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兩次變化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暗勁武者認證徽章。」監察員看著林越胸口的徽章,「從今天起,你每月可以領取武協發放的修煉補貼。十萬。」

  林越的手指頓了一下。

  「十萬?」

  「十萬。」監察員重複,「這是武協對暗勁武者的基本保障。不包括任務報酬、賽事獎金、武院津貼。」

  林越想起家裡那堆欠款單。母親的透析費,父親借的貸款,還有這些年東拼西湊的醫藥費。

  他算過,總共十五萬二。

  十萬,夠還大半了。

  他攥緊拳頭,把那股翻湧的情緒壓下去。

  「怎麼領?」

  「徽章會自動綁定你的銀行帳戶。每個月十號自動到帳。」監察員頓了一下,「當然,前提是你的數據按時傳回來。」

  林越把徽章別在左胸。

  那一瞬間,他感到一陣輕微的刺痛,像有什麼東西從徽章背面鑽進了他的皮膚。

  然後,他的視野邊緣出現了一行淡金色的字。

  【天衡·身份驗證中……】

  【認證通過。代號:未設置。屬性:天刑。權限等級:暗勁初期。】

  【歡迎。林越。】

  林越的瞳孔微微收縮。

  他的眼前浮現出一個半透明的全息面板,數據流像瀑布一樣從上往下刷。

  面板中央是他的個人信息,左邊是天梯榜,右邊是任務閣,最上方有一行滾動公告:

  【全國暗勁武者數量:12847人。您當前排名:第12847位。】

  「天衡。」監察員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像是在念一個很重的詞,「武協搭建的暗勁武者專屬網絡。全國只有登記在冊的暗勁武者才能進入。你的排名、任務、交流、情報,都在這裡。」

  林越盯著那行數字。

  「屬性是什麼意思?」

  監察員抬手,在自己的全息面板上劃了一下,林越面板右側彈出一個新的標籤頁。

  「武協把暗勁武者的氣血性質分為三類。」

  第一行字亮了起來:

  【凡品】:氣血無屬性變化,僅強度提升。占比:97.3%。

  「絕大多數暗勁武者止步於此。他們練的是『量』,氣血更厚、爆發更強、耐力更久。但本質沒有變。」

  第二行字亮了起來:

  【異品】:氣血產生單一屬性變化(火、冰、雷、風等)。占比:2.5%。

  「這一類被稱為『覺醒者』。他們的氣血在突破暗勁時發生了性質轉變。攻擊附帶屬性傷害,修煉速度更快,對濁氣的抗性也更強。」

  林越盯著那行字,火、冰、雷、風。他的雷電,屬於「異品」。

  第三行字亮了起來:

  【聖品】:氣血產生複合屬性或規則級變化。占比:0.2%。

  「這一類極其罕見。」監察員的聲音低了下來,「他們的氣血變化不是單一的,而是多種屬性融合,或者直接觸及規則層面。比如凌家的陽炎:不是單純的火,是能焚邪祟的『規則之火』。比如慕家的白獄:不是單純的冰,是能封印存在的『規則之封』。」

