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為什麼？
「又下雨了。」
柯克站在公寓門口，腳步頓住，終究沒有推門進去。微涼的雨絲被晚風卷著撲在臉上。
他抬眼望去，昏黃的路燈穿透沉沉夜色，將漫天斜墜的雨絲照得一清二楚，像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兜頭罩住了整座整條街。
只有他自己清楚，剛才在車上那副胸有成竹的樣子，不過是為了穩住心神不寧的約翰。
至於該怎麼給盤踞哥譚數十年的羅馬人送上真正的致命一擊，他心裡其實根本沒有清晰的章法。
和小丑那種靠著自身能力、瘋狂計劃攪亂城市的超級反派不同，羅馬人最棘手的地方，從不是他個人的狠戾與身手。
真正難啃的，是他手裡那個結構完整、根系深扎進哥譚警界、司法、商界每一寸血肉的黑道家族。
他真正要對抗的，是以羅馬人為核心的整個法爾科內帝國。至於卡邁恩·法爾科內本人，不過是這棵參天毒樹最顯眼的主幹。
就算他能一刀砍斷主幹，只要盤根錯節的根系還在，這棵樹遲早會再長出新的枝椏，反噬到他和約翰身上。
雨勢漸漸大了起來，噼里啪啦砸在公寓的雨棚上，也砸在他身上。
「唉，事已至此，先去找野貓吧！」
柯克從來不是個喜歡內耗的人。
與既然自己沒有辦法，那就去找能搭把手的人，
他抬手抹了把臉上的雨珠，心裡那點沉甸甸的壓力，反倒全化成了動力。
還開玩笑似的想，我又不是蝙蝠俠，犯不著什麼事都一個人硬扛著單打獨鬥。
念頭定了，他半點不拖沓，迎著斜斜墜下的雨絲，快步直奔野貓體育館。
館裡依舊是往日的冷清，連平時守著前台的納吉都不見蹤影，只有野貓一個人在拳台邊，對著沉重的沙袋一拳拳砸得震天響。
野貓聽見腳步聲，收拳的動作乾脆利落，拳套砸在沙袋上留下最後一聲沉鈍的悶響。
他頭都沒回，仿佛背後長了眼，冷硬的聲音先一步砸了過來：「你小子今天又搞事了？」
「這您都知道？」柯克誇張地捂住胸口，像被抓了現行似的往後縮了縮，嬉皮笑臉地接話，「不會是偷偷在我身上裝跟蹤器了吧？」
「都這個節骨眼了，你還有心思耍寶。」野貓終於轉過身，摘下沾了薄汗的拳套隨手丟在一旁，「羅馬人要是知道白天的事是你乾的，你猜他會怎麼對付你？」
「所以啊，我要先下手為強。」柯克收了嬉鬧的架勢，表情嚴肅，毫不遲疑地說。
野貓定定地看了他一眼，沉聲問：「你已經有主意了？」
「還真沒有。」柯克兩手一攤，臉上半點愁容都沒，反倒笑得坦蕩，往前湊了兩步，「所以我才巴巴跑來找您這位老師啊！專門來求您給指條明路！」
野貓並未拒絕，沉聲道：「把事情的原委，一字不差全說給我聽。」
柯克也沒半分隱瞞，把事情前前後後、原原本本全說了一遍。
野貓靜靜聽完，語氣平得聽不出半點情緒，卻扔出個石破天驚的方案：「既然只有麥克金斯最清楚內情。那麼最簡單的辦法，你現在就去把麥克金斯殺了，一了百了。」
「這麼簡單粗暴？」柯克愣了愣，「我還以為您這位老牌英雄，會給我指個更穩妥溫和的路子呢。」
「別找藉口。」野貓一眼就看穿了他玩笑背後藏著的猶豫，銳利的目光直直釘在他臉上，語氣冷硬，沒有半分轉圜的餘地，「你根本就不想這麼幹。」
