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一曲如願,山河入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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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零二六年,深秋,江城。

  入夜後的城市褪去了白日的喧囂,卻依舊燈火璀璨,高樓大廈的霓虹在江面鋪出一片碎金般的光影,江風帶著微涼的濕氣,穿過街巷,拂動著家家戶戶窗沿的燈光。這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夜晚,和平、安穩、有序,是生活在這片土地上的人們早已習以為常的日常。

  陳致遠的出租屋在老城區一棟居民樓的七層,沒有電梯,樓道狹窄昏暗,可推開門,卻是一方屬於他自己的小天地。屋子不大,一室一廳,收拾得乾淨整潔,牆邊立著一排書架,上面滿滿當當全是書——歷史、軍事、政治、工業、農業,幾乎涵蓋了近現代中國發展的所有領域。書架最顯眼的位置,擺著幾面小小的五星紅旗,還有一沓厚厚的、關於一九四九年建國前後的史料筆記。

  陳致遠今年二十四歲,剛剛研究生畢業,主修中國近現代史。和同齡人喜歡遊戲、綜藝、網紅打卡不同,他最大的愛好,便是埋首在故紙堆里,觸摸那個風雨如晦、又英雄輩出的年代。他見過史料裡衣衫襤褸卻目光如鐵的戰士,見過滿目瘡痍卻依舊挺直脊樑的百姓,見過無數為了家國拋頭顱灑熱血,卻沒能等到黎明到來的先烈。

  每當夜深人靜,他心中總會湧起一股難以言說的情緒——有敬佩,有惋惜,更有一種跨越時空的共情。

  此刻,他斜靠在柔軟的布藝沙發上,手機支架支在面前,屏幕上正播放著王菲的《如願》MV。畫面里,黑白的歷史片段與彩色的現代盛世交疊出現,先烈們的背影與如今繁華的山河重疊,溫柔又厚重的歌聲,在小小的房間裡緩緩流淌,直擊人心。

  「你是遙遙的路,山野大霧裡的燈,

  你是孩童的夢,仰望的星空,

  你是明月清風,是我不願醒的夢……

  而我將,見你未見的世界,

  寫你未寫的詩篇,

  天邊的月,心中的念,

  你永在我身邊……」

  陳致遠閉上眼,指尖輕輕敲擊著膝蓋,跟著旋律低聲哼唱。他不是多愁善感的人,可每次聽到這首歌,眼眶總會控制不住地發熱。

  他太清楚,眼前這燈火萬家、國泰民安的一切,是多麼來之不易。

  那是近百年的屈辱與抗爭,是數千萬人的犧牲與堅守,是一群抱著信仰的人,在黑暗裡劈開一條血路,才讓這片沉淪的大地,重新站了起來。

  他們用生命許下願望——願山河無恙,願家國富強,願百姓安居樂業,願華夏屹立世界。

  而他們中的絕大多數人,終究沒能親眼看見,自己用命換來的盛世,究竟是什麼模樣。

  「如果……真的能回去就好了。」

  陳致遠輕聲呢喃,聲音很輕,像是一句自言自語的感慨,又像是心底壓抑了許久的期盼。他想回去,不是為了獵奇,不是為了所謂的爽文人生,而是想站在那個關鍵的節點上,親眼看一看那些偉大的先輩,親手為這片百廢待興的土地,做一點力所能及的事。

  他想告訴那些在黑暗中前行的人:別怕,你們的願望,終會實現。

  你們的犧牲,永不被辜負。

  你們熱愛的這片土地,終將如你所願,繁榮昌盛。

  這個念頭剛在心底落下,突如其來的一陣強烈眩暈,毫無徵兆地席捲了他的全身。

  不是生病的虛弱,而是一種天旋地轉、時空摺疊般的失重感。耳邊溫柔的歌聲像是被瞬間掐斷,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呼嘯的風聲,模糊的人聲,還有一種……帶著泥土、草木、硝煙,卻又無比鮮活的氣息。

