到這裡,她的唇角不自覺地彎起。

  電梯門打開,她走進宿舍。

  客廳的燈還亮著,Ningning窩在沙發上刷手機,看到她進來,抬頭看了一眼。

  「歐尼,你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經紀人歐巴才剛出發。」

  「理事送的。」柳智敏說得很自然,換著鞋。

  Ningning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理事???送你????」

  「嗯。」柳智敏走進客廳,把自己扔進沙發里,「電梯裡遇到的,他說順路。」

  Ningning盯著她看了兩秒,然後湊過來,壓低聲音:「聊什麼了?」

  「沒什麼,就隨便聊聊。」

  「隨便聊聊是聊了什麼?」

  柳智敏睜開眼。

  「寧藝卓,你現在的表情很八卦。」

  Ningning理直氣壯:「我是華國人,八卦是我們的傳統美德。」

  柳智敏被她逗笑了,伸手捏了捏她的臉。

  Winter從房間裡探出頭:「你們在說什麼?」

  Giselle也從另一個房間冒出來:「有八卦?」

  柳智敏面對三個人齊刷刷盯著自己的樣子,有點後悔剛才說了那句話,但她還是老老實實地說:

  「理事送我回來的。」

  三個人交換了一個眼神。

  然後——

  「哇哦——」

  柳智敏捂住了臉。

  「等等等等——」Giselle從房間裡衝出來,拖鞋都沒穿好,啪嗒啪嗒地踩在地板上,「你再說一遍?誰送你回來的?」

  「理事。」Winter替她回答了,語氣裡帶著一種「我也很震驚但我要保持冷靜」的克制。

  Ningning已經從沙發那頭挪到這頭,整個人幾乎要貼到柳智敏身上:「歐尼,具體說說,怎麼遇到的,說了什麼,為什麼是他送?」

  柳智敏把手從臉上拿下來,看著三個人的表情,除了羞赧還覺得有點喜感。

  「就是電梯裡遇到的,他說順路,就送了。沒了。」

  「沒了?就這?」

  「就這。」

  三個人交換了一個眼神。

  Winter最先開口,語氣很冷靜:「幾點遇到的?」

  柳智敏想了想:「大概……十一點?」

  「他加班到十一點,然後在一樓遇到你?」

  「不是一樓,是在樓上。我從練習室出來,他從樓上下來。」

  Giselle插嘴:「那你怎麼知道他是加班不是專門在那兒等——」

  「呀!」柳智敏瞪她。

  Giselle縮了縮脖子,但八卦之火還在熊熊燃燒。

  Ningning換了個角度:「那路上聊什麼了?」

  「沒什麼啊,就隨便聊聊。」

  「隨便聊聊聊了多久?」Winter追問。

  柳智敏想了想:「從公司到宿舍,也就二十分鐘吧。」

  「二十分鐘!」Giselle抓住了重點,「二十分鐘的那就不是隨便聊聊了,說了些什麼?」

  柳智敏有種被審訊的感覺。

  但她還是說了:「就聊了今天開會的事,還有我在練的動作……他還問我學日語的事。」


  三個人又交換了一個眼神。

  「就上次在辦公室他說的那些事情。」柳智敏解釋,「我們稍微展開講了講。」

  Giselle翻了個白眼:「他還挺貼心的。」

  Ningning已經放棄分析了,直接問最關鍵的問題:「歐尼,你覺得他怎麼樣?」

  「什麼怎麼樣?」

  「就是——」Ningning比劃著名,「人怎麼樣?」

  柳智敏靠在沙發上,想了想。

  「話很少。」她說,「但是他沒什麼迴避的。」

  Winter點頭表示同意:「今天開會你們聽到了吧?他說的那些,行程的事,專輯的事……都是我們平時私下會聊的,但沒人敢在會上說的。」

  Giselle難得正經起來:「俞永鎮老師的歌,我們錄的時候其實也覺得……但誰敢說?」

  Ningning小聲接話:「我媽以前說,好的領導不是天天誇你的人,是能看出問題並且願意說出來的人。」

  三個人都看向她。

  Ningning聳肩:「我媽說的。」

  「你爸爸媽媽的格言好多。」

  Giselle想到了什麼,轉向柳智敏:「那他送你的時候,車上在放音樂嗎?」

  「有。」

  「什麼音樂?」

  「挺奇怪的……」柳智敏回憶著,「沒什麼歌詞,就是一些電子音效,還有鋼琴。挺安靜的。」

