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鳴泉（三）
定王府，靜室之中。
「忠叔，還有幾日？」一身皺巴巴的龍袍，披頭散髮的朱宇恆盤膝榻上，緩緩睜眼，嗓音沙啞。
「回陛下，還有三日。」老管家躬身作答，他是看著朱宇恆長大的，卻從未見到過他如此憔悴的模樣，眼中不由流露出一絲疼惜。
「嗯。」朱宇恆捕捉到了忠叔的情緒，淡淡笑道，「忠叔，這些年，辛苦你了。」
「陛下哪裡的話，老奴生是定王府的人，死是定王府的鬼，天生就該為定王府效力，哪有什麼辛苦不辛苦。」忠叔搖了搖頭，猶豫了片刻後，道，「杜家那個，確定不讓周既明提前拿下麼？老奴怕，三日之後，他......」
「不用。」朱宇恆搖頭，「定遠九縣，朕布局了那麼多年，豈是那麼輕易就能破解的？就算真讓他發現了些什麼，又能如何？朕既已容忍了他十幾年，再容幾日也無妨。對了，華家那邊，還是沒有消息麼？」
「還是沒有。」忠叔搖頭。
朱宇恆點了點頭：「大荒山不可能憑空消失，定是有什麼陣法，我亦不能看透。不過，也不用管他了，還有那西風軍，也不用管了。只要三日之後，所有人都在定遠，就足夠了。」
「......是。」
「對了，忠叔。」朱宇恆突然想到什麼似的，問道，「孩子們，都回來了吧？」
「回陛下，都回來了。」忠叔笑道，「都給您帶了禮物，說是要給您一個驚喜。」
「驚喜？」朱宇恆嘴角一彎，點頭道，「好。三日後設個宴，朕這一大家子，也好多年沒見過了，正好，一家人團聚一番。若無其他事，就退下吧。」
「......是。」忠叔緩緩退了出去。
靜室之中，又只剩下了榻上那個孤獨的身影，還有一聲蕭索的輕笑。
與此同時，帝京，皇宮。
夜已深，御書房中，燭火通明。
燕帝朱宇璋坐在龍案之後，身穿玄色常服，身姿如山，沒有戴冠，一頭黑髮隨意披散在肩頭，卻絲毫不顯凌亂，反而透出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度。
他手中捏著一道加急密訊，久久未動。
「陛下，巴王殿下到了。」內侍尖細的聲音在殿外響起。
「宣。」
殿門推開，一身蟒袍，丰神俊逸的巴王朱宇朗大步流星走了進來，躬身行禮道：「臣弟參見陛下。」
「九弟，不必多禮。」燕帝放下密訊，抬手指了指下首的椅子，「坐。」
巴王謝恩落座，目光落在龍案上那道密訊上，心頭微動。
燕帝將密訊揮了過去，語氣中聽不出喜怒：「杜家把那小子夸到了天上，可十幾年，也沒張家那小子兩年調查得多。九弟，你怎麼看？」
巴王雙手接過密訊，展開細讀。
信紙上的字跡工整清秀，內容卻如驚雷一般在腦海中炸開。他的臉色先是驚疑，繼而鐵青，而後猛然起身，失聲道：「這......這怎麼可能！定逆他，他竟是做的這個打算！」
燕帝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看著他。
巴王的胸口劇烈起伏著，腦海中飛速運轉，若定王真如信中所說......
「陛下！」巴王厲聲開口，「算時間，只有三日，即便此刻傳訊，九軍齊發攻打定遠，怕也是來不及了！若定逆真的發動，屆時，不僅定遠生靈塗炭，涼州更是危矣！陛下，此等手段，已非我等能夠應對，恐怕......恐怕只有請老祖宗出手了！」
燕帝沉默。
燭火在他臉上投下明暗交錯的光影，襯得那剛毅的面容多了幾分陰鬱。他靠在椅背上，手指輕輕敲擊著扶手，發出「篤、篤、篤」的聲響。
良久，他緩緩開口，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苦澀：「幾位閣老這麼說，九弟你也這麼說......難道，朕真就不如當初那廢太子？」
巴王渾身一震，連忙離席跪伏，額頭觸地道：「陛下明鑑，臣弟絕無此意！陛下乃天縱之資，豈是當初那廢太子可比？只是臣弟愚鈍，絞盡腦汁，也只能想到這個法子了......」
「罷了。」燕帝抬手打斷他，語氣恢復了平淡，「既然九弟也這麼說，那就請老祖宗出手吧。」
巴王抬起頭，欲言又止，最終只是重重叩首：「陛下為蒼生計，臣弟......」
「奉承的話就不用說了。」燕帝再度將他打斷，擺了擺手，「朕乏了，九弟，你舟車勞頓，先退下吧。」
「......是，謝陛下隆恩，臣弟告退。」巴王緩緩起身，倒退著出了御書房。
殿門在身後關上，巴王站在廊下，夜風吹來，他才發覺後背已被冷汗浸透。
方才陛下那番話，分明是在試探他。
所謂「請老祖宗出手」，不過是陛下早有此意，只是借眾人之口說出來罷了。若他方才說錯一個字，後果，不堪設想。
