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遺蹟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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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越推開鐵門。

  倉庫是空的,貨架、箱子什麼都沒有。

  四面灰白色的牆,腳下是水泥地面。

  他站在門口,手指慢慢收緊。

  地址不會錯,有人比他先到了,把東西搬空了。

  他走進去,腳步在空曠中發出沉悶的迴響。

  他蹲下來,用手背貼了一下地面。

  涼。不是水泥的涼,是金屬的涼。

  天衡面板自動彈開,一行小字浮現在視野邊緣:【檢測到異常金屬反應。建議進一步探查。】

  林越皺了下眉,隨即一喜,武協的徽章果然挺實用。

  他把護腕往上推了一截,露出紅線,它比平時更亮了一點。

  他站起來,環顧四周。

  倉庫的角落有一道不起眼的縫隙,從牆根延伸到地面,形成一個不規則的矩形。

  他走過去,蹲下來,用手指沿著縫隙摸了一遍。

  紅線忽然跳了一下。

  林越盯著那幽深的洞口,心跳忽然快了一拍。

  李澤給他的地址,不是讓他來查什麼,是讓他來打開它。

  天衡面板忽然彈出一個新的窗口,紅色的邊框,在視野邊緣閃爍:

  【檢測到異常地下結構。濁氣濃度持續上升。是否上報?】

  林越的手指停在半空。

  上報,武協會來,會封鎖現場,會把他擋在外面。

  不上報,他可以一個人下去,查清楚這裡到底留了什麼,但濁氣會擴散。

  他想起考場裡那些變成凶獸的考生,他們扭曲的臉,喉嚨里發出的不像人的聲音。

  那批淬體液就是從李澤手裡流出去的,如果這個洞口也成了禍源……

  他深吸一口氣,點了「是」。

  天衡面板彈出:【已上報,武協將於12分鐘內抵達。建議原地等待。】

  他靠在牆邊,打算等支援。

  但剛過了不到兩分鐘,頭頂傳來引擎聲,不是武協的制式飛行器,是私人改裝艇。

  有人在武協之前就到了。

  他瞳孔一縮:李家的人?還是別的勢力?

  緊接著,鐵門被定向炸開。

  碎石從台階上方滾落。

  林越瞳孔一縮,他等不了了。

  如果讓這批人先下去,那自己苦心得到的線索就會在這裡斷了。

  他轉身,往台階下衝去。

  身後的腳步聲越來越近,但他沒有回頭。

  紅線在發光,指引他往深處去。

  他往前走,通道很長,彎彎曲曲像血管。

  身後的聲音漸漸遠了,那些人被岔路分開了。

  空氣里有濁氣,濃但不刺鼻,像什麼東西沉睡了很久剛被驚醒。

  天衡面板持續刷新:【濁氣濃度:2.3%(警戒線5%)。建議:開啟氣血護體。】

  他深吸一口氣,電弧從指尖跳出來,藍白色的光裹住他的手臂。

  紅線開始吞噬空氣中的濁氣,像魚吸水,無聲但高效。

  走了大概五分鐘,通道忽然變寬,他走進一個巨大的地下空間。

  像一座地下宮殿,穹頂很高,看不到頂。

  牆壁是暗灰色的石料,表面有紋路在流動,和林越手背上的紅線一模一樣。

  四周的牆壁上嵌著無數暗紅色的晶體,像眼睛,像心臟,在緩慢地脈動。

  林越伸手碰了一下最近的一塊。

  天衡面板彈出一行字:【古代信息載體。解析中……】

  然後林越的腦子裡忽然多了一段畫面。

  一個人躺在實驗台上,暗紅色的液體從血管里被抽出來,灌進另一具身體。

  畫面閃過,只留下幾行字在視野邊緣:

  【獸化士兵。成功率:0.03%。副作用:異化為凶獸。】

  林越的手指僵在晶體上。


  遠處,通道里傳來模糊的喊聲:「這邊有路!跟我來!」

  聲音很快被石壁吞沒了。

  0.03%。

  林越盯著那個數字,成功率幾乎不存在。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0.03%不是概率,是他們允許你去死的理由。

