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道宮（五）
陽脈長約十九寸八分，與陰脈相對，自谷道起始而至天靈。若將陰脈比作九幽黃泉，陽脈便是通天玉梯。一下一上，一死一生。
此刻，【太陰枯榮氣】化作的灰光長河，正以勢不可擋的姿態，衝擊著陽脈中每一處堵塞的關卡。
第一寸，第二寸，第三寸……
每一寸貫通，都帶來一陣好似發自靈魂深處的戰慄。但與落黃泉時的陰冷恐怖不同，朝玉京帶來的是溫暖、光明，還有無盡的嚮往。
當陽脈貫通至三寸之時，冥冥虛空中，發生了變化。
不再是落黃泉時的鬼哭狼嚎、扭曲怪影，而是一片璀璨盛景。
祥云為階，瑞氣為欄。遠處，仙山瓊閣隱於雲霧之間，靈禽瑞獸漫步悠然。金碧輝煌的宮闕層層疊疊，一眼望不到盡頭。
天地間，更仿佛瀰漫著一股沁人心脾的異香，每吸一口，法力都好似在增長，神魂在凝練。
一名身穿薄紗、容顏絕美的天女從祥雲上飄落，來到華玄宗身前，微微欠身，紅唇輕啟，嗓音好似天籟：「道友，可願隨我登天？」
她伸出纖纖玉手，蔥白的手指好似暖玉雕成，眼眸含情脈脈，似有萬千柔情。
華玄宗低頭看著那隻手，又抬頭看了看那天女絕美的容顏，失笑道：「多謝美意，在下還是自己走吧。」
天女臉上的笑容一僵，眼中閃過一絲意外，似乎從未被人拒絕過。她嘴唇微動，想要再說些什麼，卻發現華玄宗已經繞過她，踩著祥雲，一步一步朝更高處走去。
「哼！」天女冷哼一聲，身形如同泡沫般消散。
華玄宗沒有回頭，繼續向上。
祥雲在腳下鋪展，瑞氣在身周環繞。越往上，景色越盛，仙樂飄飄，禮樂聲聲。沿途遇到許多仙人模樣的身影，或含笑點頭，或駐足行禮，皆是一副友善的模樣。
仙之人兮列如麻。
華玄宗一一回禮，腳步卻未曾有片刻停歇。
他不疾不徐，不驕不躁，好似一個尋常的登山客，只是在欣賞沿途的風景。
鍊氣六層。
陽脈貫通至一半，法力在經脈中瘋狂奔涌，如同江河決堤，沖開了一處又一處關節的桎梏。
華玄宗元身上的三色光彩越發濃郁，橙黃、碧綠、赤紅三種顏色交織在一起，如同絢爛的極光。
他繼續攀登。
祥雲階越來越高，仙山瓊閣越來越近。他甚至能清楚看到，那些宮闕上雕刻的紋路，龍鳳呈祥，百花綻放，每一處細節都栩栩如生，仿佛一切都不是幻境，而是真實存在的世界。
鍊氣六層圓滿。
陽脈已貫通至九成九，法力已經快要觸及舌下。華玄宗能感覺到，自己距離那個「關口」越來越近。只要跨過去，法力就能在口中液化，經鵲橋下重樓，歸入法種，從此周身法力徹底勾連，便可御法飛天。
煉得神仙酒，逍遙誰得知？
他突然回想起了那夜烏篷船上的醉酒，而後深吸了一口氣，加快了腳步。
祥雲階的盡頭，是一座高聳入雲的瓊樓。
樓高十二層，掛著金碧輝煌的匾額，上書「玉京」二字。樓前站著兩排天女，手持各種樂器，正在演奏一曲宏大悠揚的禮樂。
華玄宗走到瓊樓前，腳步一頓。
他抬頭望去，瓊樓頂層，似乎有一道模糊的身影，正俯視著他。看不清面容，卻給他一種無比親近的感覺。
「上來。」一道溫和的話音在他心底響起。
華玄宗沒有猶豫，抬腳踏入瓊樓。
第一層，第二層，第三層……
他一層一層地攀登，每一層都有不同的景象。或是天人對弈，或是蟠桃盛宴，或是靈獸獻瑞，或是天女獻舞。每一層都美輪美奐，每一層都令人流連忘返。
但華玄宗的目光始終向上，腳步始終未停。
終於，他登上了第十二層。
瓊樓頂層，空空蕩蕩，只有一道身影負手而立，背對著他。
「你來了。」那身影轉過身來。
華玄宗瞳孔驟然一擴。
那張臉，竟然和他一模一樣！
不，不是一模一樣，而是更加年輕，眼神明亮如日。