  林越的瞳孔微微收縮。

  凌炎、慕清寒他們屬於「聖品」。

  「那夜蒼玄呢?」

  「夜家的陰火,也是聖品。」監察員看了他一眼,「腐蝕結構的能力,不屬於任何單一屬性。」

  林越的目光落在自己面板上的「屬性:天刑」上,他皺了下眉。

  「等等。你說雷電屬於異品。那我的為什麼叫『天刑』?」

  監察員低頭看了一眼手中的數據終端,手指在屏幕上劃了兩下。

  然後他的動作忽然停了。

  他的眼睛死死盯著屏幕,像看到了什麼不該存在的東西。

  「怎麼了?」林越問。

  監察員把數據終端舉到眼前,又劃了一下,又劃了一下。

  他的手指在發抖。

  「兩次……」他的聲音很輕,輕到像在自言自語,「怎麼可能有兩次?」


  林越皺起眉頭。

  「什麼兩次?」

  監察員猛地抬起頭,盯著林越。

  他的眼神變了,像一個人看見了傳說中的東西。

  「你的氣血在突破暗勁時,產生了兩次性質變化。」

  林越愣住了。

  「第一次,從無屬性變成雷電。這是異品。絕大多數覺醒者止步於此。」監察員的聲音不自覺地拔高了,「但你他媽的,在雷電的基礎上,又發生了第二次變化。」

  他猛地轉身,把數據終端懟到林越面前。

  屏幕上顯示著兩條波形曲線,交錯在一起,像兩條纏鬥的蛇。

  「資料庫里沒有這種先例。能發生兩次性質變化的暗勁武者,我聽都沒聽說過!」

  林越盯著屏幕上那兩條曲線,呼吸急促起來。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電弧在指尖跳,藍白色的光映在他的瞳孔里。

  這不是普通的雷電,是他的雷電。

  監察員深吸了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但聲音還是不穩:「整個江北省,你是第一個天刑。」

  林越攥緊拳頭。

  「還能變幾次?」

  監察員把面板上的天梯榜重新展開,推到林越面前。

  「你能變多少次,我不知道。」他的聲音恢復了平靜,「但你現在是第12,847位。」

  林越的目光落在那行數字上。

  「你現在能變十次,也是最後一名。」監察員的聲音沒有起伏,「變一百次,也是最後一名。因為你的力量還沒轉化成戰績。」

  林越的手指慢慢收緊。

  「排名靠什麼打?」

  「實戰。」監察員說,「天衡對接武協所有認證賽事、擂台、考場。你贏一場,排名就動一次。輸了也動。你想追上那三個人,光靠重力室不夠,你得贏。」

  他頓了頓,抬手指向林越視野中面板的右側。

  「但天衡最重要的不是排名,是數據。」

  林越順著他的方向看過去,那裡有一排標籤:戰鬥輔助、凶獸圖鑑、戰場記錄。

  最末尾還有一個灰色的圖標,上面寫著「武bot終端」。

  監察員注意到他的目光,點了一下那個灰色圖標。

  面板彈出一行紅字:【權限不足。暗勁中期解鎖。】

  「武bot終端。」他收回手,「暗勁初期只能看,不能用。等你的權限升到中期,就可以遠程操控武協部署在各地的武bot。巡邏、偵察、定點清除。」

  林越盯著那行紅字。「中期要多久?」

  「看你的排名。」監察員說,「天梯榜前五千,自動解鎖。」

  林越的目光落在左邊天梯榜上。

  第12847位,前五千,他還差七千多個人。

  他想起凌炎、夜蒼玄、慕清寒的名字掛在上方,像三顆他夠不到的星。

  「徽章里的神經接口會實時監測你的身體狀態。」監察員的聲音低下來,「氣血流速、肌肉疲勞度、骨骼承受力,你自己感覺不到的,它能算出來。遇到凶獸時,它會自動匹配資料庫,告訴你那是什麼東西、弱點在哪、用什麼打法。前線的暗勁武者能活著回來,一半靠實力,另一半靠這個。」

  林越的目光落在「凶獸圖鑑」上。

  他沒有點開,但他知道裡面躺著無數條記錄。

  那些記錄,是用武者的命填出來的。每一行數據背後,都有人在某個防線上再也沒站起來。

  「所以天衡不只是擂台。」林越說。

  「不只是擂台。」監察員重複,「是戰場地圖。」

  他瞥了一眼那個灰色圖標。

  「武bot終端,那是武協給你的另一條命。別浪費。」

  林越把面板最小化。

  那些文字和數據消失了,但他的左胸口多了一塊冰涼的金屬。

  他低頭看了一眼徽章貼在心臟的位置,微微發燙。

  他沉默了很久,然後他轉過身,看向玻璃那邊。


  李澤還躺在實驗台上。他沒有看林越,他在看天花板。他的嘴唇在動,像在說什麼,但沒有聲音。但他的瞳孔是亮的——不是渾濁的暗紅,是人的那種亮。他還活著,意識還在。

  監察員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聲音很平:「濁氣侵蝕已經停下了。他的身體找到了一個新的平衡點。不是穩定,是勉強活著。但足夠了。」