  秦青不是被凶獸殺死的,她是被這個數字殺死的,被一個早已寫在石頭裡的公式。

  他的呼吸急促起來,不是因為恐懼,是因為憤怒。

  不是普通的憤怒。是那種從骨頭裡往外頂的、燒得人想砸東西的怒。

  他猛地一拳砸在旁邊的石壁上。

  「砰——」

  電弧炸開,石壁裂了一道縫,但他的拳頭也破了。血順著指縫往下滴。他盯著那幾滴血,喘著粗氣。

  疼。但他需要這種疼,才能讓自己不在這裡崩潰。

  林越的手指停在第二塊晶體上。

  「收割者。」

  他低聲念出這個詞。

  天衡面板上:【武器無效。物理攻擊無效。氣血攻擊有限效果。】

  這幾行字像針一樣扎進眼睛裡。

  他想起考場裡那團黑暗。

  楚鎮河,化勁強者,封濁手,一掌能定住空間。

  但他的空間裂紋打在黑暗上,像刀劈進水裡,力進去了,但水還是水。

  凌炎的陽炎,號稱能焚邪祟,但燒在黑暗上,像往大海里扔火柴。

  夜蒼玄的陰火,能腐蝕結構,但剛碰到黑暗,火就滅了。

  最後,只有三傑聯手,才勉強把它封住。

  「那不是凶獸。」林越的聲音有點啞,「那是收割者?」

  如果考場裡那個黑色的觸鬚只是收割者的碎片,那完整的收割者……他不敢想。

  他深吸一口氣,走向第三塊晶體。

  「第七紀·最後的記錄。我們嘗試了所有方法。全失敗了。收割者不是來毀滅我們的,是來收割我們的文明種子。我們的基因里,有他們需要的東西。」

  「第七紀?」他皺了下眉,低聲說。天衡面板還在視野邊緣浮動,他點開搜索欄,輸入「第七紀」。

  幾秒後,面板彈出一行結果:【權限不足。該詞條需暗勁中期以上權限。】

  他站在那裡,手還按在晶體上。

  很久。

  沒有再說話。

  他想起重力室里那一刻。

  濁氣壓他,骨頭在響,他以為那是極限。

  現在才發現那可能只是「篩選」。

  林越的呼吸忽然亂了一拍,他扶住牆,身體在排斥這些信息。

  他手背上這條線是上一茬文明種下的?

  這個念頭落下去的瞬間,他的視線忽然閃了一下。

  不是幻覺,是有什麼東西在他腦子裡「翻」了一下,像一頁書被翻過去,露出下面壓著的字。

  他只看到了一個詞:遺產。

  他的胃猛地翻了一下,一股涼意從脊椎骨竄上來。不是恐懼,是身體在告訴他:你終於知道了。

  他低頭看著紅線。

  榮幸?恐懼?

  他分不清,只知道它還在亮。

  他壓下翻湧的情緒,繼續往前走。

  通道忽然變寬。

  他抬起頭,發現自己走進了一個巨大的地下空間。

  穹頂高得看不見頂,四周的牆壁上嵌著無數暗紅色晶體,密密麻麻,像星空。

  正中央有一個金屬台,台上放著一具透明的艙體,像棺材。

  艙蓋下面躺著一個人形的東西。

  皮膚暗灰色,表面有紋路。

  它的眼睛閉著,胸口沒有起伏。

  但林越知道它還活著,因為手背的紅線在抖。

  天衡面板瘋狂閃爍:【警告!檢測到未知生命體。濁氣濃度:12.7%(持續上升)。危險等級:無法評估。建議:立即撤離!】


  林越沒有退,他往前走了一步。

  艙蓋上的紋路忽然亮了起來,暗紅色的光從內部透出,像心臟開始跳動。

  他咬著牙,又往前走了一步。

  艙蓋裂開了一條縫。

  沒有聲音。

  但林越「聽」到了,不是耳朵聽到的,是意識里突然多了一個頻率。

  像收音機被擰到某個波段,全是雜音,然後雜音忽然停了。

  腐臭的氣息從縫隙里湧出來,混著濁氣的甜腥,嗆得他喉嚨發緊。

  然後是光。不是暗紅色,是金色。

  淡金色的光從縫隙里滲出來,像黎明前最後一顆星。

  然後,那隻眼睛睜開了。

  不是一雙。是一隻。

  只睜開了一隻。

  另一隻還是閉著的。

  那隻眼睛看著他。沒有攻擊,沒有威壓,只是看著。

  然後它的嘴唇動了。

  沒有聲音,但林越「聽」到了。不是語言,是直接刻進意識里的信息,像一根針扎進腦子。

  「玄蚩。編號0012。你太弱了。」

  林越的瞳孔猛地收縮。

  玄蚩。

  他聽凌炎說過,但他一直以為那只是武協檔案里的一個代號。

  現在這個東西叫他玄蚩,像叫一個名字。

  「什麼是玄蚩?」他的聲音沙啞,但沒有後退。

  那雙金色的眼睛眨了一下。信息又湧進來:

  「你手上的紅線。那是玄蚩的標記。」

  林越的呼吸停了一拍。

  「編號0012,前面11個呢?」

  「死了。」那雙金色的眼睛沒有表情,「每一紀都會有一批相繼出現。有的覺醒失敗,有的被收割者捕獲,有的……自己放棄了。上一個玄蚩在覺醒六級時被收割者捕獲。種子被剝離。」