那是剛剛破了知見障的他，剛剛承了法籙的他，意氣風發，以為自己可以改變一切。
「你是誰？」華玄宗問道。
「我就是你。」年輕的他笑了笑，「或者說，是曾經你，還未被磨去稜角的你。」
華玄宗沉默。
「你不問問，我為什麼在這裡嗎？」年輕的他問道。
「不用問。」華玄宗搖了搖頭，「你只是我心中的執念。」
年輕的他笑容一僵。
「你走吧。」華玄宗輕聲開口，「我已經不需要你了。」
話音落下，年輕的他身形開始扭曲，如同水中的倒影被石子打破，漸漸消散。
瓊樓開始崩塌，禮樂聲戛然而止，仙山瓊閣如同泡沫般碎裂。
一切，徹底消散。
現實中，華玄宗盤膝而坐的身影緩緩懸空，周身三色法光大盛，將整座高台照得通明。
法力在口中匯聚，化作一滴滴晶瑩剔透的液體，醇香撲鼻，好似瓊漿玉液。
神仙酒，成矣！
鍊氣七層！
然而，行功煉法仍在繼續，沒有絲毫停歇的跡象。
那神仙酒歸入丹田法種後，法種瘋狂震顫，而後驟然膨脹，又猛地收縮。
一脹一縮之間，法種中的法力竟全部散去，回歸經脈竅穴，反哺肉身。
坐黃庭！
華玄宗心中一凜，他怎麼也沒想到，自己的坐黃庭竟來得如此之快，如此之突然，甚至沒有給他準備的時間！
好在，他只慌張了一瞬，緩緩落地後，依舊盤膝，閉上雙眼，進入了極靜。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一瞬，也許永恆。
眼前一點金光忽生，初始如豆，繼而如燈，最後如炬，將整個世界照得一片通明。
先天一氣！
華玄宗心有所明，連忙以心神牽引，將那金光納入丹田。
金光入體，瞬間與散亂的法力融合，法力驟然膨脹，比之前雄厚了至少一倍！
鍊氣九層，采先天！
然而，變化仍未停止。
丹田中，所有法力開始瘋狂旋轉，化作一片三色漩渦。漩渦中，一株株靈藥虛影憑空而生，或靈芝，或人參，或朱果，或黃精，形態各異，靈光流轉。
此為鍊氣十層，煉百草！
百草虛影在漩渦中沉浮，散發出濃郁的藥香，華玄宗心神沉靜，引導著百草虛影一一融入丹田法種。
當最後一株靈藥虛影消散，丹田中的三色漩渦驟然一滯，而後猛地炸開！
一條青龍從漩渦中騰空而起，渾身碧綠，鱗甲森然，口吐雲霧，張牙舞爪。
一頭白虎緊隨其後，通體雪白，雙目赤紅，仰天長嘯，聲震四野。
鍊氣十一層，降龍虎！
青龍滔海，掀起驚濤駭浪！
白虎焚天，燃起熊熊烈焰！
一水一火，一陰一陽，竟開始在丹田中瘋狂廝殺，似要將華玄宗撕成碎片！
華玄宗咬緊牙關，以心神為韁，以法力為鞭，驅使著青龍與白虎互相搏鬥，又互相融合。
龍虎交媾，水火既濟。
青龍化作一道碧綠的水流，白虎化作一道赤紅的火焰，纏繞在一起，既不融合，也不排斥，而是以一種玄妙的方式共存。
水火相融，不知過了多久，化作了一團灰濛濛的霧氣。
霧氣中，一枚指甲蓋大小的丹丸緩緩成形，圓坨坨，散發著柔和的灰光。
龍虎相交得自在，法種圓融小還丹！
鍊氣十二層，圓滿！
丹成的瞬間，華玄宗渾身一震，一股難以言喻的舒暢與喜悅從丹田涌遍全身。渾身法力在經脈竅穴中奔涌流轉，每一個周天都更加順暢，更加渾厚。
境界永固，法力不熄，得壽三甲！
所謂得壽三甲，乃是在原本剩餘壽元上再加一百八十年天壽，至此，華玄宗還有二百五十四年天壽！
華玄宗睜開雙眼，感受著體內澎湃的法力，忍不住大笑：「哈哈哈！欣兒，我成了！我成了！」
然而，笑聲戛然而止。
白骨道宮中，絲毫不見黃妡的身影，高台下，只站著一個驚慌失措的黝黑少年。
呂靜山。
「靜山？怎麼是你？」華玄宗蹙眉，「夫人呢？」
