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守護傀儡,萬物歸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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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雲策的目光最終落在灰衣老者那雙精光內蘊的眼眸上,語氣帶著一絲確鑿的肯定:「擁有如此智慧與應變,懂得根據對手氣息判斷威脅,軀體構造與陣法勾連至此等地步……你是車侯轅煉製的最後一尊,也是最完美的一尊『守護傀儡』吧?他倒是捨得,用了這麼多好東西。看來,他對這處下界傳承之地,確實寄予厚望。」

  被眼前這深不可測的白衣青年,如同庖丁解牛般,將自己的核心秘密、實力底牌、甚至煉製材料與陣法關聯都一語道破,灰衣老者——阿福,心中的震驚已然無以復加!他確實是主人車侯轅煉製的最後一尊,也是最完美的一尊傀儡,被主人命名為「阿福」,賦予了遠超前代傀儡的靈智與守護之責,在此沉睡、守候,等待有緣的傳人降臨。無盡歲月以來,他不是沒有感應到過闖入者,能走到這內殿門口的鳳毛麟角,能與他照面的更是屈指可數。但那些人,要麼心懷貪婪被陣法誅滅,要麼心性不足被他驅逐,從未有人能像眼前這人一樣,不僅看穿他傀儡之身,更能將他里里外外剖析得如此透徹!甚至,對方那平靜目光下蘊含的、仿佛能洞悉一切本質的深邃,讓他這具由頂級不朽材料煉製、近乎萬劫不磨的身軀,都本能地感到一絲……源自生命層次差距的冰冷戰慄?

  「老夫……阿福。」灰衣老者——阿福,深吸了一口並不存在的氣(模擬人類習慣),竭力壓下核心陣法因震驚而產生的紊亂波動,沉聲應道,聲音依舊沙啞,但其中的警惕與敵意,因對方展現出的「知識」而更添幾分,「奉主人車侯轅之命,守護迷神殿,靜待有緣傳人,直至永恆。」

  他頓了頓,灰布衣袖下的金屬手指微微收緊,周身開始有極其淡薄的灰色光芒流轉,整個庭院的空氣仿佛瞬間變得粘稠沉重,那些看似無害的花草、溪流、假山、亭台,其表面隱隱有更加複雜玄奧的淡金色符文如同呼吸般明滅閃爍,一道道隱晦卻危險到極致的肅殺氣機,如同無數根無形的細針,悄然鎖定了以雲策為首的四人!顯然,作為迷神殿守護者,他能調動此處相當一部分的陣法力量。

  「閣下修為通天,見識廣博,遠非此下界之人。來此何為?」阿福渾濁的老眼緊緊盯著雲策,語氣冷硬如鐵,「若是為強闖奪寶,覬覦主人傳承,那麼即便閣下是上部天神,乃至更強……老夫拼著這具身軀徹底崩毀,引動迷神殿『萬物歸墟』核心禁制,也定要讓閣下知曉,匠神傳承,不容褻瀆!」

  話音鏗鏘,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絕。那「萬物歸墟」四字一出,秦羽三人莫名地感到一陣心悸,仿佛聽到了某種宇宙終結的預言。

  秦羽三人頓時緊張到了極點,體內能量瘋狂運轉,侯費戴上了焚岳拳套,黑羽雷殛槍上雷光竄動,秦羽也下意識地將殘雪神槍橫於身前。他們毫不懷疑,這自稱阿福的傀儡老頭,絕對有威脅到他們性命的能力,甚至可能真的擁有同歸於盡的可怕手段!

  然而,被無數危險氣機鎖定,面對阿福玉石俱焚的威脅,雲策卻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淺,仿佛微風拂過湖面盪起的一絲漣漪,帶著幾分瞭然,幾分饒有興致,甚至還有一絲……淡淡的欣賞?

