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承諾、豬肉佬、松鶴樓！（二合一）
蘇蓉蓉自然知道眼前一下子脫胎換骨的路塵想幹嘛。
正要出聲制止之際，路塵已然擺擺手，開口問道：「蓉蓉姐，兩年前你為何要賣身葬我父母？」
賣身，從來不是兩個輕飄飄的文字……
在契約上按下手印時，一個鮮活的自由生命，即刻成為完全喪失自我意志、任由旁人處置的物品。
不要以為到死便可萬事成空、重頭再來，除非你沒有兒女。
賣身為奴，由你身體生出來的兒女，自然天生就是為奴為婢。
至於你有沒有兒女，非由你自己來決定，而是你的物主！
五天前，路塵從憨丫頭春桃口中得知事實後，這個問題便埋藏在血管里。
並非他沒有本心，亦非沒有勇氣，而是沒有實力、導致沒有資格去知道答案。
答案除了造成無法承受的心理負擔外，沒有任何積極意義！
今日不同……
路塵擋在蘇蓉蓉身前，為她殺人了！
「若沒有老爺、夫人，七歲那年我早被賣進了青樓，兩位老人家如同我的生身父母。」
蘇蓉蓉說得十分坦蕩，對兩年前的決定沒有絲毫後悔。
與路塵兩年的相處，潛移默化之間由憐生愛。
五天前那個晚上，路塵那番直白的話語，更是令她確認了他是自己的男人、依仗。
「蓉蓉姐，我的想法跟你一樣。」
「沒有蘇蓉蓉，就沒有如今的路塵。」
「你是我在世間唯一的親人，你比誰都重要，無論誰欺負你，雖遠必誅！」
即便兩世為人，路塵從來不是懂得表達情感的人。
在唯一親人面前，令他可以放鬆的誠實面對自己，嘴上說的就是心底想的。
蘇蓉蓉眼圈再度泛紅，不再言語。
靜。
屋內突然陷入了一片默契的寧靜當中，惟余脆皮乳豬、時鮮果品，與春桃牙齒的碰撞之音。
春桃的心理、想法，與行為一般的純粹……
她很害怕！
越是害怕，越要猛吃、多吃！
「至不濟……也要當個飽死鬼呀！」
「話本小說不是常說：行刑前，都有一頓很豐盛的斷頭飯！」
「不吃白不吃……我可不能那麼笨！希望來世每頓都有飽飯吃……」
蘇蓉蓉自然不知道小姐妹的心理活動，她的一雙明眸落到路塵明淨的臉上。
從中讀到了信心，同時也讀到了霸道，好似在說：你聽我的就是！
「我聽你的就是！」
蘇蓉蓉心裡如此說著。
她知道世界對如他們這般的窮人，從來沒有仁慈過，將來的道路定然十分艱難、甚至充滿了兇險。
更知道路塵是個信守承諾的人，他承諾了要守護自己，就一定可以做到。
那麼……
接下來路塵做的任何事情，都不會令他自己置身於危險當中。
路塵此刻的想法很簡單……
誠如早上跟春桃大姐所說的，快速解決問題的方法，莫過於直接將問題的源頭徹底消滅。
潛龍武館的范師兄是下欄街人氏，每日過著兩點一線的枯燥生活。
為了湊夠與唯一朋友（路塵）午飯時的談資，盤踞下欄街的青竹幫早已被多番提起。
幫主周青山為老牌明勁小成武者。
與黃狗竟然系出同門：石家武館內門弟子。
不同的是，他背後還有數十亡命之徒。
「擊殺黃狗時，我的金裝武聖七絕是入門境界，如今已然進階小成。」
「青竹幫在明，而我在暗……」
「離黃狗之死的時間越近，擊殺周青山的機會越大！」
念及此處，路塵馬上起身，「蓉蓉姐，很快我便能替你贖身，你安心等候就是。」
「春桃大姐，請您替我好生照顧蓉蓉姐，勸她不必擔憂。」