呂靜山聞言，急忙從儲物袋中掏出紙筆，奮筆疾書，而後高高舉起。
華玄宗看清之後，大驚道：「什麼！？」
此刻，【太陰枯榮氣】化作的灰光長河，正以勢不可擋的姿態，衝擊著陽脈中每一處堵塞的關卡。
第一寸，第二寸，第三寸……
每一寸貫通，都帶來一陣好似發自靈魂深處的戰慄。但與落黃泉時的陰冷恐怖不同，朝玉京帶來的是溫暖、光明，還有無盡的嚮往。
當陽脈貫通至三寸之時，冥冥虛空中，發生了變化。
不再是落黃泉時的鬼哭狼嚎、扭曲怪影，而是一片璀璨盛景。
祥云為階，瑞氣為欄。遠處，仙山瓊閣隱於雲霧之間，靈禽瑞獸漫步悠然。金碧輝煌的宮闕層層疊疊，一眼望不到盡頭。
天地間，更仿佛瀰漫著一股沁人心脾的異香，每吸一口，法力都好似在增長，神魂在凝練。
一名身穿薄紗、容顏絕美的天女從祥雲上飄落，來到華玄宗身前，微微欠身，紅唇輕啟，嗓音好似天籟：「道友，可願隨我登天？」
她伸出纖纖玉手，蔥白的手指好似暖玉雕成，眼眸含情脈脈，似有萬千柔情。
華玄宗低頭看著那隻手，又抬頭看了看那天女絕美的容顏，失笑道：「多謝美意，在下還是自己走吧。」
天女臉上的笑容一僵，眼中閃過一絲意外，似乎從未被人拒絕過。她嘴唇微動，想要再說些什麼，卻發現華玄宗已經繞過她，踩著祥雲，一步一步朝更高處走去。
「哼！」天女冷哼一聲，身形如同泡沫般消散。
華玄宗沒有回頭，繼續向上。
祥雲在腳下鋪展，瑞氣在身周環繞。越往上，景色越盛，仙樂飄飄，禮樂聲聲。沿途遇到許多仙人模樣的身影，或含笑點頭，或駐足行禮，皆是一副友善的模樣。
仙之人兮列如麻。
華玄宗一一回禮，腳步卻未曾有片刻停歇。
他不疾不徐，不驕不躁，好似一個尋常的登山客，只是在欣賞沿途的風景。
鍊氣六層。
陽脈貫通至一半，法力在經脈中瘋狂奔涌，如同江河決堤，沖開了一處又一處關節的桎梏。
華玄宗元身上的三色光彩越發濃郁，橙黃、碧綠、赤紅三種顏色交織在一起，如同絢爛的極光。
他繼續攀登。
祥雲階越來越高，仙山瓊閣越來越近。他甚至能清楚看到，那些宮闕上雕刻的紋路，龍鳳呈祥，百花綻放，每一處細節都栩栩如生，仿佛一切都不是幻境，而是真實存在的世界。
鍊氣六層圓滿。
陽脈已貫通至九成九，法力已經快要觸及舌下。華玄宗能感覺到，自己距離那個「關口」越來越近。只要跨過去，法力就能在口中液化，經鵲橋下重樓，歸入法種，從此周身法力徹底勾連，便可御法飛天。
煉得神仙酒，逍遙誰得知？
他突然回想起了那夜烏篷船上的醉酒，而後深吸了一口氣，加快了腳步。
祥雲階的盡頭，是一座高聳入雲的瓊樓。
樓高十二層，掛著金碧輝煌的匾額，上書「玉京」二字。樓前站著兩排天女，手持各種樂器，正在演奏一曲宏大悠揚的禮樂。
華玄宗走到瓊樓前，腳步一頓。
他抬頭望去，瓊樓頂層，似乎有一道模糊的身影，正俯視著他。看不清面容，卻給他一種無比親近的感覺。
「上來。」一道溫和的話音在他心底響起。
華玄宗沒有猶豫，抬腳踏入瓊樓。
第一層，第二層，第三層……
他一層一層地攀登，每一層都有不同的景象。或是天人對弈，或是蟠桃盛宴，或是靈獸獻瑞，或是天女獻舞。每一層都美輪美奐，每一層都令人流連忘返。
但華玄宗的目光始終向上，腳步始終未停。
終於，他登上了第十二層。
瓊樓頂層，空空蕩蕩，只有一道身影負手而立，背對著他。
「你來了。」那身影轉過身來。
華玄宗瞳孔驟然一擴。
那張臉，竟然和他一模一樣！
不，不是一模一樣，而是更加年輕，眼神明亮如日。
那是剛剛破了知見障的他，剛剛承了法籙的他，意氣風發，以為自己可以改變一切。
「你是誰？」華玄宗問道。
「我就是你。」年輕的他笑了笑，「或者說，是曾經你，還未被磨去稜角的你。」
