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百日(一)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大燕天授七百六十四年四月二十六,大荒山萬里無雲。

  從大荒山谷口城牆到華家府邸正堂,一路張燈結彩,紅綢從谷口一直鋪到南峰山頂,兩側蒼翠掛滿了寫著「福」字的金色燈籠,在晨風中輕輕搖晃。就連牛頭寨和華家村中都裝扮了一番,喜氣洋洋。

  正堂之中,四張紅木小床並排擺著,床上鋪著花色喜慶的絨褥子,四個粉雕玉琢的小傢伙穿著新裁的百家衣,正咿咿呀呀地揮著拳頭。

  華振庭和華振業兩個小子生得虎頭虎腦,聲音洪亮,你一聲我一聲,仿佛在比誰嗓門大。

  華振衣則安靜許多,一雙黑亮的眼睛滴溜溜地轉著,好奇地打量著周圍的一切。年齡最小,事實上也小不了幾分的華令儀一直癟著小嘴,似乎要哭出來一般,旁邊的婢女連忙輕拍襁褓,哼起輕柔的調子。

  「今天可是你們的百日宴,膽子都放大些。」

  一席天青長衫的華玄宗嘴角微微上揚,逗弄著四個小傢伙。

  自從四個孩子出生,華家發展得越來越好。

  威靈侍的訂單已經排到了年底,低階款式在鳴泉富戶中供不應求,甚至連定遠郡城都有商賈慕名而來。

  好在他已向黃妡、東方靈珂、呂泰寧還有呂靜山傳了死活人的煉製之法,雖然四人還未完全上手,但有他們輔助,華玄宗終於擠出了更多時間修行。

  且就在前幾天,華玄宗終於又從【見枯榮】法脈道引中鉤出了半分【太陰枯榮氣】,算是初步弄明白了【太陰枯榮氣】的鉤取時間,一年可得半分。

  如此算來,想來年底他便能入鍊氣六層。

  華家村的發展也還不錯,人口突破了五百之數,新投附的凡人在谷西又開闢了不少良田,學堂里的朗朗讀書聲每日不斷,可惜的是,還未有華家村民破知見障。

  牛頭寨則還是老樣子,大半年下來人口沒有增減,與華家村民的相處依舊融洽。得了華玄宗和東方靈珂的准允,剿匪結束後,也能定期抽幾個牛頭人蒙面去鳴泉縣城逛逛,畢竟整天窩在大荒山中也不是個事兒。周既明雖然默許了牛頭眾的存在,但朝廷對半妖的態度到底曖昧。

  再說回華家主家。

  呂泰寧的身子是徹底養好了,雖然修為只重修到了鍊氣二層,但看起來卻比原來還要年輕,走起路來也不見當初老態,反倒是虎虎生風,想來三年內有望凝結法種。

  至於楊紹沖這個「吉祥物」,雖然仍不冷不熱,但在東方靈珂安排下,每旬都幫牛頭眾操練陣法,到底辦事妥帖。

  唯獨讓華玄宗掛心的,就是兩件事。

  第一件,便是法旨的破譯。

  一個多月來沒有絲毫進展,華玄宗翻遍了周既明和王家送來的古籍,都沒有查到任何有用的線索,只能看這次百日宴,巴王府、東方家還有米家能不能帶來些有用的東西。

  第二件,便是華振衣和華令儀的問題。

  【三十三天寒髓觸】一分為二後就不見了蹤影,但到底像一柄懸在頭頂的利劍,不知何時會落下。

  華玄宗生怕兩個孩子突發意外,常常半夜驚醒去看,有時徹夜守在兩個孩子身邊。若非有個「擔心先天陰煞未除」的理由,東方靈珂早就要說他偏心了。好在兩個孩子都還健康,目前沒有出現任何異樣。

