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人心難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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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吃飽了撐的?如此散漫,成何體統?」

  正和眾人聊的火熱時,忽然傳來一聲呵斥。

  「拜見趙總兵。」士卒連忙雙手抱拳。

  回頭一看,卻是總兵官都督同知趙印選和副都督胡一青。

  趙印選身材勻稱,旁邊的胡一青卻矮了一截,不過四肢健壯如牛。

  大明設五軍都督府,各都督府設置左、右都督,其下設置都督同知,從一品,協助左右都督管理本府所轄都司。

  這兩人都身穿著步卒制式紫花布面甲,較為尋常,略有些殘破,但頭上戴六瓣明鐵盔甚是華麗,上繡六甲神,其上鑄有真武大帝。

  加上兩人目光中自帶的殺伐氣勢,讓人有種直面虎狼之感。

  趙印選揮揮手,士卒們散去之後,才與胡一清拱手而拜:「臣趙印選、胡一青拜見陛下。」

  「趙總兵、胡總兵宵衣旰食,總理戎機,實乃國之干城,朕無以為報,兩碗薑湯,聊表心意。」朱由榔刻意巴結。

  沒辦法,四年前衡州被張獻忠攻破,桂王府被付之一炬,連朱由榔都成了階下之囚,險些喪命,逃脫之後,過起了顛沛流離的日子。

  被丁魁楚、瞿式耜擁立為帝後,方才過的體面些,但也是身無餘財,無法賞賜身邊將士。

  趙印選斜了一眼薑湯,卻並沒有接,「謝陛下,如今韃虜占據衡州,隨時西進攻我,城中細作極多,還請陛下回宮歇息。」

  語氣中除了幾分敬而遠之,還有幾分嫌棄的意味。

  朱由榔感覺熱臉貼了冷屁股,氣氛頓時有些尷尬,普通士卒存著忠君愛國之心,而身居高位的將領卻不是這麼想。

  清軍一路兵不血刃的南下,沿途不知有多少總兵、都督開城投降……

  亡國氣象,無過於此。

  不過仔細一想,也就釋然了,這具身體原主朱由榔,實在有些爛泥扶不上牆,所作所為實在讓人不敢恭維,在肇慶稱帝,聽到李成棟一萬人馬來攻,捨棄都城,掉頭就跑,手上數萬大軍一鬨而散。

  到了桂林,又不顧翟式耜的一再懇求,拋棄滿城軍民,逃到武岡。

  這樣的皇帝,怎會有威信?

  皇帝一句話,文臣武將便死心塌地的上刀山下火海,那是玄幻小說。

  而且御滇營的糧餉,全都是何騰蛟供應的,自然也就不怎麼拿皇帝當一回事。

  這幾年皇帝就像走馬觀花一樣,說不定哪天就沒了。

  中晚時期的大明,也是動不動就掉水裡淹死了,正正經經活過四十歲的屈指可數……

  倒是旁邊的胡一青接過薑湯,一飲而盡,瓮聲瓮氣道:「謝陛下。」

  朱由榔將二人的反應盡收眼底,和和氣氣道:「趙總兵所言極是,朕就不叨擾諸位了。」

  「恭送陛下。」

  在兩人的護送下,朱由榔返回宮內。

  一路上兩人一聲不吭,直到宮門「吱呀吱呀」的合上,將宮內宮外隔絕成了兩個世界。

  朱由榔感覺自己雖然頂著個皇帝的名頭,卻更像個囚徒。

  不過此行也有些收穫。

  下面的士卒還是普遍擁護自己這個皇帝的,趙印選和胡一青這兩人對自己的態度也有些不一樣。

  朱由榔兩世為人,人情世故這一塊還算有些洞察力。

  御滇營暫時挖不動,就算挖過來,一千多人的糧餉怎麼辦?

  連朱由榔全家的吃穿用度還是劉承胤供給的。

  第二日一早,朱由榔剛剛梳洗,內侍張福祿就匆匆前來稟報:「皇爺,馬吉翔求見。」

  「知道了。」朱由榔望著銅鏡上的人,今年也才二十五歲,整天被這群太監「皇爺皇爺」的喊,實在有些膈應。

  但再膈應也要忍著。

  張福祿拱了拱手,退了出去。

  朱由榔收拾了一番後,才不慌不忙的去外殿見馬吉翔,心中卻在盤算著是不是任子信走漏了風聲。

  若是如此,此人也不堪大用。

  馬吉翔照例穿著一件青織金妝花羅飛魚服,腰懸佩裹銀繡春刀,襯的整個人精神抖擻,只是他的一張臉卻是鐵青顏色,拱手道:「臣馬吉翔拜見陛下。」


  明初《大明會典》中有明文規定:稽首頓首五拜,乃臣下見君上之禮。先拜手稽首四拜,後一拜叩頭成禮。

  但洪武四年(1371年),朱元璋覺得「軍民行禮尚循胡俗,飲宴行酒多以跪拜為禮」,下令恢復漢唐舊制,推行揖拜禮,即拱手作揖。

  除了祭祀先祖、新帝繼位等重大禮儀場合,均不需下跪行禮。

  後張居正等權臣崛起,文官集團爭取到了「立奏」權利,朝會覲見之時,不須跪著了。

  「馬卿免禮。」朱由榔揮手,看他的樣子,心中難免有些忐忑。

  如果任子信這些人都不堪用了,朱由榔著實不知道用誰。

  御滇營將士忠心可鑑,趙印選卻心思難料,這些兵頭對大明或許有幾分忠心,但對自己就未必了,沒有切實的利益,很難拉攏過來。

  孤家寡人在這一刻具象化了。

  馬吉翔上前兩步,壓低聲音道:「臣麾下錦衣衛打探到昨日劉承胤之弟劉承永來往衡州。」

  「當真?」

  沒有劉承胤的指使,劉承永肯定不會自作主張去見孔有德。

  多爾袞率清軍入關,聽從洪承疇之策,打著為崇禎皇帝報仇的名義,屈膝投降者前仆後繼。

  而內閣首輔丁魁楚的投降,對永曆朝廷的衝擊太大。

  馬吉翔信誓旦旦道:「臣怎敢欺瞞陛下?錦衣衛奉命監督百官,臣不敢有絲毫怠慢。」

  「馬卿有何高見?」

  對劉承胤的背叛,朱由榔其實並未感到太驚訝,將鍋重新甩給馬吉翔。

  「臣以為此地不宜久留,當立即速速離開武岡,移駕柳州!」馬吉翔第一反應就是跑。

  當初在肇慶和桂林,他和王坤也是這般主張。

  但現在,此朱由榔已非彼朱由榔,「一走了之容易,但若是清軍繼續南下,追到柳州,你我君臣又當如何?」

  逃跑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永曆朝廷的疆域越來越少,丟掉武岡,就等於丟掉了廣西的北大門。

  馬吉翔顯然有備而來,「清軍皆北人,不習嶺南水土,只要拖延一兩月,春暖入夏,嶺南瘴氣叢生,軍中定會多生疾病,無力再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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