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保護,購置三進大院,京都博物學會(萬字大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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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間氛圍登時火熱起來,還好駱賓腿彎蜷著將被褥撐得隆起,看起來才算過得去,被褥裡面悶頭大氣不敢喘的陳曼笙,心肝快要蹦出來。

  眾人噓寒問暖完以後,駱賓說自己還想安靜休息,便都退出房門....

  陳曼笙心緒不寧,露出臉龐道:「你瘋了,老爹他們這麼多人在外面,你膽子還這麼大....」

  「沒事,我送你下去。」

  「老爹他們剛走,你怎麼送我下去,萬一被撞到,我有口難辯著呢!」

  駱賓披上衣裳輕輕打開窗戶,攬著陳曼笙的不盈一握的腰肢,越窗而下,穩當地落在醫院樓下墨綠草坪上。

  陳曼笙用手指狠狠點了一下駱賓額頭表示抗議....然後將身上凌亂的衣裳拾掇了一番,邁著做賊心虛的小碎步走到醫院側門,叫了輛黃包車,她翹首看了一眼還在醫院門口停靠著的黑色轎車。

  對車夫道:「師傅麻煩快一點,我給你加錢!」

  「好嘞小姐,您坐穩了!」

  駱賓又靜悄悄地『飛檐走壁』回到了病房,重新整飭了一下,叫進門外守候著的陳景和梁水生,後者讓黑鞘幫眾把平城百姓送駱賓的禮品和慰問搬回陳公館。

  陳景道:「駱哥感覺怎麼樣了,剛才人多我也沒插上嘴問一句....」

  「沒事我就是失了點血,沒什麼大礙,對了昨天時候平城又發生什麼事了嗎?」

  梁水生早已將昨夜蔣家的動作盡數記錄在案,掏出一冊皮革筆記本,上面有蔣家詳盡財產轉移記錄.....駱賓打開之後發現裡面還夾著一張報紙,是平城私人報社《金秋時報》所刊印。

  【平城豪族蔣家核心死於亂軍,蔣家家主被橫刀攪碎心臟......全城震怖!】

  【南方民主聯盟曹華之子曹霽川,惹怒西川晉綏妖兵,死相慘不忍睹!】

  【驚!平城大變動,現如今歸屬津陵政府懷朔省.....千載難逢的機遇,平城百姓若能抓住,將來幸福生活不可想像!】

  駱賓望了望陳景木訥的表情,暗戳戳嘶了口冷氣,如果記得不錯,昨日昇平宴上蔣家可沒什麼傷亡啊....蔣林那老頭子護著家眷,跑的是現場最快的,而且熾火悼兵磨死胡錚以後也沒進城。

  蔣家死人.....還都是族內舉足輕重的人物。

  想起陳天仁進病房探望時臉上柔和的笑容,駱賓兀自舒了口氣,還是小看陳叔了....這報紙上沒出現自己的名字,便已經能說明很多問題了,這不就是明擺的護犢子麼。

  只是晉綏那些人,願不願意背這個鍋?

  三人聊了一會,門外走廊里膚白貌美的小護士探頭伸進房門,又露出如春波般的眼眸,眨了眨,好奇地打量房內穿著病號服的英武少年....昨日送來的時候,少年後背幾道傷口之深甚至能瞧見森森白骨,且失血過多。

  讓人始料未及的是他恢復能力竟這麼強。

  這病人是誰.....葛清平醫生還讓人晝夜不停的監控這人的傷情,難道是什麼大人物?小護士又看了看房內到處都是的禮品,啐了一聲「還怪受人喜歡的」!

  不過病床旁站著的那個高大男人有點臉熟.....眉眼跟她一個叫梁毓的同學,倒是有幾分相似,難不成是什麼親戚不成...

  走廊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一道輕柔女聲響起,「您好,護士小姐,302病房在哪邊?」

  小護士偷看被發現,臉蛋微紅,轉身慌亂指著駱賓病房,道:「這邊就是302病房。」

  迎面走來的是一男一女,女士溫婉靚麗,落落大方,男士則手臂纏著繃帶但還堅持提著一大堆禮盒。

  遠處護士站有人激靈見識廣,忙迎上兩人道:「孫小姐,孫少爺....你們怎麼來了,是要看望病人嗎?」

  孫書嫿發現來人是自己讀書時朋友的姐姐,頓時有些不好意思,寒暄兩句之後,便帶著孫敬堯敲響駱賓病房門扉,進了去。

  護士台的幾名護士開始竊竊私語起來,「這302病房裡住著的是誰啊?」「怎麼孫家少爺小姐都提著東西來看望?」「院長和葛醫生的嘴可真是密不透風...」

  負責302病房的主治醫生葛清平行至走廊,「咳咳」了兩聲,護士台的一些閒言碎語肅然一靜,葛清平看向小護士,道:「龐珍珍,裡面病人醒來後狀況如何?」

  小護士龐珍珍道:「葛醫生盡可放心,這位病人恢復能力恐怕在醫典病例上面都見不著,強得可怕,雙肋崩裂的傷口,今早就長到一起了...」


  「呼——,那就好,有什麼事,及時匯報我,沒什麼事也不要打擾這位病人。」

  認識孫書嫿的那位護士張艾琳好奇道:「葛醫生能不能給我們說說,這病房裡到底住著何方神聖啊.....院長將三樓整層病房都清空了,專門留下這間特級病房,咱們杏林醫院可沒這種先例啊。