  林越盯著李澤。「你們要把他變成什麼?」

  「武器。」監察員沒有迴避,「一個能自主使用凶獸力量、還能保留人類意識的武器。武協研究了幾十年,從來沒有成功過。他是第一個。我們不會讓他死。」

  「他是可控的研究對象。」

  「可控?」

  林越的聲音很低。

  監察員沒有看他。

  「他的意識里被植入了神經鎖。一旦失控,我們可以在零點三秒內讓他失去行動能力。」他頓了一下,「他不會死。」

  林越沒有說話,他的目光還落在玻璃那邊。

  李澤的胸口在起伏,活著但不像一個活人。

  監察員繼續說:「我們不允許他死。」

  空氣安靜了一瞬。

  林越的手指慢慢收緊,指節發白。

  「你們是在救人……」他的聲音有點啞,「還是在造武器?」

  最後一個字落下的時候,電弧在他指尖炸了一下。

  很輕。

  但所有人都看見了。

  監察員這才轉頭,看向他。

  「你覺得,外面那些死在防線上的人——算什麼?」

  林越的呼吸停了一拍。

  監察員往前走了一步,聲音壓低了。

  「你見過他們的屍體嗎?」

  「被撕開的,被啃掉一半的,被拖回來的,只剩下骨頭的。」

  他沒有停。

  「你覺得他們是『人』,還是『資源』?」

  林越的手在抖,電弧又跳了一下。

  監察員看著他的手,目光落在那道紅線上。

  「你現在能站在這裡,是因為有人替你死了。」

  這一句,他說得很輕但像一把刀。

  林越的瞳孔猛地收縮。

  秦青。

  監察員沒有給他反應時間。

  「神經鎖已經植入。」他的語氣恢復平靜,「他的痛覺被放大三倍。」

  「每一次抽取濁氣,每一次結構測試,他都是清醒的。」

  玻璃那邊,李澤的眼睛忽然顫了一下。

  像是聽見了,又像是終於確認了什麼。

  他沒有掙扎,只是看著天花板。

  林越看著李澤,沉默了幾秒。

  「李家的生意呢?那些黑市淬體液。」

  「已經在查了。」監察員的聲音沒有起伏,「聯考之後,武協就盯上了李家。李澤被捕的當晚,江城武協聯合經偵查封了李家名下所有產業。工廠、倉庫、門店,全部封停。李川的父親已經被帶走調查,李家在江城的勢力,三天內就會徹底瓦解。」