「不論來不來得及，還是快點給鳴泉去個訊，也算是......哎......」巴王低語，長嘆了一聲後，匆忙消失在了夜色中。
御書房內，燕帝獨自坐在龍案後，目光落在跳動的燭火上，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冷笑。
而後，他站起身，步入後殿。
殿中空無一物，只有地面刻著一座繁複的傳送陣，陣紋縱橫交錯，隱隱有靈光流轉。燕帝脫下玄色常服，換上一身黑袍，將面容隱沒在兜帽的陰影中。
他抬腳，踏入傳送陣。
靈光驟起，將他的身影吞沒。
陣中，傳來一聲冰冷的笑意：「請老祖宗出手？朱宇恆，殊不知，你這精心謀劃，到頭來，全為朕做了嫁衣……」
御書房中，空無一人，唯有龍案上那道密訊，在燭火中靜靜躺著。
三日後，清晨。
冬霧瀰漫，大荒山城牆上，一層薄薄的白霜在晨光中泛著冷光。
華玄宗身披白甲，負手而立，俯瞰著下方整裝待發的隊伍。
楊紹沖立於他身側，同樣身披白甲，面容沉靜。華玄真則領著當初那九名定王府銀甲衛，立於另一側。牛大騎在一頭雄壯的獅鸞背上，手持巨斧，渾身煞氣騰騰。百名牛頭眾騎著千里駒，列陣肅立，白甲如雪，長戈如林。
華玄宗點了點頭，一聲令下：「開拔！」
話音一落，城牆上那杆朱雀骨旗瞬間亮起，【四象歸藏大陣】緩緩裂開一道縫隙。
寒風呼嘯，捲起沙塵。
華玄宗收回目光，轉身，朝黃妡和東方靈珂還有四個孩子微微點頭，而後縱身一躍，踏上一頭獅鸞，當先飛出陣外。楊紹沖、華玄真、牛大緊隨其後。其餘諸人策馬奔騰，魚貫而出。
聲如雷，塵飛揚。
「將軍，我們已進入燕廷地境！」副將看著遠方連綿的大漠戈壁，興奮地向赫連鐵骨道。
赫連鐵骨收了手中的定遠輿圖，冷笑一聲：「傳令下去，就地修整兩刻，兩刻之後急速行軍，前往鳴泉縣城！」
「忠叔，還有幾日？」一身皺巴巴的龍袍，披頭散髮的朱宇恆盤膝榻上，緩緩睜眼，嗓音沙啞。
「回陛下，還有三日。」老管家躬身作答，他是看著朱宇恆長大的，卻從未見到過他如此憔悴的模樣，眼中不由流露出一絲疼惜。
「嗯。」朱宇恆捕捉到了忠叔的情緒，淡淡笑道，「忠叔，這些年，辛苦你了。」
「陛下哪裡的話，老奴生是定王府的人，死是定王府的鬼，天生就該為定王府效力，哪有什麼辛苦不辛苦。」忠叔搖了搖頭，猶豫了片刻後，道，「杜家那個，確定不讓周既明提前拿下麼？老奴怕，三日之後，他......」
「不用。」朱宇恆搖頭，「定遠九縣，朕布局了那麼多年，豈是那麼輕易就能破解的？就算真讓他發現了些什麼，又能如何？朕既已容忍了他十幾年，再容幾日也無妨。對了，華家那邊，還是沒有消息麼？」
「還是沒有。」忠叔搖頭。
朱宇恆點了點頭：「大荒山不可能憑空消失，定是有什麼陣法，我亦不能看透。不過，也不用管他了，還有那西風軍，也不用管了。只要三日之後，所有人都在定遠，就足夠了。」
「......是。」
「對了，忠叔。」朱宇恆突然想到什麼似的，問道，「孩子們，都回來了吧？」
「回陛下，都回來了。」忠叔笑道，「都給您帶了禮物，說是要給您一個驚喜。」
「驚喜？」朱宇恆嘴角一彎，點頭道，「好。三日後設個宴，朕這一大家子，也好多年沒見過了，正好，一家人團聚一番。若無其他事，就退下吧。」
「......是。」忠叔緩緩退了出去。
靜室之中，又只剩下了榻上那個孤獨的身影，還有一聲蕭索的輕笑。
與此同時，帝京，皇宮。
夜已深，御書房中，燭火通明。
燕帝朱宇璋坐在龍案之後，身穿玄色常服，身姿如山，沒有戴冠，一頭黑髮隨意披散在肩頭，卻絲毫不顯凌亂，反而透出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度。
他手中捏著一道加急密訊，久久未動。
「陛下，巴王殿下到了。」內侍尖細的聲音在殿外響起。
「宣。」
殿門推開，一身蟒袍，丰神俊逸的巴王朱宇朗大步流星走了進來，躬身行禮道：「臣弟參見陛下。」
「九弟，不必多禮。」燕帝放下密訊，抬手指了指下首的椅子，「坐。」
巴王謝恩落座，目光落在龍案上那道密訊上，心頭微動。
燕帝將密訊揮了過去，語氣中聽不出喜怒：「杜家把那小子夸到了天上，可十幾年，也沒張家那小子兩年調查得多。九弟，你怎麼看？」
巴王雙手接過密訊，展開細讀。
信紙上的字跡工整清秀，內容卻如驚雷一般在腦海中炸開。他的臉色先是驚疑，繼而鐵青，而後猛然起身，失聲道：「這......這怎麼可能！定逆他，他竟是做的這個打算！」
燕帝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看著他。
巴王的胸口劇烈起伏著，腦海中飛速運轉，若定王真如信中所說......