  難不成真是哪個大人物?我瞧著孫家少爺小姐都來探望....」

  葛清平目光瞥向病房,但他不認識孫家兄妹,只沉沉道:「別瞎猜,做好本職工作即可!」

  理論上平時遇上這種事,護士站的護士們也只不過是更謹小慎微一些罷了,可是,平城長風碼頭上發生的事,宛若地震餘波一茬接著一茬收割著事後眾人的情緒....她們都忍不住好奇,302內是不是住著那個人....

  「葛醫生,他是不是姓駱,保密級別這麼高,還這麼年輕,又和孫家交好,還有陳家人陪同,我實在想不到除了那位先生還有誰了...」張艾琳氣得抓耳撓腮。

  這個猜測不是無的放矢,很快在護士中掀起波瀾。

  「果然是他!」「怪不得身體素質這麼強!」

  同一時間,龐珍珍心裡一個「咯噔」,突然回想起『春生醫理學堂』的同學梁毓似乎是有個哥哥,但梁毓性格內向,這個親哥又天天不知道在忙些什麼,於是便有些像一株孤零零的野草。

  想要野蠻生長,但卻又被學堂里的一些潑皮壞女打斷。

  她做事也不願多解釋什麼....又因父母早逝,在學堂沒少被同學嗤笑欺負....

  一幕場景浮現在龐珍珍腦海中,梁毓被幾個女生堵到茅廁附近,揪起頭髮抽巴掌的場面,好像就發生在前兩天,只是當時梁毓口中嚷嚷著「我哥哥很疼我」「我哥哥是跟著大人物做事去了」之類的話。

  沒人放在心上。

  站在病床旁邊的那個魁梧男人,真的跟梁毓相貌很相像!

  病房內,自然是聆聽不到外間交頭接耳的悄悄話....梁水生見孫家兄妹進來,便拉著陳景出了房門。

  駱賓忽然叫住兩人:「水生,幫我安排一下,晚上我要出院.....還有這段時間辛苦你了,回家多陪陪你妹妹。」

  梁水生腳步頓住,表情不定,深呼了口氣回道:「公子,我想離開平城一段時間。」

  孫書嫿見駱賓事還未了,便拉著孫敬堯默默地坐在一旁,靜待結束。

  駱賓愣了愣,「離開平城,你知不知道現在外面多危險?

  神蛻院旗帥雖然死了,但他們可不止一個旗帥,上面還有不少人....

  而且,山野郊嶺之間的妖魔越來越多了....蘭陵城那邊的派來接管平城的官員,在路上都多耽擱了兩日。這還是有一支戰力不俗的軍隊保駕護航的結果。」

  話音落下,氣氛陷入沉默,空氣微微凝滯...

  「我想去附近幾個縣的轄區內闖闖,磨練武道,我....現在太弱了,甚至看不到公子你的背影。」

  駱賓望著他,過了幾秒才說話,爽朗大笑:「梁水生,好小子!既然有想法,那就大膽去做,但在這亂世之中,保命才是第一要務!」

  病房外的龐珍珍驀然捕捉到「梁水生」三個字,心裡巨石驟然落地。

  果不其然,那人真的是梁毓的哥哥.....原來梁毓沒編織謊話,只是不想給自己哥哥添麻煩,這才打碎了牙往肚裡吞。

  在龐珍珍看來,這不是懂事,而是傻,見梁水生走出病房,她上前叫住:「你...先生!你是梁毓的哥哥嗎?」

  梁水生驚訝地看向小護士,蹙眉道:「你是毓毓朋友?」

  「對!不過我看你好像還有什麼事要做,我就長話短說....

  梁毓在學堂經常被人欺負,你這個當哥哥的不說為她撐腰也就算了,甚至連關心都沒有,整天只知道忙著自己所謂的『正事』!

  有空你還是關心關心自己妹妹吧。」

  葛清平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萬沒想到醫院裡的實習小護士還跟駱賓這樣的大人物的親信有交集,遂也不再管,將閒雜人等清理到了一旁,給兩人單獨敘話空間。

  龐珍珍講述著一通梁毓在『春生醫理學堂』的遭遇....梁水生臉色逐漸陰沉下來。

  他實在沒想到父母離世後妹妹竟然自卑孤僻到這種地步,他千叮嚀萬囑咐,若是遇到麻煩,可報他黑鞘幫梁水生的名號,好歹如今也算個金肌巔峰武師,跟隨駱賓,稱得上是半個道上名號響亮的人物....