  「與我一戰?引動『萬物歸墟』?」雲策輕輕搖頭,語氣平淡得仿佛在討論晚餐吃什麼,但其中蘊含的那種超然與篤定,卻讓阿福心頭莫名一沉,「你調動此地全部陣法,結合你自身之力,或可困住尋常上部天神一時三刻,造成些許麻煩。但想傷我,卻是不夠。至於引動核心禁制,試圖與我等同歸於盡……」

  雲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阿福的軀體,直接看向其核心深處那最複雜的魂印陣法,看到了其中鐫刻的、最根本的指令集。

  「車侯轅留你在此,最高指令是『守護傳承,甄別傳人,輔助繼承者』,而非『與一切闖入者同歸於盡』。你雖有模擬靈智,懂得權衡利弊,但核心底層指令不可違逆。除非傳承有徹底斷絕、被惡意摧毀之危,否則,你不會,也不能選擇最終極的毀滅方案。因為那本身,就違背了你存在的『第一目的』——確保傳承延續。我說的對麼?」

  雲策的話,如同最鋒利的解剖刀,精準而無情地剖開了阿福邏輯最核心的矛盾。阿福沉默,灰布短褂下的不朽神鐵之軀,似乎微不可查地僵硬了一瞬。雲策說得沒錯。他的核心指令確實如此。守護是第一位的,但守護的目的是為了傳承。若傳承因他的同歸於盡而徹底湮滅,那同樣是失敗。眼前之人雖然深不可測,但似乎……從出現至今,並未表現出強行奪取、破壞傳承的明確意圖?否則以其展現出的見識與那深不可測的氣息,恐怕早已動手,何需在此廢話?

  「你……究竟想怎樣?」阿福的聲音低沉下去,周身的灰色光芒與庭院的肅殺氣機並未完全散去,但那股決絕的意味,卻因雲策的話語而動搖了幾分。

  「我說了,不必緊張。」雲策語氣緩和下來,不再看阿福,而是側身,指了指身旁全神戒備的秦羽,對阿福道,「我帶弟子前來,並非為強奪車侯轅的傳承。此子,秦羽,與迷神殿有緣。他手中持有迷神圖卷副卷,乃是當年逆央至此,僥倖所得。他自身,亦對煉器、陣法之道頗有興趣與天賦。今日前來,一為讓他親眼見識匠神遺澤,知曉前路何在,破除心中迷障,堅定道心;二來,也是循著車侯轅當年默許的規矩,讓他取些遺落於外圍、或是你默認可取走的『遺珠』,以資當前修行,夯實根基。」


  阿福的目光,隨著雲策的指引,再次聚焦到秦羽身上。這一次,他看得更加仔細,更加深入。不僅僅是秦羽的修為、骨齡、靈魂氣息,更重點審視他手中的迷神圖卷,其上的紋路與能量波動,確與主人當年散落出去的副卷一般無二。同時,他也敏銳地感知到,秦羽身上隱隱散發出的、一種奇異的星辰之力波動,以及一股雖然微弱、但本質卻極為精純熾熱的……火焰氣息?那似乎是某種先天火焰的雛形,與煉器之道隱隱相合。更讓阿福注意的是秦羽的眼神,警惕卻不慌亂,渴望卻不貪婪,面對他這般強大的守護者與近在咫尺的寶藏,依然能保持基本的鎮定與禮節。

  看了良久,阿福眼中凌厲的警惕又消散了幾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絲審慎的評估。但,他仍未完全放下戒備。

  「既是有緣人,又持主人所留『信標』(迷神圖卷)指引至此,按主人當年定下的規矩,確有資格獲取外圍『遺澤』。」阿福緩緩道,聲音依舊沙啞,但已沒有了最初的殺意,「所謂『遺澤』,即主人當年隨手放置、試驗未成、或覺不甚滿意而棄之的器物、材料,以及一些無足輕重的丹藥。然——」

  他話鋒一轉,灰眸再次變得銳利,掃過器物殿與煉火殿:「核心傳承,器物殿內藏寶,煉火殿中秘典與樞紐,非滿足主人設定之嚴苛條件者,絕不可入!此乃鐵律,即便閣下修為通玄,老夫亦絕不讓步!此二殿禁制,乃主人畢生陣法與煉器造詣之結晶,與老夫核心相連。若強行破禁,必觸發終極防禦,屆時即便閣下能抗,此子等人,絕無幸理,傳承亦有湮滅之危!望閣下三思!」