  眼前的燈光、沙發、手機、書架,所有熟悉的一切,如同水面的倒影般碎裂、消散。

  黑暗只持續了短短一瞬。

  下一秒,光線重新湧入眼帘,卻不再是室內溫暖柔和的燈光,而是黃昏時分,昏黃又遼闊的天光。

  陳致遠踉蹌了一下,雙腳重重踩在實地,可腳下傳來的觸感,卻讓他猛地一怔。

  不是光滑的地板,不是柔軟的地毯,而是粗糙、堅硬、帶著顆粒感的泥土。混雜著枯草的碎屑,沾在他的鞋邊,微涼的風撲面而來,吹得他臉頰微微發疼。

  他猛地睜開眼。

  瞳孔驟然收縮。

  眼前的世界,徹底變了。

  沒有高樓,沒有霓虹,沒有車水馬龍,沒有喧囂的都市。


  入目所及,是低矮破舊的土坯房,是用茅草覆蓋的屋頂,是坑坑窪窪、布滿車轍的土路。遠處,一段斑駁古老的城牆蜿蜒起伏,城樓上沒有任何現代裝飾,只有一面在風中微微飄動的、略顯陳舊的紅旗。道路上行人不多,卻個個衣著樸素——男人大多穿著灰布短打、黑色粗布長褲,女人則是斜襟布衫,頭上包著布巾。沒有人穿羽絨服,沒有人穿衛衣,更沒有人拿著手機低頭刷視頻。

  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長期勞作留下的疲憊,面色偏黃,身形偏瘦,可他們的眼神里,卻藏著一種陳致遠只在紀錄片裡見過的光芒。

  那是壓抑了百年,終於即將迎來釋放的——希望。

  空氣中,沒有汽車尾氣,沒有工業廢氣,只有泥土的腥氣、草木的清香,還有一絲極淡、幾乎難以察覺的硝煙味。那是戰爭剛剛遠去,和平即將到來的味道。

  陳致遠僵在原地,渾身的血液仿佛在這一刻凝固。

  他僵硬地低下頭,看向自己的身上。

  原本穿著的黑色衛衣、牛仔褲、運動鞋,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件洗得發白、領口微微磨損的藍色粗布短褂,下身是一條打了兩塊補丁的土黃色褲子,腳上穿著一雙針腳略顯粗糙的黑布鞋。布料粗糙硌人,透氣性差,和他之前穿的舒適衣物,有著天壤之別。

  他抬起手,雙手雖然乾淨,卻比記憶中自己的手要粗糙一些,指關節微微突出,帶著一點常年勞作的痕跡。

  這不是他的身體。

  卻又實實在在地受他掌控。

  穿越。

  這兩個字,如同驚雷一般,在陳致遠的腦海里轟然炸響。

  他讀過無數穿越小說,可當這件事真的發生在自己身上時,依舊讓他心神巨震,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他不是穿越到了架空王朝,不是穿越到了盛世太平,更不是穿越到了戰火紛飛的抗戰歲月。

  眼前的一切,衣著、建築、環境、氣息,還有那面飄揚的紅旗,都指向一個讓他心臟狂跳不止的答案。

  他顫抖著,抓住身邊一個路過的、穿著灰布短打的中年漢子,聲音控制不住地發顫:「老鄉,請問……今年是哪一年?現在是什麼時候?」

  中年漢子被他突然的動作嚇了一跳,停下腳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見他衣著普通,不像是壞人,便憨厚地笑了笑,用帶著北方口音的話回答:「小伙子,瞧你這問的,今年是一九四九年啊!現在是九月初,再過一個月,可就是大日子嘍!」

  一九四九年。

  九月初。

  開國大典,前一個月。

  轟——!

  陳致遠只覺得腦子裡一片空白,隨即又被滔天的巨浪填滿。

  真的回來了。

  他真的回來了!