華玄宗沉默。
「你不問問，我為什麼在這裡嗎？」年輕的他問道。
「不用問。」華玄宗搖了搖頭，「你只是我心中的執念。」
年輕的他笑容一僵。
「你走吧。」華玄宗輕聲開口，「我已經不需要你了。」
話音落下，年輕的他身形開始扭曲，如同水中的倒影被石子打破，漸漸消散。
瓊樓開始崩塌，禮樂聲戛然而止，仙山瓊閣如同泡沫般碎裂。
一切，徹底消散。
現實中，華玄宗盤膝而坐的身影緩緩懸空，周身三色法光大盛，將整座高台照得通明。
法力在口中匯聚，化作一滴滴晶瑩剔透的液體，醇香撲鼻，好似瓊漿玉液。
神仙酒，成矣！
鍊氣七層！
然而，行功煉法仍在繼續，沒有絲毫停歇的跡象。
那神仙酒歸入丹田法種後，法種瘋狂震顫，而後驟然膨脹，又猛地收縮。
一脹一縮之間，法種中的法力竟全部散去，回歸經脈竅穴，反哺肉身。
坐黃庭！
華玄宗心中一凜，他怎麼也沒想到，自己的坐黃庭竟來得如此之快，如此之突然，甚至沒有給他準備的時間！
好在，他只慌張了一瞬，緩緩落地後，依舊盤膝，閉上雙眼，進入了極靜。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一瞬，也許永恆。
眼前一點金光忽生，初始如豆，繼而如燈，最後如炬，將整個世界照得一片通明。
先天一氣！
華玄宗心有所明，連忙以心神牽引，將那金光納入丹田。
金光入體，瞬間與散亂的法力融合，法力驟然膨脹，比之前雄厚了至少一倍！
鍊氣九層，采先天！
然而，變化仍未停止。
丹田中，所有法力開始瘋狂旋轉，化作一片三色漩渦。漩渦中，一株株靈藥虛影憑空而生，或靈芝，或人參，或朱果，或黃精，形態各異，靈光流轉。
此為鍊氣十層，煉百草！
百草虛影在漩渦中沉浮，散發出濃郁的藥香，華玄宗心神沉靜，引導著百草虛影一一融入丹田法種。
當最後一株靈藥虛影消散，丹田中的三色漩渦驟然一滯，而後猛地炸開！
一條青龍從漩渦中騰空而起，渾身碧綠，鱗甲森然，口吐雲霧，張牙舞爪。
一頭白虎緊隨其後，通體雪白，雙目赤紅，仰天長嘯，聲震四野。
鍊氣十一層，降龍虎！
青龍滔海，掀起驚濤駭浪！
白虎焚天，燃起熊熊烈焰！
一水一火，一陰一陽，竟開始在丹田中瘋狂廝殺，似要將華玄宗撕成碎片！
華玄宗咬緊牙關，以心神為韁，以法力為鞭，驅使著青龍與白虎互相搏鬥，又互相融合。
龍虎交媾，水火既濟。
青龍化作一道碧綠的水流，白虎化作一道赤紅的火焰，纏繞在一起，既不融合，也不排斥，而是以一種玄妙的方式共存。
水火相融，不知過了多久，化作了一團灰濛濛的霧氣。
霧氣中，一枚指甲蓋大小的丹丸緩緩成形，圓坨坨，散發著柔和的灰光。
龍虎相交得自在，法種圓融小還丹！
鍊氣十二層，圓滿！
丹成的瞬間，華玄宗渾身一震，一股難以言喻的舒暢與喜悅從丹田涌遍全身。渾身法力在經脈竅穴中奔涌流轉，每一個周天都更加順暢，更加渾厚。
境界永固，法力不熄，得壽三甲！
所謂得壽三甲，乃是在原本剩餘壽元上再加一百八十年天壽，至此，華玄宗還有二百五十四年天壽！
華玄宗睜開雙眼，感受著體內澎湃的法力，忍不住大笑：「哈哈哈！欣兒，我成了！我成了！」
然而，笑聲戛然而止。
白骨道宮中，絲毫不見黃妡的身影，高台下，只站著一個驚慌失措的黝黑少年。
呂靜山。
「靜山？怎麼是你？」華玄宗蹙眉，「夫人呢？」
呂靜山聞言，急忙從儲物袋中掏出紙筆，奮筆疾書，而後高高舉起。
華玄宗看清之後，大驚道：「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