騰！
春桃扔下手中半截乳豬小腿，如彈簧般彈起。
而後身體僵直，迅速、惶恐、機械的給路塵鞠躬嚷道：「是！請路大人放心！」
路塵離去數分鐘後，春桃才緩過神來。
沒有任何的猶豫，跪在地上、死死抱住蘇蓉蓉雙腿，哭求道：「蓉蓉，救命呀，我不想死！求你請路大人不要殺我滅口，我發誓一輩子做個啞巴！」
啊？！
蘇蓉蓉從恍惚中回過神來，急忙扶起春桃，弄清楚她的言語後，不禁莞爾，「放心，阿塵怎麼會殺你，他又不是嗜殺的惡魔。」
「是！他絕對是！」
春桃脫口而出，而後大驚失色、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
路塵不是嗜殺的惡魔？！
早上不過一頓飯功夫，他已經殺了十四人！
有老有小！
恐怖的是……
他殺人前，還請自己吃了十個大好肉包子！
明顯是斷頭飯！
更恐怖的是……
他殺人前，那人畜無害的笑容！
接下來好長一段日子裡，春桃的噩夢中，皆出現路塵的笑容。
她發誓，路塵是她這輩子見過最恐怖的惡魔！
作為大戶人家的粗使丫頭，蘇蓉蓉豈能沒有見識，自然明白春桃擔心什麼。
於是溫言道：「春桃姐，在你與阿塵再次見面前，我一定讓他不能殺你，，這輩子都不能！」
為了令春桃徹底心安，索性補充道：「我會跟他這樣講：若你要殺春桃姐，請先把我蘇蓉蓉殺了吧！」
「嗯嗯！」
春桃一手抹去口水鼻涕，一手將地下的乳豬小腿撿起來，放進嘴裡，「蓉蓉，你一定要記得這樣說！」
「放心，放心！其實呀，阿塵非但不會殺你，還會……」
還會什麼，蘇蓉蓉沒有說下去。
她知道自己根本沒有資格，向眼前最好的小姐妹許下什麼過分的承諾。
唯有記住她的恩情，日後與路塵盡力而為，每天多一些的歸還。
……
下欄街百姓的生活水平其實與南街區別不大，卻很有辨識度。
他們有兩句刻在骨子裡的口頭禪……
「我們外城的人呀……」
「南街的人……咦……又髒又臭……」
前世今生亦是如此，森嚴的階級制度並非僅存在於富人與窮人之間。
實際上，在窮人與窮人之間更甚，惡意更深。
「還有王法嗎！」
「那姓范的死剩種，提前退租、還敢來問我們索要押金。」
「不過跟他講了兩句道理，他直接就動手打人，還光天化日的明搶！」
一名鼻青臉腫、胖大的婦人坐在地上，邊哭邊罵。
一旁站著一名神情閃縮、頗為窩囊的男人，估計是她的丈夫。
姓范的死剩種？！
路塵為之放慢了腳步。
過去曾聽范根講過，他家確實住在這附近。
不過……
與路塵沒有任何關係。
那晚杏子林一別，范根的眼神昭告了全天下……
過去潛龍武館最努力的弟子范根已經死了！
「大概這輩子都沒機會再見到范師兄了！」
路塵如此說著，繼續前行。
「誒？！」
轉過街口，便看到兩名正在收保護費的漢子，身上制服是青竹幫特有。
路塵馬上跟了上去。
可惜……
一天下來，跟蹤了十幾撥青竹幫弟子，皆沒有成功捕獲周青山的蹤影。
「唯有找程師兄幫忙！」
程朗最愛交友、且不拘一格，他的朋友遍布三教九流，消息比一般人要靈通。
為何沒有第一時間找程朗？
道理很簡單……
早上趙頌茹不是已經講過，今日程朗一早出去為家裡辦事，難覓蹤影。
更是非不得已，路塵亦不願意程朗牽涉此事。
「最好程師兄如今在潛龍武館……」
路塵大步往潛龍武館而去。