柯克臉上的笑意瞬間斂了個乾淨。內心深處，他一直覺得自己是個東大人，並不屬於哥譚。
「人活著是為了什麼呢？」他對野貓說：「哥譚是個殘酷的地方，這座城市裡的所有人都像被扔進鬥獸場的野獸，必須要不斷廝殺競爭，成為避免自己被吃，成為吃別人的那個人。」
「避免自己成為獵物，自保是我可以接受的事情，殺死那些來殺我的人當然是理所應當的事情。可是我為什麼要去吃別人的血肉，踩著別人的骨架往上爬？
當我這樣做的時候，我真的還能算是一個人嗎？什麼樣的人會以吃人為榮，還毫無心理負擔呢？」
從醒過來的那天起，他一次次刻意收斂鋒芒，迴避無意義的動武。
他是懦弱，他害怕自己一腳踩進這潭深不見底的泥沼里，就再也拔不出來，
他怕自己終有一天，會徹底融入這座吃人的城市，無力面對這種暴烈的競爭，成為無數枯骨當中的一具無人會問津的屍體。
所以他一直借著別人的力拆台，讓哥譚人自己去打哥譚人，拼盡全力想把自己摘乾淨，甚至無數次動過念頭，乾脆徹底離開這座爛透了的城市。
可直到此刻，他再也騙不了自己。在哥譚這張密不透風的黑網裡，沒有人能永遠置身事外。他必須做出選擇了。
「這是好事！」聽了柯克的真誠自白，野貓的面容有些鬆動：「哥譚最不缺的就是敢動刀殺人的狠角色，缺的是手裡握著刀，還能守住底線、知道什麼事絕對不能做的人。你沒被這座城市吞掉本心，比你一刀殺十個麥克金斯，都要難得。」
「殺了麥克金斯根本沒用，東區警局裡想給羅馬人當狗的人，一抓一大把。我們今天殺了他，羅馬人明天就能扶個新的代言人上來。」
柯克驚訝：「你既然看得這麼明白，那還建議我這麼做？」
「你們年輕人，都是火急火燎的性子，這一刻定了主意，恨不得下一秒就見結果。」野貓語氣平淡，「我不把這話先拋出來，你怎麼肯把心底的實話說乾淨？我又怎麼知道，你真正要的到底是什麼？」
柯克也不跟他掰扯，往前湊了湊，直奔主題：「那您就別賣關子了，真正能解決問題的辦法，到底是什麼？」
野貓沒再多說，轉身從拳台邊的儲物櫃裡拿出一個封得嚴實的牛皮文件袋，隨手扔到柯克懷裡：「這幾年哥譚冒出來的超級罪犯不少，有單打獨鬥的瘋子，也有憋著勁想把羅馬人拉下馬、自己坐莊的狠角色。」
柯克扯開文件袋，快速翻著裡面的紙頁。
一眼掃過去，謎語人、企鵝人，甚至是那個瘋名在外的小丑的名字赫然在列，除此之外，還有日曆人、風箏人這類名不見經傳的十八線反派，密密麻麻列了半本。
可文件里對這些人的調查大多浮於表面，信息淺得很，有的甚至連真實姓名都沒能查清。
他抬眼看向野貓，眼裡滿是意外：「這些全是您一個人查的？」
「這不重要！」
野貓挑了挑眉，沉聲道：「這些人里，不少都憋著勁想建自己的黑幫帝國。你完全可以從中挑撥，借他們的手，從黑道內部給羅馬人捅刀子，一點點削他的勢力。」
「等到黑白兩道一起找他麻煩的時候，他自顧不暇，絕不會再有心思騰出手，來管你和約翰那點閒事。」
他頓了頓，看向柯克的目光，篤定道：「你也不用怕單打獨鬥，我會給你兜底。咱們爺倆聯手，未必不能掀翻哥譚這潭爛泥。」
「這倒是個實打實的好主意。」
柯克捏著文件，心裡忍不住失笑。
前幾個小時剛跟約翰拍板，企鵝人的軍火案隨便糊弄糊弄就行，轉頭就要主動去找他，這命運兜兜轉轉的，實在是妙不可言。