  「老爺,賓客快到了。」

  呂泰寧此刻從廊下快步走進正堂,對著四個小主人笑了笑,紅光滿面。

  華玄宗點了點頭,吩咐婢女好生照看,又招來一個婢女給黃妡和東方靈珂傳了幾句話,整了整衣襟後,便和呂泰寧化作兩道光影朝大荒谷口,也就是如今的華家山門而去。

  谷口城牆外,早有牛頭眾望見了東北方向的煙塵。

  是王家的隊伍。

  五匹千里駒排成一列,當先一匹棗紅馬上坐著的正是王家族老王昭泉,雖年過八旬,腰背卻挺得筆直。身後跟著王崇德三兄妹,還有個小子,個個鮮衣怒馬,好不威風。

  「華家主,恭喜恭喜!」

  入了城門,王昭泉翻身下馬,領著四名王家子弟朝身上橙黃法光剛剛散去的華玄宗拱手見禮。

  「沒想到幾個小傢伙竟能驚動王族老親臨,真是令我華家蓬蓽生輝啊!華某有失遠迎,還請王族老見諒!」

  華玄宗含笑向眾人回禮道。

  「華家主哪裡的話!」


  王昭泉笑眯眯地擺了擺手,王崇德便將一個紫檀靈木盒捧到了華玄宗眼前。

  盒蓋打開,一株巴掌大小、通體雪白的靈芝靜靜躺在大紅襯布中,芝蓋上隱約有十道金色紋路。

  「王家主,這是......百年金紋芝?」

  華玄宗微微動容。

  這東西在市面上可不便宜,動輒五千法錢往上,乃是煉製多種珍貴丹丸的主藥,亦可直接服用,有滋補元氣、增長法力的作用,甚至還能用來破境,王家這份禮不可不謂貴重。

  「華家主好眼力!」

  王昭泉哈哈笑著,親切地拉起華玄宗的手道:

  「華家主,老王我五十多歲才得了一子,華家主如此年輕,便兒女滿堂,實在令人羨慕啊!待會兒老王我可得好好向你請教一番,萬萬莫要藏私啊!哈哈哈——」

  「王族老當真妙人!華某怎敢不從?哈哈哈——」

  華玄宗也不裝模作樣地推辭,命呂泰寧將賀儀小心收下,而後引王家眾人往南峰華家府邸而去。

  眾人一路談笑,偶爾停步,對著大荒山谷中景色指點誇讚。行至半途時,王昭泉放緩腳步,對華玄宗壓低聲音道:

  「華家主,有一事須提醒你,泰安那邊,最近可能很不太平。」

  「哦?」

  華玄宗微微訝異,也低聲道:

  「可是那李裴章出關了,又要搞什麼動作?」

  李裴章調任泰安,並不意味著他落敗之事結束,鳴泉縣的修行勢力可都對他保持著關注,但自從知道李裴章一上任就閉了關,也漸漸地很少關注泰安之事。

  如今王昭泉突然提起泰安,華玄宗首先想到的自然是李裴章。

  然而王昭泉卻搖了搖頭,語氣凝重道:

  「非也。華家主,實不相瞞,我有一位好友前段時日遊歷到了泰安,據他說,最近泰安出了許多道匪,個個兇殘至極,見到修行者就殺,連好多凡人村鎮都遭了殃!那些道匪甚至還衝擊了好幾次泰安縣城!」

  「衝擊縣城?王族老,此事當真?真若如此,怕不是尋常道匪吧?」

  華玄宗眉頭蹙了起來,他來西北也近一年了,卻從未聽過有如此膽大包天的道匪,竟敢衝擊縣城?這不明晃晃的造反麼?

  真當邊陲縣城不單設鎮守士卒,就能輕易拿捏?

  須知,每個縣城地下都設有不止一套的大型陣法,除非築基真人親至,否則極難攻破。甚至就算築基真人親至,絕大多數縣城都能撐到定遠軍趕到。

  若那些道匪不是發瘋的話,原因很可能就只有一個。

  「沒錯,華家主,據我那好友猜測,極有可能是西蠻在背後搞事!」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