  最後幾句,已是嚴厲的警告,既是對雲策,更是對秦羽。

  「我明白。」雲策點頭,對阿福的堅持並未感到意外,反而語氣中帶著一絲讚許,「車侯轅的傳承,自有其考驗與規矩。我不會強行干預,更不會行那竭澤而漁、毀人道統之事。此非我之道。今日之後,我自會帶弟子離開。這迷神殿,依舊會留在此地,維持原狀,等待它命定的、真正的繼承人。」

  聽到雲策如此明確、坦然,甚至帶著一份對主人規矩尊重的表態,阿福心中最後一塊、也是最重的一塊巨石,終於緩緩落地。他能感覺到,對方此言並非虛與委蛇,而是發自內心。一位實力深不可測、至少是上部天神頂峰乃至更強的存在,若真想強取豪奪,根本無需與他這傀儡多費唇舌,更無需做出這般承諾。對方如此行事,反倒是顯得光明磊落,對主人傳承有一份超然的尊重,或者說……是一種更高層次的、不在意?

  阿福周身的灰色光芒漸漸收斂,庭院中那些明滅閃爍的淡金色符文也逐一黯淡下去,那無處不在的肅殺氣機悄然消散。他微微躬身,這一次,姿態中少了幾分敵意,多了幾分對強者與明理者的禮節。

  「閣下明理,老夫代主人謝過。」阿福沙啞道,「主人傳承,確需有緣、有德、有能、有心者,歷經考驗,方可繼承。強行取之,非但可能觸髮禁制反噬,所得傳承亦非完整,更恐心魔滋生,於道途有損。閣下能明此理,實乃此子之幸。」

  雲策不置可否,目光再次掃過這精緻卻空曠的庭院,忽然問道:「阿福,你守候於此,看日月輪轉,觀星河生滅,至今已有多少歲月了?」

  阿福聞言,明顯愣了一下。他那雙模擬得極其逼真的渾濁老眼中,閃過一絲極難察覺的、近乎人性化的茫然與追憶。漫長的、以億萬年計的孤寂守護歲月,如同冰冷的潮水般掠過他核心的記憶陣法。寂寞?或許早已麻木。期待?是支撐他運轉至今的核心動力之一。

  他沉默了片刻,仿佛在檢索那浩瀚到足以讓任何生靈瘋狂的記憶庫,才緩緩道:「具體歲月……老夫亦記不清了。神界時光流速與下界不同,此地又有時空陣法干擾。只知……很久,很久了。或許不止上億年了……久到許多當初清晰的面容與聲音,都在記憶陣法的自我優化與磨損中,漸漸模糊了。」

  他的聲音依舊沙啞,卻似乎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滄桑與空洞。

  「守護主人傳承,是老夫被創造出來的意義,是職責,亦是存在的全部。」阿福繼續道,像是在回答雲策,又像是在對自己陳述,「寂寞……或許有吧。但更多的是等待,是篩選,是期待。期待能遇到一位真正符合主人心意的傳人,一位能理解主人煉器之道、繼承其衣缽、並將其發揚光大的繼承者。也期待……能再次跟隨一位值得追隨的主人,離開這永恆的寂靜,去往更廣闊的天地,見證煉器之道的萬千變化,甚至……助新主人,超越前人的輝煌。」

  說最後幾句時,他那雙渾濁的老眼,不由自主地再次落在了秦羽身上。這一次,目光中的審視意味更濃,但也多了一絲之前未曾有過的、微弱的、仿佛星火般的期盼。這個年輕人,有這個可能嗎?他看不透其師尊,也暫時看不透這年輕人的全部潛力。但至少,他持有信標,心性看起來尚可,又有如此強大的師尊引導……或許,真的有一線希望?