柯克站在公寓門口，腳步頓住，終究沒有推門進去。微涼的雨絲被晚風卷著撲在臉上。
他抬眼望去，昏黃的路燈穿透沉沉夜色，將漫天斜墜的雨絲照得一清二楚，像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兜頭罩住了整座整條街。
只有他自己清楚，剛才在車上那副胸有成竹的樣子，不過是為了穩住心神不寧的約翰。
至於該怎麼給盤踞哥譚數十年的羅馬人送上真正的致命一擊，他心裡其實根本沒有清晰的章法。
和小丑那種靠著自身能力、瘋狂計劃攪亂城市的超級反派不同，羅馬人最棘手的地方，從不是他個人的狠戾與身手。
真正難啃的，是他手裡那個結構完整、根系深扎進哥譚警界、司法、商界每一寸血肉的黑道家族。
他真正要對抗的，是以羅馬人為核心的整個法爾科內帝國。至於卡邁恩·法爾科內本人，不過是這棵參天毒樹最顯眼的主幹。
就算他能一刀砍斷主幹，只要盤根錯節的根系還在，這棵樹遲早會再長出新的枝椏，反噬到他和約翰身上。
雨勢漸漸大了起來，噼里啪啦砸在公寓的雨棚上，也砸在他身上。
「唉，事已至此，先去找野貓吧！」
柯克從來不是個喜歡內耗的人。
與既然自己沒有辦法，那就去找能搭把手的人，
他抬手抹了把臉上的雨珠，心裡那點沉甸甸的壓力，反倒全化成了動力。
還開玩笑似的想，我又不是蝙蝠俠，犯不著什麼事都一個人硬扛著單打獨鬥。
念頭定了，他半點不拖沓，迎著斜斜墜下的雨絲，快步直奔野貓體育館。
館裡依舊是往日的冷清，連平時守著前台的納吉都不見蹤影，只有野貓一個人在拳台邊，對著沉重的沙袋一拳拳砸得震天響。
野貓聽見腳步聲，收拳的動作乾脆利落，拳套砸在沙袋上留下最後一聲沉鈍的悶響。
他頭都沒回，仿佛背後長了眼，冷硬的聲音先一步砸了過來：「你小子今天又搞事了？」
「這您都知道？」柯克誇張地捂住胸口，像被抓了現行似的往後縮了縮，嬉皮笑臉地接話，「不會是偷偷在我身上裝跟蹤器了吧？」
「都這個節骨眼了，你還有心思耍寶。」野貓終於轉過身，摘下沾了薄汗的拳套隨手丟在一旁，「羅馬人要是知道白天的事是你乾的，你猜他會怎麼對付你？」
「所以啊，我要先下手為強。」柯克收了嬉鬧的架勢，表情嚴肅，毫不遲疑地說。
野貓定定地看了他一眼，沉聲問：「你已經有主意了？」
「還真沒有。」柯克兩手一攤，臉上半點愁容都沒，反倒笑得坦蕩，往前湊了兩步，「所以我才巴巴跑來找您這位老師啊！專門來求您給指條明路！」
野貓並未拒絕，沉聲道：「把事情的原委，一字不差全說給我聽。」
柯克也沒半分隱瞞，把事情前前後後、原原本本全說了一遍。
野貓靜靜聽完，語氣平得聽不出半點情緒，卻扔出個石破天驚的方案：「既然只有麥克金斯最清楚內情。那麼最簡單的辦法，你現在就去把麥克金斯殺了，一了百了。」
「這麼簡單粗暴？」柯克愣了愣，「我還以為您這位老牌英雄，會給我指個更穩妥溫和的路子呢。」
「別找藉口。」野貓一眼就看穿了他玩笑背後藏著的猶豫，銳利的目光直直釘在他臉上，語氣冷硬，沒有半分轉圜的餘地，「你根本就不想這麼幹。」
柯克臉上的笑意瞬間斂了個乾淨。內心深處，他一直覺得自己是個東大人，並不屬於哥譚。