  Winter好奇:「聽得出來是誰的歌嗎?」

  「不是誰的歌。」柳智敏頓了頓,「他說是他自己做的。」

  空氣安靜了兩秒。

  「他自己做音樂?」

  「嗯。他說以前在紐約的時候做的。」

  四個女孩一起沉默了半晌。

  「我說,他是不是有點太……」寧寧說

  她找不出合適的詞。

  Giselle幫她補上了:「太不像理事了?」

  「對對對。」Ningning附和道,「我印象里的理事,都是穿西裝、開會、簽字、訓人。他……」

  她想了想,「他開會的時候確實訓人了,但訓完又去送我們隊長回家,還自己做音樂……」

  Winter若有所思:「所以他是那種,做事的時候很兇,但私下裡其實還好的人?」

  Ningning說:「沈理事本來也沒多大歲數吧,他有三十嗎?」

  Giselle看向柳智敏:「rina,你覺得呢?」

  回憶起剛才車上的畫面——他開著那台白色寶馬,放著安靜的音樂,惜字如金的樣子。

  還有他的冷幽默。

  「他……」柳智敏斟酌著措辭,「好像不太喜歡說話,但問了就會認真答。」

  Ningning眨眨眼:「那你們聊得開心嗎?」

  柳智敏想了想:「他說話其實挺逗的。」

  Giselle和Winter偷偷對視了一眼,會意地笑了出來。

  Ningning已經興奮了:「歐尼,下次再遇到,記得多聊一會兒,回來給我們匯報!」

  柳智敏瞪她:「寧藝卓!」

  「怎麼了嘛!」Ningning理直氣壯,「我們是關心你!怕你一個人應付不來!」

  Winter想了想,問了個認真的問題:「智敏,你覺得他是那種可以信任的人嗎?」

  她從來沒考慮過這個問題。

  但是想起他這幾天做的事和說的話。

  「我覺得是。」

  Winter沒再問了。

  Giselle伸了個懶腰:「行了行了,時間不早了,明天還有行程呢。今晚的八卦大會到此結束——」

  Ningning還想說什麼,被Giselle拉著往房間走。

  走到門口,Giselle回頭,沖柳智敏眨了眨眼,對另外兩小隻說:「下次重點觀察一下開白色寶馬的男人。」


  柳智敏微窘:「你怎麼知道是什麼車?」

  Giselle露出神秘的微笑:「你們剛才到的時候,我正好在窗戶旁邊。是白色的寶馬4系,對吧?」

  柳智敏無語。

  Winter也忍不住笑了,推著Giselle進了房間。

  車子駛過漢江大橋的時候,沈忱把車窗又往下搖了一點。

  夜風灌進來,帶著江水的潮濕氣。他單手握著方向盤,另一隻手搭在車窗上,腦子裡卻還留著剛才的畫面。

  電梯裡,她站在那兒,頭髮還是濕的,幾縷碎發貼在額前。灰色運動服的拉鏈半開,露出黑色的運動背心——不是那種刻意的展示,就是剛練完、沒顧上整理的狀態。但她整個人站在那裡,帶著熱氣,帶著運動後的那種鮮活,像某種剛剛從水裡撈出來的東西,還滴著水,卻亮得晃眼。

  她上車的時候,彎腰鑽進副駕駛,運動服的領口鬆了松,露出一小截鎖骨。她沒有注意到,只是低頭系安全帶,頭髮垂下來,遮住了半邊臉。

  路燈的光從車窗照進來,明明滅滅地閃過她的臉。她的皮膚很白,被路燈一照,像會發光。臉上還帶著運動後的紅暈,從臉頰蔓延到耳根,下巴上有一顆小小的痣,他剛才沒注意到。

  她還說了什麼來著?

  她說了什麼,好像有些記不清了。

  只記得,她說這些話的時候,語氣很輕,像是在陳述一件很平常的事。但他聽得出來,她是真的在意這些——在意自己能不能做得更好,在意自己還有哪些缺失,在意自己能不能回饋別人的愛。

  他見過很多藝人。有會說話的,有會來事的,有會裝乖的。但她不屬於上面任何一種。

  她很真實。

  她比劃那個動作的時候,手臂在空中揮過,像是在空中劃了一道弧線。路燈的光從側面照過來,把她的手照得幾乎透明。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記住了這個。

  也許是那一刻,她專注的樣子,讓他覺得有點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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