  秦羽感受到阿福那複雜而沉重的目光,心中一動,上前一步,在雲策身側,對著阿福恭敬地行了一禮:「晚輩秦羽,見過阿福前輩。晚輩對匠神車侯轅前輩的煉器之道與無上成就心嚮往之,今日能得入寶地,瞻仰前輩遺澤,已是莫大機緣。前輩在此孤寂守護無盡歲月,護持傳承不滅,此等堅守與忠義,令人由衷敬佩。」語氣誠懇,不卑不亢。

  阿福看著秦羽清澈而堅定的眼神,聽著他誠摯的話語,眼中閃過一絲幾不可查的滿意。此子,至少禮數周到,心性沉穩,懂得尊重。這第一印象,不算差。

  「罷了。」阿福擺擺手,似乎不想再談論那些沉重的話題,周身氣息徹底收斂,又恢復了那副看似普通的灰衣老農模樣,只是眼神依舊清明銳利,「既然閣下無意強奪,此子又是有緣人,你們可自便。庭院之中,當年主人隨手放置、試驗的一些不成器之物,或有些許煉材、丹丸因陣法變動、歲月流逝而流落角落,成為無主『遺珠』,你們可自行尋找,各憑機緣。但切記——」

  他語氣轉厲,灰眸中精光一閃:「不可觸動任何與核心兩殿相連的禁制節點!不可貪心不足,試圖深入庭院禁地!否則,休怪老夫啟動陣法,將爾等永久驅逐,乃至……格殺!」

  最後二字,殺機凜然,是對秦羽三人最嚴厲的警告。

  「晚輩明白,定當謹遵前輩告誡,絕不逾越規矩。」秦羽肅然抱拳,鄭重應下。黑羽與侯費也連忙點頭。

  雲策對阿福微微頷首:「有勞了。」隨即,他便不再理會如臨大敵又暗含期待的阿福,仿佛對方真的只是一個普通的庭院老僕。他手持迷神圖卷,神識微動,圖卷上的銀光再次流轉起來,比之前更加靈動,仿佛在主動探尋、標記著什麼。

  「秦羽,隨我來。」雲策當先邁步,並非走向那誘人的器物殿或煉火殿,而是走向庭院一側,那看似只是裝飾的假山群落。

  接下來的時間裡,在阿福默許的、帶著審視與好奇的注視下,雲策如同一位回到了自己老宅、熟知每一處犄角旮旯的主人,開始在這廣袤精美的庭院中漫步、探尋。他手中的迷神圖卷銀光閃爍,時而指向某塊不起眼的青石之下,時而照向某株奇花的根部,時而聚焦於池塘底部的淤泥,時而又落在某棵古樹的樹心位置。

  每一次銀光停留,雲策便會停下,或虛空一抓,或屈指輕彈,或念動真言。然後,便有一件件塵封了不知多少億萬年、靈光內斂卻依舊不凡的寶物,從那些看似絕無可能藏寶的地方,被牽引而出。

  在庭院角落一塊布滿青苔、看似與地基融為一體的巨大青石下,雲策虛空一握,青石微微震動,一道微不可查的縫隙中飛出一枚造型古樸、遍布細微裂紋、黯淡無光的暗金色戒指。雲策隨手抹去其上殘留的、幾乎消散的禁制,神識一掃。

  「一件受損的下品天神器儲物戒指,內部防護陣法已破,空間穩定,靈性受損嚴重,不復當年威能。」雲策平淡地點評,仿佛在說一件普通的法器,「不過,車侯轅當年或許用它裝過些零碎。」

  說著,他將戒指丟給秦羽。秦羽接過,神識迫不及待地探入。戒指內部空間極大,遠超他擁有的任何儲物法寶,但空空蕩蕩,唯有在最深處的角落,堆放著數十件光華各異的——神器!刀、劍、槍、戟、斧、錘、盾、甲、舟、塔、鍾、鏡……各式各樣,雖然大多只是下品神器,少數中品,但其數量,赫然達到了四十六件之多!除此之外,還有幾個密封的玉瓶,瓶身貼著古樸的標籤,字跡模糊,但散發出的丹香沁人心脾,僅僅是聞到一絲,便讓人精神一振。另有一小堆顏色各異、氣息非凡的金屬、玉石、晶體材料,雖然秦羽大多不認識,但能感覺到其中蘊含的精純能量與道韻。

  「這……這麼多神器?還有神丹和材料?」侯費湊過來一看,哈喇子差點流出來。四十六件神器!這放在仙魔妖界,足以引發一場席捲三界的血戰!而在這裡,似乎只是「零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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