「人活著是為了什麼呢？」他對野貓說：「哥譚是個殘酷的地方，這座城市裡的所有人都像被扔進鬥獸場的野獸，必須要不斷廝殺競爭，成為避免自己被吃，成為吃別人的那個人。」
「避免自己成為獵物，自保是我可以接受的事情，殺死那些來殺我的人當然是理所應當的事情。可是我為什麼要去吃別人的血肉，踩著別人的骨架往上爬？
當我這樣做的時候，我真的還能算是一個人嗎？什麼樣的人會以吃人為榮，還毫無心理負擔呢？」
從醒過來的那天起，他一次次刻意收斂鋒芒，迴避無意義的動武。
他是懦弱，他害怕自己一腳踩進這潭深不見底的泥沼里，就再也拔不出來，
他怕自己終有一天，會徹底融入這座吃人的城市，無力面對這種暴烈的競爭，成為無數枯骨當中的一具無人會問津的屍體。
所以他一直借著別人的力拆台，讓哥譚人自己去打哥譚人，拼盡全力想把自己摘乾淨，甚至無數次動過念頭，乾脆徹底離開這座爛透了的城市。
可直到此刻，他再也騙不了自己。在哥譚這張密不透風的黑網裡，沒有人能永遠置身事外。他必須做出選擇了。
「這是好事！」聽了柯克的真誠自白，野貓的面容有些鬆動：「哥譚最不缺的就是敢動刀殺人的狠角色，缺的是手裡握著刀，還能守住底線、知道什麼事絕對不能做的人。你沒被這座城市吞掉本心，比你一刀殺十個麥克金斯，都要難得。」
「殺了麥克金斯根本沒用，東區警局裡想給羅馬人當狗的人，一抓一大把。我們今天殺了他，羅馬人明天就能扶個新的代言人上來。」
柯克驚訝：「你既然看得這麼明白，那還建議我這麼做？」
「你們年輕人，都是火急火燎的性子，這一刻定了主意，恨不得下一秒就見結果。」野貓語氣平淡，「我不把這話先拋出來，你怎麼肯把心底的實話說乾淨？我又怎麼知道，你真正要的到底是什麼？」
柯克也不跟他掰扯，往前湊了湊，直奔主題：「那您就別賣關子了，真正能解決問題的辦法，到底是什麼？」
野貓沒再多說，轉身從拳台邊的儲物櫃裡拿出一個封得嚴實的牛皮文件袋，隨手扔到柯克懷裡：「這幾年哥譚冒出來的超級罪犯不少，有單打獨鬥的瘋子，也有憋著勁想把羅馬人拉下馬、自己坐莊的狠角色。」
柯克扯開文件袋，快速翻著裡面的紙頁。
一眼掃過去，謎語人、企鵝人，甚至是那個瘋名在外的小丑的名字赫然在列，除此之外，還有日曆人、風箏人這類名不見經傳的十八線反派，密密麻麻列了半本。
可文件里對這些人的調查大多浮於表面，信息淺得很，有的甚至連真實姓名都沒能查清。
他抬眼看向野貓，眼裡滿是意外：「這些全是您一個人查的？」
「這不重要！」
野貓挑了挑眉，沉聲道：「這些人里，不少都憋著勁想建自己的黑幫帝國。你完全可以從中挑撥，借他們的手，從黑道內部給羅馬人捅刀子，一點點削他的勢力。」
「等到黑白兩道一起找他麻煩的時候，他自顧不暇，絕不會再有心思騰出手，來管你和約翰那點閒事。」
他頓了頓，看向柯克的目光，篤定道：「你也不用怕單打獨鬥，我會給你兜底。咱們爺倆聯手，未必不能掀翻哥譚這潭爛泥。」
「這倒是個實打實的好主意。」
柯克捏著文件，心裡忍不住失笑。
前幾個小時剛跟約翰拍板，企鵝人的軍火案隨便糊弄糊弄就行，轉頭就要主動去找他，這命運兜兜轉轉的，實在是妙不可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