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鳴泉(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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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數日過後,傍晚時分,華家演武場中,兩道披著夕陽餘暉的身影相對而立,相距十丈。

  正是華振庭與華令儀。

  「小妹,我可不會留手哦!」華振庭笑道。

  「大哥,你太小瞧我了!」華令儀臉上帶著幾分得意,幾分躍躍欲試。【霜骨軟劍】自腰間彈射而出,劍光如匹練般在空中一展,發出「嗡」的一聲輕鳴。

  今日午時,她已入鍊氣二層。

  華振業站在場邊,雙手抱胸,嘴裡嘟囔了一句,而後看向身旁的華振衣,問道:「三弟,你覺得誰會贏?」

  「不好說。」華振衣搖了搖頭,「大哥沉穩,小妹銳疾,誰勝誰負,要看臨場發揮。」

  「你這等於沒說。」華振業翻了個白眼。

  場中,鬥法已然開始。

  【霜骨軟劍】化作一道湛藍劍光,如驚鴻掠影,直取華振庭面門。【陰陽環】在空中分離,白環盪開劍光,黑環側面而繞,直取華令儀後心。

  兩人你來我往,不知不覺間,便已鬥了數十個回合。不見疲憊,反而越斗越起勁,似乎要斗出了火氣。

  「好了,令儀,你才破境,差不多了。」一道熟悉的話音從天上飄下,與此同時,一道淡淡灰光落下,化解了兩兄妹的攻勢。

  華振庭和華令儀收了法器,四兄妹齊齊抬頭,看向蒼穹之上緩緩落下的兩道身影。

  其中一人正是華玄宗。

  而他身旁,則是一名身穿銀灰色長袍的男子。面容剛毅,眉宇間帶著幾分不怒自威。一身靈壓深沉如淵,赫然是鍊氣九層采先天的境界。

  「父親!大伯!」四兄妹驚訝行禮。

  那男子,正是閉關近十年,偶爾出來走動的華玄真。

  「大伯,您突破了?」華振業眼睛一亮,脫口而問。

  華玄真微微頷首,目光在四兄妹身上掃過,而後看向華振庭,眼中帶著幾分讚許:「振庭,你的【陰陽環】御使得不錯。」

  「大伯謬讚。」華振庭恭敬道。

  「不要太謙虛了。」華玄真擺了擺手,又看向華令儀,「令儀,你的劍法很好,但有一個問題,你太想贏了。莫要太依賴天賦而忽略根基,若再這樣下去,遲早會吃虧。」

  華令儀垂下頭,瓮聲道:「是,大伯,令儀記下了。」

  華玄宗站在一旁,含笑看著這一幕,忽然眉頭一蹙,憑空攝出一柄飛骨劍,注入法力後,一道低沉的話音傳入耳中。

  華玄真似乎也感應到了什麼,看向華玄宗。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凝重。

  「振庭、振業、振衣、令儀,你們先回去。」華玄宗收了飛骨劍,語氣平靜道,「我和你大伯有事商議。」

  四兄妹不敢多問,行禮後相繼離去。

  鳴泉縣城,縣丞府邸。

  後院小樓的靜室中,一名約莫三十來歲模樣,面容清瘦的青衣男子臨窗而立,摩挲著掌心盤臥的一條青玉小龍,眺望著被夜幕吞沒的鳴泉縣城。

  「老爺。」門外忽然響起老僕蒼老的聲音。

  「進來。」杜含光道。

  老僕推門而入,躬身道:「老爺,昨夜又有一千道兵入城,駐紮在北門,如今城中道兵,已逾兩千。」

  杜含光眉頭微蹙,問道:「定王那邊,還是沒有線索麼?」

  「沒有。」老僕搖了搖頭,「老奴幾乎把城中所有可能藏匿東西的地方都找遍了,仍然一無所獲。」

  杜含光沒有說話,只是輕輕揉了揉玉龍的龍頭,玉龍舒服地眯上了眼睛。他暗中調查了十幾年,搜集了大量關於定王在鳴泉的布置,而其中最重要的,便是一件東西。

  可卻怎麼也找不到。

  「還有一件事。」老僕又道,「周大人得知了您放出的出關消息,三日後在鳴泉酒樓設宴,為您慶賀。」

  「知道了,下去吧。」

  老僕躬身退下,房門輕輕關上。

  鳴泉縣署,縣尊公房。

  燭火搖曳,將周既明的影子投在牆壁上,忽長忽短。

  他坐在書案後,手中握著筆,正批閱著公文。桌案上堆著一摞文書,有涼州的邸報,定遠下發的公文,還有鳴泉縣城中各坊傳來的消息。


  「帖子送到了麼?」周既明頭也不抬地問道。

  「送到了,大人。」畢元奎站在一旁,圓滾滾的身子依舊,他恭敬道,「杜大人那邊回了話,說三日後一定赴宴。」

  周既明「嗯」了一聲,沒有再多說。

  就在此時,書案旁的傳訊符忽地一亮,一道柔和的光芒在燭火中顯得格外醒目。

  周既明放下筆,抬手點開傳訊符。文字浮現在傳訊符上,一字一句,清晰地映入他的眼帘。

  而後,他的動作僵住了。

  「大人?」畢元奎察覺到了異樣,小心翼翼地開口,「大人?」

  周既明沒有回答。

  他盯著那傳訊符看了許久,久到畢元奎以為他要變成一尊石像,才緩緩放下手,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

  「元奎。」他終於開口,聲音沙啞。

  「下官在。」

  「把族人都接到城裡來吧。」周既明睜開眼,目光平靜得可怕,「越快越好。」

  畢元奎心頭一凜,連忙問道:「大人,這是……」

  「防範於未然罷了。」周既明擺了擺手,打斷他的話,「你給其他人也說說,都把族人遷到城裡來,去吧。」

  畢元奎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麼,可看到周既明那張面無表情的臉,最終還是什麼都沒說,躬身退出了公房。

  門在身後輕輕關上。

  正堂中只剩下周既明一人。

  他的臉色瞬間垮了下來,青得像是被誰掐住了脖子。他緊緊攥著那傳訊符,仿佛要將傳訊符捏碎,可最終,還是無力地鬆開了手。

  傳訊符從他指間滑落,掉在書案上,發出「啪嗒」一聲輕響,在寂靜的公房中顯得格外清晰。

  他靠在椅背上,仰頭看著房梁,那裡刻著一條九爪金龍,每個縣城的縣尊公房上都有,寓意著「龍護一方」。

  此刻,金龍在燭火中顯得暗淡無光,仿佛蒙了一層厚厚的灰塵。

  房中安靜了許久,久到燭火都跳了好幾次,直到一聲長嘆在空蕩蕩的公房中迴蕩開來,久久不散。

  「如此,怎能為君,怎能為君……」

  周既明閉上眼,一滴濁淚從眼角滑落,沒入了花白的鬢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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