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祖家傳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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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祖大壽轉過身,走到牆邊,從刀架上取下一把雁翎刀。

  刀鞘上的漆已經斑駁了,護手處幾道深深的刀痕清晰可見,那是戰場上留下的印記。

  他把刀橫在手裡,沉默了一會兒,轉身遞到祖澤淳面前。

  「這把刀跟了爹大半輩子,從大凌河到松山,從錦州到盛京。」

  他的聲音有些啞,「如今交給你了。」

  祖澤淳雙手接過刀。

  入手沉甸甸的,刀鞘磨得發亮,像是被人摸了千萬遍。

  「帶上它,去前線。」

  祖大壽看著他的眼睛,「讓他們知道,咱們祖家還有傳承。」

  祖澤淳握著刀,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他想說點什麼,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祖大壽拍了拍他的肩膀,像小時候那樣,聲音平淡得像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去吧。好好回來。」

  祖澤淳跪下,又磕了個頭。站起身,轉身出了門。

  走到院門口時,他回頭看了一眼。

  祖大壽還站在廳里,手裡空落落的,正望著他的方向。

  日光從門外照進來,落在他花白的頭髮上,亮得有些刺眼。

  ——

  聖旨是第二天上午到的。

  黃綾敕書,鑲黃旗甲喇章京、一等男爵的官憑腰牌一併送來。

  祖澤淳接旨謝恩,把東西收好,心裡明白——該動身了。

  吃過午飯,門房來報:鑲黃旗護軍統領鰲拜求見。

  代善正在書房裡喝茶,聞言放下茶盞,看了祖澤淳一眼:「來了。」

  又對華貴道,「請到正廳。」

  正廳里,鰲拜已經等著了。

  他穿著一身石青色的常服,沒帶甲冑,腰裡挎著刀,身形魁梧,往那兒一站像半堵牆。

  見代善進來,他緊走幾步,單膝跪地:

  「奴才鰲拜,給王爺請安。」

  代善抬手:「起來吧,坐。」

  鰲拜站起身,又轉向祖澤淳,抱拳拱手,客客氣氣地叫了聲:「八爺。」

  祖澤淳還了一禮:「鰲大人。」

  兩人這才算正式見了面。

  祖澤淳主動開了口:「鰲大人,上次在鑲白旗兵營,您那幾招制服巴哈納,乾淨利落。不愧是咱們大清的巴圖魯。」

  鰲拜擺了擺手,笑道:「八爺過獎了。那天您舉著七恨劍闖營的氣勢,妥妥的英雄少年。」

  兩人對視一眼,都笑了。

  鰲拜在椅子上坐下,腰杆挺得筆直,雙手放在膝蓋上,對代善道:

  「王爺,奴才今兒來,是想跟八爺商量商量出發的日子。皇上那邊催得緊,杏山那邊也不能再拖了。奴才想著,早走一天是一天。八爺看什麼時候方便?」

  他說著,目光轉向祖澤淳,把定日子的事交給了他。

  祖澤淳想了想:「那就明天一早。鰲大人看行嗎?」

  鰲拜點點頭:「成。明兒一早,奴才辰時在城南官道邊上等著八爺。鑲黃旗的巴牙喇兵,奴才帶二十騎,多了扎眼,少了怕不夠。」

  祖澤淳道:「好。我這邊府上還有十個護衛,攏共三十來人,路上夠了。」

  鰲拜又問:「八爺明兒騎馬還是坐車?」

  「騎馬。」祖澤淳答得乾脆。

  鰲拜愣了一下。

  他本以為這位漢人阿哥在王府里養了十一年,白白淨淨、斯斯文文的,頭一回出遠門肯定要坐車,沒想到連個頓都沒打就說要騎馬。

  他點了點頭,心裡對這位少年高看了一眼。

  鰲拜又跟代善說了幾句客氣話,便起身告辭。

  代善坐在椅子上,看著鰲拜的背影消失在影壁後面,緩緩道:

  「鰲拜這人,看著粗,心裡挺細。」

  祖澤淳沒接話,但記下了。

  出發這天,天還沒亮透,祖澤淳就起了床。

  他剛穿好衣裳,門外就傳來腳步聲。穆克金端著一個包袱進來,低著頭道:「八爺,格格讓奴婢送來的。」


  祖澤淳接過來打開,裡頭是幾件厚衣裳、一包傷藥、一雙新靴子。

  衣裳疊得整整齊齊,藥包上用滿文寫著用法,靴子底子納得密密實實,一看就是花了心思的。

  他把東西收好,從牆上取下祖大壽給的雁翎刀,掛在腰間。

  刀鞘沉甸甸的,貼著大腿,走路時輕輕晃動。

  出了房門,滿達海正站在院子裡等他。見他出來,也不多話,從腰間解下一把短刀扔過來:「路上防身用。」

  祖澤淳接住,抽出來看了一眼——刀身雪亮,刀鞘上刻著「平安」二字。

  他把短刀別在腰間,朝滿達海點點頭:「謝七哥。」

  滿達海拍了拍他的肩膀,轉身走了,腳步又快又急,像是怕多說幾句就走不脫似的。

  祖澤淳牽了馬,往前院走。

  薩仁站在二門邊上,沒往前來,遠遠地看著他。

  見他走過來,她動了動,像是想迎上去,又站住了。

  祖澤淳走到她跟前,叫了聲:「薩仁。」

  薩仁看著他,嘴唇動了動,半晌才擠出一句:「東西都帶齊了?」

  「帶齊了。」

  「藥帶了?」

  「帶了。」

  「厚衣裳呢?」

  「也帶了。」

  薩仁點了點頭,又不知道該說什麼了。她低頭看了看他腰間的短刀和雁翎刀,忽然道:「兩把刀,沉不沉?」

  祖澤淳愣了一下,笑了笑:「還行。」

  薩仁抬起頭,眼眶有些紅,但沒哭。她深吸一口氣,聲音硬邦邦的:

  「路上小心。別逞能,別往前沖,有什麼事讓鰲拜上。他塊頭大,扛揍。」

  祖澤淳嘴角上揚,點點頭:「記下了。」

  薩仁還想說什麼,張了張嘴,又咽回去了。她往後退了一步,擺擺手:「走吧走吧,別磨蹭了。」

  祖澤淳看了她一眼,翻身上馬。

  代善、福晉在府門口站著,代善沒說什麼,福晉卻囑咐了一大堆,他耐心的一一應下。

  之後便帶著趙柱和十個護衛,打馬出了巷子。

  走到巷口時,他回頭看了一眼——薩仁還站在二門邊上,身影被晨光拉得老長,一動不動。

  城南十里,鰲拜已經在官道旁等著了。

  他騎一匹黑馬,身後跟著二十個鑲黃旗的巴牙喇兵,甲冑鮮明,隊列整齊。見祖澤淳一行人到了,鰲拜在馬上抱了抱拳:

  「八爺早。」

  祖澤淳在馬上一拱手:「有勞鰲大人久等。」

  「您客氣。」

  兩人沒再多說。

  鰲拜撥轉馬頭,帶著隊伍上了官道。

  祖澤淳催馬跟上,兩撥人馬合在一處,向南而去。

  馬蹄踏在官道上,揚起細細的塵土。前方是無盡的曠野,遠遠的,天邊已經有山的輪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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