  林越的瞳孔微微收縮。「李川呢?」

  「他是學生,沒有直接參與經營。但從明天起,他的銀行卡會被凍結。」

  林越沉默了幾秒,忽然想起一件事。

  「前兩起異常。」林越抬起頭,看著監察員,「是不是有一個姓蘇的女生?」

  監察員的眼神變了一下。

  「你查過?」

  「蘇念告訴我的。」林越的聲音很低,「她姐姐在省實驗中學。那另外一起呢?」

  監察員沉默了一瞬。

  他轉過身,走到控制台前,調出一份加密檔案。

  屏幕上亮起兩張照片,一張是年輕女生的證件照,眉眼和蘇念有幾分相似;另一張是一個男生的訓練照,穿著江城二中的校服,站在武道館門口,笑得有些靦腆。

  「第一起,省實驗中學,蘇晚。第二起,江城二中,秦鳴。」


  林越盯著那張女生的照片,蘇念的臉在他腦子裡閃了一下。

  她說過,姐姐是在商場裡出事的。

  「蘇晚是怎麼發現的?」他問。

  「在商場購物時將牆體打穿。」監察員的聲音很平,「造成了極嚴重的事故。多人受傷,財產損失巨大。武協趕到時,她已經失控了。」

  林越的手指慢慢收緊。

  一個女生,在商場裡突然覺醒,控制不住自己的力量。

  她不是故意的,她只是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秦鳴呢?」

  「訓練中失控。」監察員看了一眼那張男生的照片,「在江城二中的武道館,當著全隊的面。他的氣血一瞬間暴漲,然後崩解。」

  林越的呼吸慢了一拍,那些人里有秦青。

  「你們是怎麼處理的?」

  「武協的報告裡,他死了。」監察員頓了一下,「但對他的家人,我們說他在東海防線失蹤了。」

  林越的手指猛地收緊,指甲陷進掌心。

  血順著指縫滴下來,電弧在指尖炸了一下。

  監察員的手,下意識的按上了鎖鏈發射器。

  空氣安靜了一瞬。

  林越沒有動,他把那口氣,硬生生咽了回去。

  「為什麼?」

  「因為失蹤比死好交代。」監察員的聲音很冷,「死了,就是意外。失蹤,就還有希望。有希望,家屬就不會鬧。」

  林越想起秦青的母親,她說的那句話,「以後不要再來」。

  她以為武協告訴她的就是真相,她以為兒子是在防線失蹤的。

  「武道聯考之前,秦青曾經找到武協。」監察員的聲音沒有起伏,「她一個人來的。穿著二中的校服,背著書包,像放學順路進來一樣。她說有人會在考場上對你不利。我們問她消息來源,她說她不能說。問她有什麼證據,她什麼都沒有。」

  他頓了一下。

  「我們讓她回去等消息。她站在門口,站了很久。最後走了。」

  林越的手指猛地收緊。

  她一個人去的,穿著校服。

  她不是順路,她是專門去的。她在門口站了很久,等一個永遠不會來的消息。

  「所以她告訴了武協。」林越的聲音很低,「但你們沒信。」

  監察員沒有否認。

  「秦鳴的屍體呢?」林越問。

  「沒有屍體。」監察員說,「異化崩解後,什麼都不剩。」

  林越盯著屏幕上那張笑得有些靦腆的男生照片。

  兩起異常,兩個人都沒留下。

  「那我呢?」林越問,「如果我崩了,你們也會說我在東海防線失蹤了?」

  監察員看著他,沉默了三秒。

  「你不會崩。」他說,「你的數據比前兩起穩定得多。當然,如果你崩了,我們也有預案。」

  林越攥緊拳頭。

  但他不會崩,他還有事沒做完。

  「我可以走了?」

  監察員盯著他看了兩秒,然後點了點頭。

  「當然可以。」

  林越摸了一下口袋裡的試管,觸感冰涼,已經空了。

  他轉身,走出重力室。

  身後的門關上。

  走廊里,他從口袋裡掏出那張名片。

  江城,第七號碼頭,17號倉庫。

  「你要去哪?」

  監察員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他跟出來了。

  林越沒有回頭。

  「碼頭。」

  「你該做的事是去參加考核。」

  林越轉過身,看著監察員:「考核可以等,她不行。」

  監察員沉默了一秒。

  他當然可以強行把林越送去考場,但那個少年眼裡的東西告訴他,攔不住。

  而且,他也想知道那間倉庫里有什麼。


  「兩個小時後我要見到你。否則協議作廢。」

  「好。」林越轉身走進電梯。

  電梯門關上的瞬間,他聽到監察員的聲音:「通知考場那邊,林越的報到時間推遲。再通知外勤組,第七號碼頭,17號倉庫。」

  他想起秦青倒下去的樣子,她替他擋了那一擊。

  如果不是她,躺在那裡的就是他自己。

  他攥緊名片,他必須去。

  林越走出武協大樓,夜風吹過來帶著初秋的涼意。

  他低頭看了一眼胸口的徽章。

  暗銀色,三座山峰的拳印。

  他又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護腕,那道裂紋還在。

  他想起秦青的母親。

  她說的那句話,「以後不要再來」。

  那時候他沒資格反駁。

  現在,他有了。

  他握緊拳頭,電弧在指尖炸開,藍白色的光照亮了他的臉。

  他沒有滅,他讓它燒著。

  他攔了一輛計程車。「第七號碼頭。」

  司機從後視鏡里看了他一眼,沒說話,踩下油門。

  車子駛入夜色。

  林越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

  他不是在休息,他是在壓住那條還在蠢蠢欲動的紅線,壓住血管里還在流竄的電弧,壓住腦子裡秦青的那句話。

  她替我死的時候,我沒來得及動。

  現在,該動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