「陛下！」巴王厲聲開口，「算時間，只有三日，即便此刻傳訊，九軍齊發攻打定遠，怕也是來不及了！若定逆真的發動，屆時，不僅定遠生靈塗炭，涼州更是危矣！陛下，此等手段，已非我等能夠應對，恐怕......恐怕只有請老祖宗出手了！」
燕帝沉默。
燭火在他臉上投下明暗交錯的光影，襯得那剛毅的面容多了幾分陰鬱。他靠在椅背上，手指輕輕敲擊著扶手，發出「篤、篤、篤」的聲響。
良久，他緩緩開口，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苦澀：「幾位閣老這麼說，九弟你也這麼說......難道，朕真就不如當初那廢太子？」
巴王渾身一震，連忙離席跪伏，額頭觸地道：「陛下明鑑，臣弟絕無此意！陛下乃天縱之資，豈是當初那廢太子可比？只是臣弟愚鈍，絞盡腦汁，也只能想到這個法子了......」
「罷了。」燕帝抬手打斷他，語氣恢復了平淡，「既然九弟也這麼說，那就請老祖宗出手吧。」
巴王抬起頭，欲言又止，最終只是重重叩首：「陛下為蒼生計，臣弟......」
「奉承的話就不用說了。」燕帝再度將他打斷，擺了擺手，「朕乏了，九弟，你舟車勞頓，先退下吧。」
「......是，謝陛下隆恩，臣弟告退。」巴王緩緩起身，倒退著出了御書房。
殿門在身後關上，巴王站在廊下，夜風吹來，他才發覺後背已被冷汗浸透。
方才陛下那番話，分明是在試探他。
所謂「請老祖宗出手」，不過是陛下早有此意，只是借眾人之口說出來罷了。若他方才說錯一個字，後果，不堪設想。
「不論來不來得及，還是快點給鳴泉去個訊，也算是......哎......」巴王低語，長嘆了一聲後，匆忙消失在了夜色中。
御書房內，燕帝獨自坐在龍案後，目光落在跳動的燭火上，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冷笑。
而後，他站起身，步入後殿。
殿中空無一物，只有地面刻著一座繁複的傳送陣，陣紋縱橫交錯，隱隱有靈光流轉。燕帝脫下玄色常服，換上一身黑袍，將面容隱沒在兜帽的陰影中。
他抬腳，踏入傳送陣。
靈光驟起，將他的身影吞沒。
陣中，傳來一聲冰冷的笑意：「請老祖宗出手？朱宇恆，殊不知，你這精心謀劃，到頭來，全為朕做了嫁衣……」
御書房中，空無一人，唯有龍案上那道密訊，在燭火中靜靜躺著。
三日後，清晨。
冬霧瀰漫，大荒山城牆上，一層薄薄的白霜在晨光中泛著冷光。
華玄宗身披白甲，負手而立，俯瞰著下方整裝待發的隊伍。
楊紹沖立於他身側，同樣身披白甲，面容沉靜。華玄真則領著當初那九名定王府銀甲衛，立於另一側。牛大騎在一頭雄壯的獅鸞背上，手持巨斧，渾身煞氣騰騰。百名牛頭眾騎著千里駒，列陣肅立，白甲如雪，長戈如林。
華玄宗點了點頭，一聲令下：「開拔！」
話音一落，城牆上那杆朱雀骨旗瞬間亮起，【四象歸藏大陣】緩緩裂開一道縫隙。
寒風呼嘯，捲起沙塵。
華玄宗收回目光，轉身，朝黃妡和東方靈珂還有四個孩子微微點頭，而後縱身一躍，踏上一頭獅鸞，當先飛出陣外。楊紹沖、華玄真、牛大緊隨其後。其餘諸人策馬奔騰，魚貫而出。
聲如雷，塵飛揚。
「將軍，我們已進入燕廷地境！」副將看著遠方連綿的大漠戈壁，興奮地向赫連鐵骨道。
赫連鐵骨收了手中的定遠輿圖，冷笑一聲：「傳令下去，就地修整兩刻，兩刻之後急速行軍，前往鳴泉縣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