並非他見不得朱可貞在松鶴樓中得意的姿態。
還是那句話……
他不願意太多人牽扯其中！
今日路塵沒有在潛龍武館，日頭尚未完全褪去，大院裡面已然空蕩蕩的。
「去松鶴樓吧！」
路塵正要轉身離去，內宅傳來一道洪亮的聲音……
「既然文老爺子不在，在下便先行告辭！」
聲音的主人衣襟敞開，露出毛茸茸的胸口，注意到路塵的目光，點點頭便大步離去。
路塵心中頗為好笑……
豬肉佬都能夠在潛龍武館登堂入室？
看來師兄姐平日裡說的不假，師父他老人家還真把自己當潛龍武館的外人，什麼都無所謂。
「豬肉佬說得倒是好聽，什麼在下便先行告辭！先字在哪呀？足足在這呆了小半個時辰，喝了三壺好茶，吃了十幾份點心！」
「你不知道，剛才趁著我們出去端茶、端點心的時候，他還在內宅到處亂逛，偷偷溜進了蕭公子面壁的靜室！出來時，正好給我撞了個正著！」
「噓~~~此話不能說呀，萬一給老爺子知道了，遭罪的只能是我們！」
兩名伺候文可破的健婦在內宅埋怨著。
「古怪！」
路塵清楚看到……
早已經走到潛龍大街盡頭的豬肉佬，竟然搖頭的笑著。
「他分明聽到了兩名健婦的討論！」
「如此距離……」
「此人不簡單呀！」
殺人要緊！
路塵也沒有多想，快步往松鶴樓而去。
……
松鶴樓。
高大的門樑上掛著大紅燈籠，籠紗里裹著一團團溫暖的紅光，映照在門前人造小渠上，搖曳生姿。
進入松鶴樓的，都是外城有頭有臉的人物。
二樓包廂的輪候更是安排到了半月之後，而三個每日預留的包廂，是為打尖而來的貴客準備。
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
過往經過松鶴樓，只敢遠遠偷偷瞟上一眼，便低頭快步離去的朱可貞。
今日在眾人簇擁下走進了松鶴樓，還走上了通往二樓包廂、仙鶴狀的樓梯。
咚！咚！咚！
每一腳上去，都是那麼的厚實、悅耳，好似那得勝鼓。
正是好風憑藉力，送我上青雲！
「爹，這位便是您心心念念的朱可貞、朱師兄！」
預留包廂外，站著一位富態十足、滿臉紅光、笑容可掬的中年男人，正是松鶴樓老闆江有後。
江有後快步迎上，親熱的拉著朱可貞的手，親自引領他進了包廂、坐了主位。
「朱賢侄，你可想煞伯父了！」
「你初入潛龍武館時，文老師便跟我講：我看可貞此子絕非池中物！」
「過去一年，我天天令阿燦這小子請你過來一聚，他卻一直推託，說什麼：朱師兄只沉浸習武，不喜交際！」
「這幾天我急了，乾脆下了死命令……」
江有後在江燦腦袋上拍了一下，作嚴肅狀，「三天內你若請不來朱賢侄，也無需再回武館，天天在這洗碗、洗到朱賢侄來為止！」
江燦急忙起身，誇張的向著朱可貞一拜到地，「多謝朱師兄救命之恩呀！」
父子一唱一和，趙頌茹、林平、周青鋒三人在幫忙敲著邊鼓。
直接把朱可貞托上了雲端，幾乎忘了自己姓甚名誰。
自然，幾人也早將此飯局原是為路塵而設的事實，拋諸腦後。
今日路塵來與不來，實在也不會有太大關係。
「朱賢侄，這兩天務必將家裡的寶眷請來松鶴樓一趟。」
「不為別的，只為令夥計們都認得臉面，不至於日後失禮了。」
「老了，老了，廚房裡的鴛鴦五珍燴火候給忘記了，必須馬上去看看，各位賢侄失陪了！」
松鶴樓老闆早活成了人精，知道自己在場只會令小輩不盡興，立即找個藉口快步離去。