  「六級是什麼?」林越問。

  那雙金色的眼睛看著他,停了一秒。

  「你的問題太多了。」

  林越沒有退。

  「回答我。」

  空氣安靜了一瞬。

  紅線忽然收緊了一下,像被什麼壓住。

  「你們的武者等級:明勁一級,暗勁二級,化勁三級,宗師四級。五級以上,可踏入超凡。六級,是收割者開始關注的門檻。」

  它終於開口。

  聲音不是聲音,是直接刻進腦子裡的命令。

  林越的瞳孔收縮。宗師才四級?六級超凡他不敢想。

  但這個東西說,上一任玄蚩在六級時被收割了。

  那不是因為弱,是因為太強了,強到被收割者盯上了。

  「你是什麼?」他的聲音沙啞。

  那雙金色的眼睛看著他。信息湧進來:

  「神兵者。第七紀製造的戰爭兵器。他們用上一紀的遺產和我體內殘留的玄蚩碎片,造出了我。他們想讓我對抗收割者,但他們失敗了。我失控了。他們打不過我,也毀不掉我,只能把我鎖在這裡。」

  林越的呼吸停了一拍,第七紀造出了這個東西,然後他們也滅了。

  「你還會失控嗎?」他問。

  「會。除非你能完全成為玄蚩。」

  林越後退了一步。他明白了。

  第七紀不是沒時間銷毀它,是故意把它留在這裡,留給下一任玄蚩,等他成長到能控制它的時候。

  但現在,他還不夠。

  「六級需要多久?」

  那雙金色的眼睛看著他,很久。

  「上一任用了一百二十年。你……更快。」

  「快多少?」

  沒有回答。那雙眼睛閉上了。

  「你走之前,有一件事必須知道。」

  那個聲音再次刻進他的意識,比之前更沉,像鐵錘砸在鋼板上。


  林越看向它。

  「這個休眠倉……」

  它停了一下。

  林越的呼吸也停了一拍,空氣安靜得有點不對。

  「不是牢籠。」

  林越沒有動,但他的手指慢慢收緊。

  他已經猜到答案了,只是還沒準備好聽。

  它的聲音壓了下來。

  「是駕駛艙,也是棺材。」

  那幾個字落下來的時候,林越腦子裡「嗡」地一聲。

  不是沒聽懂。是聽懂了,所以才不敢信。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那金色的眼睛又眨了一下。

  「第七紀把我造出來,是為了對抗收割者。當周期到來,能夠幫你對抗收割者的只有我。」

  它頓了一下。

  「等你到六級,打開這扇門,你將有資格駕駛我,與我融合。你的意識成為我的核心,我的力量成為你的武器。」

  林越的手指在抖。

  他想起考場裡那團黑暗,想起楚鎮河都壓不住的恐懼。

  如果他能駕駛這個東西……

  林越沒有繼續想下去,但念頭已經出來了。

  如果他現在打開,如果他賭一把,他或許能立刻擁有對抗收割者的力量。

  甚至,不需要等什麼六級。

  他的手指動了一下。

  艙蓋的紋路忽然亮了一瞬。

  很短。

  但林越的視線猛地一晃,他看見自己的手,不是手。

  是某種更堅硬、更冷的結構。

  下一秒,畫面消失。

  那扇門後面,是力量。是能替秦青報仇的力量,是能站在所有人前面的力量。

  他這一輩子,從來沒有離力量這麼近過。

  近到能聞到那扇門後面腐臭的氣息。

  下一秒,紅線猛地一縮。

  不是疼,是恐懼。

  林越的手停在半空。

  他盯著那條縫隙,盯著裡面那隻金色的眼睛。

  然後他把手收了回來。

  強大不是獲得力量,而是能拒絕不該要的力量。

  「上一紀的玄蚩,留下了他的遺物。結晶、技術、武器都在這個遺蹟里。它們只對玄蚩的血脈有反應。其他覬覦的人,觸碰即死。」

  林越攥緊拳頭。「為什麼告訴我這些?」

  「他們會進來。他們會拿走遺物。然後……」它的聲音壓下來,「他們會成為下一批『收割素材』。被濁氣侵蝕,被結構崩解,變成凶獸,就像上一紀的所有失敗品。」

  林越的瞳孔猛地收縮。

  他明白了。這個遺蹟,不只是第七紀的遺產,也是陷阱。

  他攥緊拳頭,朝通道深處跑去。

  六級,他不知道自己需要多久,但他知道他不能比上一任慢。

  身後,遺蹟深處傳來低沉的轟鳴,像什麼東西在嘆息。

  台階方向傳來一聲慘叫。

  很短。

  短到不像是人在叫,更像聲音剛出來,就被掐斷了。

  林越的腳步頓了一下。

  下一秒,第二聲、第三聲。

  沒有間隔,沒有打鬥聲,沒有掙扎。

  像有什麼東西,在「收割」。

  他沒有回頭,但他知道那不是人能做到的事。

  他知道那些人會死在這裡。但他也知道,他現在攔不住他們。

  他只能比他們更快。

  身後,那金色的眼睛緩緩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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