  回到了那個無數先烈夢寐以求,卻未能親眼見證的年份。

  回到了新中國即將誕生,整個華夏大地都在翹首以盼的時刻。

  回到了這片山河重定、百廢待興,卻又充滿無限可能的土地上。

  中年漢子看著他呆滯的模樣,以為他是激動壞了,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小伙子,看你年紀輕輕,也是個有覺悟的。再過一個月,咱們的新中國就要正式成立了!這可是幾千年都沒有過的大喜事!這些年受的苦,遭的罪,總算都值了!」

  漢子的話語很樸實,沒有華麗的辭藻,卻充滿了最真摯的情感。他的臉上洋溢著發自內心的笑容,那是苦盡甘來的喜悅,是對未來最樸素的嚮往。

  陳致遠看著他,眼眶瞬間就紅了。

  他想起了剛才還在循環播放的《如願》。

  想起了那些為了這一天,付出一切的先烈。

  想起了他們在黑暗中堅守的信仰,在絕境中不滅的希望。

  想起了那句戳心的歌詞——見你未見的世界,寫你未寫的詩篇。

  而現在,他就站在這個「詩篇」剛剛落筆的起點。

  他沒有來到硝煙瀰漫的戰場,卻來到了一個同樣關鍵的節點。

  一九四九年九月,北平。

  開國大典前夕。

  此時的中國,剛剛結束數十年的戰亂,山河破碎,滿目瘡痍。工業基礎幾乎為零,農業生產停滯不前,百姓生活困苦,物資極度匱乏,外部強敵環伺,內部百廢待興。這是一個一窮二白、艱難困苦的年代,卻也是一個充滿希望、萬眾一心的年代。


  所有人都在期待一個嶄新的中國,所有人都願意為了這個新生的國家,拼儘自己的一切。

  而他,陳致遠,一個來自七十七年後的歷史研究者,一個帶著現代知識、現代視野、現代記憶的中國人,降臨在了這裡。

  他知道未來的走向,知道工業發展的道路,知道農業增產的技術,知道國防建設的關鍵,知道這片土地將要經歷的風雨,更知道,它終將迎來怎樣的輝煌。

  他的到來,絕不是偶然。

  耳邊,仿佛又響起了那首溫柔而堅定的歌。

  「你是歲月長河,星火燃起的天空,

  我是仰望者,就把你唱成歌……

  而我將,踏你走過的路,追你未竟的夢,

  這盛世,如你所願。」

  陳致遠深深吸了一口氣,胸腔里充斥著滾燙的情緒,有激動,有震撼,有敬畏,更有一股前所未有的使命感。

  他不再是那個坐在書桌前,只能翻閱史料、感慨過往的歷史研究者。

  從這一刻起,他是一九四九年的陳致遠。

  他將親眼見證新中國的誕生。

  他將親身參與這片土地的重建。

  他將用自己來自未來的知識與眼界,為這個新生的國家,添磚加瓦。

  他要讓那些為了家國犧牲的先烈們,看見一個更快、更好、更強大的中國。

  他要讓這片飽經滄桑的大地,真正如願。

  中年漢子看著他泛紅的眼眶,以為他是激動落淚,連忙安慰:「小伙子,別哭啊,這是大喜事!以後咱們老百姓,就能過上好日子了!」

  陳致遠用力眨了眨眼,壓下眼底的濕熱,對著中年漢子重重地點了點頭,聲音堅定而有力:

  「嗯,好日子,就要來了。」

  他抬起頭,望向遠方。

  夕陽西下,將天邊染成一片壯麗的金紅色,餘暉灑在古老的城牆上,灑在飄揚的紅旗上,灑在這片剛剛迎來黎明的土地上。

  風,吹過原野,吹過街巷,吹過無數人期盼的臉龐。

  一九四九年,九月。

  故事,從此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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