啪！啪！
江燦拍掌，向外吩咐道：「把董鶴、薛勇兩位師傅請來！」
董鶴、薛勇皆是練勁二階武者，松鶴樓請來的護院。
除他們兩人外，還有四人，分日夜班輪值。
「他就是我說的朱師兄，今日的明勁高手，很快便是暗勁強者了。」
「以後松鶴樓但凡有處理不了的棘手事，你們就去請朱師兄出手。」
兩人連忙賠笑道：「東主與少爺交遊廣闊，清水城都是賣你們面子的，根本不會有人來松鶴樓鬧事。」
「即便是有不長眼睛的，如今只需要將朱爺的名頭掛出來……」
「根本不需要朱爺親自出手，宵小自會逃之……」
轟！
話猶未了。
樓下傳來一聲巨響，而後是客人的尖叫聲、夥計喝罵聲，以及碗碟的破碎之音。
朱可貞腰杆一挺，正要起身，卻見江燦微微一笑，「才什麼時候，便有人不勝酒力、發酒瘋了！」
隨即指了指董鶴、薛勇，「兩位師傅下去看看，馬上將那醉鬼安撫好，不要掃了朱師兄三位的雅興。」
「我們去去就回！待會再回來給潛龍武館幾位大人敬酒！」
董鶴、薛勇兩人輕鬆的笑了笑，大步走出包廂。
與此同時，兩名夥計抬著一個煙霧縈繞的冰盤進來，上面端著三尊雕工精細的玉酒壺。
江燦端起酒壺給四人斟酒，「此乃女兒紅，加了話梅、冰上了，最解暑！」
女兒紅！
朱可貞偷瞟了趙頌茹一眼。
只見伊人皮膚吹彈可破，在燈光掩映下說不盡的嬌柔、嫵媚。
心中不由得微微一盪……
待我練出暗勁，自可有喝上趙師妹女兒紅的一天，屆時……
「殺人吶！」
「你是何人，竟敢在松鶴樓搗亂，哎呀！」
「找死！敢打我家東主，還有王法嗎，哎呀、哎呀！」
董鶴、薛勇二人下樓並沒有平息爭吵，反倒愈演愈烈，巨大的聲響直接砸碎了朱可貞剛成型的綺夢。
正要出聲制止之際，路塵已然擺擺手，開口問道：「蓉蓉姐，兩年前你為何要賣身葬我父母？」
賣身，從來不是兩個輕飄飄的文字……
在契約上按下手印時，一個鮮活的自由生命，即刻成為完全喪失自我意志、任由旁人處置的物品。
不要以為到死便可萬事成空、重頭再來，除非你沒有兒女。
賣身為奴，由你身體生出來的兒女，自然天生就是為奴為婢。
至於你有沒有兒女，非由你自己來決定，而是你的物主！
五天前，路塵從憨丫頭春桃口中得知事實後，這個問題便埋藏在血管里。
並非他沒有本心，亦非沒有勇氣，而是沒有實力、導致沒有資格去知道答案。
答案除了造成無法承受的心理負擔外，沒有任何積極意義！
今日不同……
路塵擋在蘇蓉蓉身前，為她殺人了！
「若沒有老爺、夫人，七歲那年我早被賣進了青樓，兩位老人家如同我的生身父母。」
蘇蓉蓉說得十分坦蕩，對兩年前的決定沒有絲毫後悔。
與路塵兩年的相處，潛移默化之間由憐生愛。
五天前那個晚上，路塵那番直白的話語，更是令她確認了他是自己的男人、依仗。
「蓉蓉姐，我的想法跟你一樣。」
「沒有蘇蓉蓉，就沒有如今的路塵。」
「你是我在世間唯一的親人，你比誰都重要，無論誰欺負你，雖遠必誅！」
即便兩世為人，路塵從來不是懂得表達情感的人。
在唯一親人面前，令他可以放鬆的誠實面對自己，嘴上說的就是心底想的。
蘇蓉蓉眼圈再度泛紅，不再言語。
靜。
屋內突然陷入了一片默契的寧靜當中，惟余脆皮乳豬、時鮮果品，與春桃牙齒的碰撞之音。
春桃的心理、想法，與行為一般的純粹……
她很害怕！
越是害怕，越要猛吃、多吃！
「至不濟……也要當個飽死鬼呀！」
「話本小說不是常說：行刑前，都有一頓很豐盛的斷頭飯！」
「不吃白不吃……我可不能那麼笨！希望來世每頓都有飽飯吃……」
蘇蓉蓉自然不知道小姐妹的心理活動，她的一雙明眸落到路塵明淨的臉上。
從中讀到了信心，同時也讀到了霸道，好似在說：你聽我的就是！
「我聽你的就是！」
蘇蓉蓉心裡如此說著。
她知道世界對如他們這般的窮人，從來沒有仁慈過，將來的道路定然十分艱難、甚至充滿了兇險。
更知道路塵是個信守承諾的人，他承諾了要守護自己，就一定可以做到。
那麼……
接下來路塵做的任何事情，都不會令他自己置身於危險當中。
路塵此刻的想法很簡單……
誠如早上跟春桃大姐所說的，快速解決問題的方法，莫過於直接將問題的源頭徹底消滅。
潛龍武館的范師兄是下欄街人氏，每日過著兩點一線的枯燥生活。
為了湊夠與唯一朋友（路塵）午飯時的談資，盤踞下欄街的青竹幫早已被多番提起。
幫主周青山為老牌明勁小成武者。
與黃狗竟然系出同門：石家武館內門弟子。
不同的是，他背後還有數十亡命之徒。
「擊殺黃狗時，我的金裝武聖七絕是入門境界，如今已然進階小成。」
「青竹幫在明，而我在暗……」
「離黃狗之死的時間越近，擊殺周青山的機會越大！」
念及此處，路塵馬上起身，「蓉蓉姐，很快我便能替你贖身，你安心等候就是。」
「春桃大姐，請您替我好生照顧蓉蓉姐，勸她不必擔憂。」
騰！
春桃扔下手中半截乳豬小腿，如彈簧般彈起。
而後身體僵直，迅速、惶恐、機械的給路塵鞠躬嚷道：「是！請路大人放心！」
路塵離去數分鐘後，春桃才緩過神來。
沒有任何的猶豫，跪在地上、死死抱住蘇蓉蓉雙腿，哭求道：「蓉蓉，救命呀，我不想死！求你請路大人不要殺我滅口，我發誓一輩子做個啞巴！」
啊？！
蘇蓉蓉從恍惚中回過神來，急忙扶起春桃，弄清楚她的言語後，不禁莞爾，「放心，阿塵怎麼會殺你，他又不是嗜殺的惡魔。」
「是！他絕對是！」
春桃脫口而出，而後大驚失色、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
路塵不是嗜殺的惡魔？！
早上不過一頓飯功夫，他已經殺了十四人！
有老有小！
恐怖的是……
他殺人前，還請自己吃了十個大好肉包子！
明顯是斷頭飯！
更恐怖的是……
他殺人前，那人畜無害的笑容！
接下來好長一段日子裡，春桃的噩夢中，皆出現路塵的笑容。
她發誓，路塵是她這輩子見過最恐怖的惡魔！
作為大戶人家的粗使丫頭，蘇蓉蓉豈能沒有見識，自然明白春桃擔心什麼。
於是溫言道：「春桃姐，在你與阿塵再次見面前，我一定讓他不能殺你，，這輩子都不能！」
為了令春桃徹底心安，索性補充道：「我會跟他這樣講：若你要殺春桃姐，請先把我蘇蓉蓉殺了吧！」
「嗯嗯！」
春桃一手抹去口水鼻涕，一手將地下的乳豬小腿撿起來，放進嘴裡，「蓉蓉，你一定要記得這樣說！」
「放心，放心！其實呀，阿塵非但不會殺你，還會……」
還會什麼，蘇蓉蓉沒有說下去。
她知道自己根本沒有資格，向眼前最好的小姐妹許下什麼過分的承諾。
唯有記住她的恩情，日後與路塵盡力而為，每天多一些的歸還。
……
下欄街百姓的生活水平其實與南街區別不大，卻很有辨識度。
他們有兩句刻在骨子裡的口頭禪……
「我們外城的人呀……」
「南街的人……咦……又髒又臭……」
前世今生亦是如此，森嚴的階級制度並非僅存在於富人與窮人之間。
實際上，在窮人與窮人之間更甚，惡意更深。
「還有王法嗎！」
「那姓范的死剩種，提前退租、還敢來問我們索要押金。」
「不過跟他講了兩句道理，他直接就動手打人，還光天化日的明搶！」
一名鼻青臉腫、胖大的婦人坐在地上，邊哭邊罵。
一旁站著一名神情閃縮、頗為窩囊的男人，估計是她的丈夫。
姓范的死剩種？！
路塵為之放慢了腳步。
過去曾聽范根講過，他家確實住在這附近。
不過……
與路塵沒有任何關係。
那晚杏子林一別，范根的眼神昭告了全天下……
過去潛龍武館最努力的弟子范根已經死了！
「大概這輩子都沒機會再見到范師兄了！」
路塵如此說著，繼續前行。
「誒？！」
轉過街口，便看到兩名正在收保護費的漢子，身上制服是青竹幫特有。
路塵馬上跟了上去。
可惜……
一天下來，跟蹤了十幾撥青竹幫弟子，皆沒有成功捕獲周青山的蹤影。
「唯有找程師兄幫忙！」
程朗最愛交友、且不拘一格，他的朋友遍布三教九流，消息比一般人要靈通。
為何沒有第一時間找程朗？
道理很簡單……
早上趙頌茹不是已經講過，今日程朗一早出去為家裡辦事，難覓蹤影。
更是非不得已，路塵亦不願意程朗牽涉此事。
「最好程師兄如今在潛龍武館……」
路塵大步往潛龍武館而去。
並非他見不得朱可貞在松鶴樓中得意的姿態。
還是那句話……
他不願意太多人牽扯其中！
今日路塵沒有在潛龍武館，日頭尚未完全褪去，大院裡面已然空蕩蕩的。
「去松鶴樓吧！」
路塵正要轉身離去，內宅傳來一道洪亮的聲音……
「既然文老爺子不在，在下便先行告辭！」
聲音的主人衣襟敞開，露出毛茸茸的胸口，注意到路塵的目光，點點頭便大步離去。
路塵心中頗為好笑……
豬肉佬都能夠在潛龍武館登堂入室？
看來師兄姐平日裡說的不假，師父他老人家還真把自己當潛龍武館的外人，什麼都無所謂。
「豬肉佬說得倒是好聽，什麼在下便先行告辭！先字在哪呀？足足在這呆了小半個時辰，喝了三壺好茶，吃了十幾份點心！」
「你不知道，剛才趁著我們出去端茶、端點心的時候，他還在內宅到處亂逛，偷偷溜進了蕭公子面壁的靜室！出來時，正好給我撞了個正著！」
「噓~~~此話不能說呀，萬一給老爺子知道了，遭罪的只能是我們！」
兩名伺候文可破的健婦在內宅埋怨著。
「古怪！」
路塵清楚看到……
早已經走到潛龍大街盡頭的豬肉佬，竟然搖頭的笑著。
「他分明聽到了兩名健婦的討論！」
「如此距離……」
「此人不簡單呀！」
殺人要緊！
路塵也沒有多想，快步往松鶴樓而去。
……
松鶴樓。
高大的門樑上掛著大紅燈籠，籠紗里裹著一團團溫暖的紅光，映照在門前人造小渠上，搖曳生姿。
進入松鶴樓的，都是外城有頭有臉的人物。
二樓包廂的輪候更是安排到了半月之後，而三個每日預留的包廂，是為打尖而來的貴客準備。
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
過往經過松鶴樓，只敢遠遠偷偷瞟上一眼，便低頭快步離去的朱可貞。
今日在眾人簇擁下走進了松鶴樓，還走上了通往二樓包廂、仙鶴狀的樓梯。
咚！咚！咚！
每一腳上去，都是那麼的厚實、悅耳，好似那得勝鼓。
正是好風憑藉力，送我上青雲！
「爹，這位便是您心心念念的朱可貞、朱師兄！」
預留包廂外，站著一位富態十足、滿臉紅光、笑容可掬的中年男人，正是松鶴樓老闆江有後。
江有後快步迎上，親熱的拉著朱可貞的手，親自引領他進了包廂、坐了主位。
「朱賢侄，你可想煞伯父了！」
「你初入潛龍武館時，文老師便跟我講：我看可貞此子絕非池中物！」
「過去一年，我天天令阿燦這小子請你過來一聚，他卻一直推託，說什麼：朱師兄只沉浸習武，不喜交際！」
「這幾天我急了，乾脆下了死命令……」
江有後在江燦腦袋上拍了一下，作嚴肅狀，「三天內你若請不來朱賢侄，也無需再回武館，天天在這洗碗、洗到朱賢侄來為止！」
江燦急忙起身，誇張的向著朱可貞一拜到地，「多謝朱師兄救命之恩呀！」
父子一唱一和，趙頌茹、林平、周青鋒三人在幫忙敲著邊鼓。
直接把朱可貞托上了雲端，幾乎忘了自己姓甚名誰。
自然，幾人也早將此飯局原是為路塵而設的事實，拋諸腦後。
今日路塵來與不來，實在也不會有太大關係。
「朱賢侄，這兩天務必將家裡的寶眷請來松鶴樓一趟。」
「不為別的，只為令夥計們都認得臉面，不至於日後失禮了。」
「老了，老了，廚房裡的鴛鴦五珍燴火候給忘記了，必須馬上去看看，各位賢侄失陪了！」
松鶴樓老闆早活成了人精，知道自己在場只會令小輩不盡興，立即找個藉口快步離去。
啪！啪！
江燦拍掌，向外吩咐道：「把董鶴、薛勇兩位師傅請來！」
董鶴、薛勇皆是練勁二階武者，松鶴樓請來的護院。
除他們兩人外，還有四人，分日夜班輪值。
「他就是我說的朱師兄，今日的明勁高手，很快便是暗勁強者了。」
「以後松鶴樓但凡有處理不了的棘手事，你們就去請朱師兄出手。」
兩人連忙賠笑道：「東主與少爺交遊廣闊，清水城都是賣你們面子的，根本不會有人來松鶴樓鬧事。」
「即便是有不長眼睛的，如今只需要將朱爺的名頭掛出來……」
「根本不需要朱爺親自出手，宵小自會逃之……」
轟！
話猶未了。
樓下傳來一聲巨響，而後是客人的尖叫聲、夥計喝罵聲，以及碗碟的破碎之音。
朱可貞腰杆一挺，正要起身，卻見江燦微微一笑，「才什麼時候，便有人不勝酒力、發酒瘋了！」
隨即指了指董鶴、薛勇，「兩位師傅下去看看，馬上將那醉鬼安撫好，不要掃了朱師兄三位的雅興。」
「我們去去就回！待會再回來給潛龍武館幾位大人敬酒！」
董鶴、薛勇兩人輕鬆的笑了笑，大步走出包廂。
與此同時，兩名夥計抬著一個煙霧縈繞的冰盤進來，上面端著三尊雕工精細的玉酒壺。
江燦端起酒壺給四人斟酒，「此乃女兒紅，加了話梅、冰上了，最解暑！」
女兒紅！
朱可貞偷瞟了趙頌茹一眼。
只見伊人皮膚吹彈可破，在燈光掩映下說不盡的嬌柔、嫵媚。
心中不由得微微一盪……
待我練出暗勁，自可有喝上趙師妹女兒紅的一天，屆時……
「殺人吶！」
「你是何人，竟敢在松鶴樓搗亂，哎呀！」
「找死！敢打我家東主，還有王法嗎，哎呀、哎呀！」
董鶴、薛勇二人下樓並沒有平息爭吵，反倒愈演愈烈，巨大的聲響直接砸碎了朱可貞剛成型的綺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