  不過想了想,濃濃的自責情緒湧上心頭。

  病房內駱賓聽力何等敏銳,眼睛微微眯起,對外提聲道:「交給我就行了....你放心做你的事。」

  原本誇下海口獨自闖蕩的梁水生,心裡懸著的石頭立刻落下,公子的本事和細膩的心思,自不必多說。

  其實駱賓思忖再三,也覺得梁水生去走自己的路要更好,平城即將改制稱州,接下來只會是無止境的利益衝突,還有盤根錯節的人情世故,妖祟絕大多數都在城外.....

  ...躲在城內,除非有旗鼓相當的對手日夜陪練,否則收效甚微。

  生死歷練無論放在哪種修行體系下,都是最能增長實力與心智的方法....人各有命,過多干涉反而不美。

  「多謝公子!」

  梁水生朝龐珍珍解釋了之後,後者才確定下來,病房內的確是大名鼎鼎的少年武魁駱賓公子,平城百姓心照不宣的大英雄,一時間心馳神往,連跟離去的梁水生打招呼都忘了。

  房內。

  孫書嫿輕聲問道:「好些了嗎?」

  「差不多已經恢復了。」

  「多謝你出手救下我父親,當時那種混亂場面,還有通玄大武家鎮守,我真不知道什麼人敢出手....還是你一如既往的義無反顧。」孫書嫿態度誠懇,腳尖踢了踢孫敬堯。

  駱賓笑道:「換做是蘇家家主,我就冷眼旁觀了....可是此次若沒有孫兄的消息,以及鋌而走險提前牽引那千餘熾火悼兵,平城這次劫難能否度過,還尚未可知呢....

  與其感謝我,不如多謝謝你哥,沒有他...我這次說不定也不會管這個閒事。」

  孫敬堯眉毛微挑,愣了一下,他沒想到駱賓會這樣說.....在父親和兄弟姐妹眼中,自己從始至終都是個急功近利的紈絝,譬如先前月幔樓外腦子一熱,想做掉陳家父子的那次。

  但這種評價....還是頭一次聽。

  「駱兄弟客氣...你不是也派人來幫我了。」

  兩人笑了笑,不再互吹和言及此事.....聊了一會之後,陳曼笙又匆匆送來一份熱騰騰的雞湯麵,少女進門看到孫書嫿後,心裡泛過一絲不悅的感覺....大姐陳曼卿和孫書嫿熟,她陳曼笙可不熟!

  孫家兄妹感到淡淡殺氣,倉皇敗走,駱賓吃完面便坐車回到陳公館。

  ......

  農曆六月廿九。

  以蘭陵主,津門次的津陵政府中的實權派人物唐其琛是應系領袖應兆龍嫡系,他派出就任平城的官員已經就位,在六月廿九這烈日炎炎的一天,隨行了八百人軍隊,裝備精良.....

  孫興帶領孫家出城迎接,陳天仁也不例外。

  駱賓沒有過多關注這些事情,胡駿之在城內風波平息後,悄悄帶著溫璃又返回了裴家大宅.....

  這讓駱賓心頭湧起一個想法.....購置宅院。

  這天是平城官衙新班底走馬上任的第一天,關於平城改制稱州的事情,大部分人都還不曾知曉,現今平城房價尚且不算離譜,近些日子他雖只顧著殺殺殺....但該有的陳天仁一樣都沒少給他。

  比如清暉院中憑空多了四五萬大洋的財產....有銀票,也有直接折現的銀元,都存放在一個材質防水的箱子裡,除了錢財,且還有些雜七雜八的珠寶首飾.....其中最讓駱賓無語的是。

  箱子裡一塊鑲嵌著藍寶石的懷表,表蓋下面鐫刻著一枚蠅頭小楷——『蔣』字。

  駱賓幽幽嘆了嘆:「陳叔還是太超前了...」

  胡駿之作為一個知悉溫璃存在的屬下,碰上樑水生外出歷練,且經歷曹霽川事故,也算是擠進了駱賓周圍的核心圈層,這些時日在清暉院時不時地被駱賓餵上幾招。

  對於武道的理解與造詣突飛猛進.....

  尤其是駱賓腦海中有功法拔擢時留下的深刻感悟,還摻雜著自己印證所得的修行經驗,在指導胡駿之的同時,自己也受益良多,心房脈絡上架著的九座白玉橋,涌動的元力更加洶湧澎湃....如大江大河一般。

  胡駿之跟駱賓過招時,心情越來越複雜,一開始他以為駱賓還在玉骨關徘徊....隨著對於武道理解加深之後,實力來到金肌巔峰,他愈發覺得面前這位的深不可測...

  偶爾路過一個百無聊賴,琢磨著怎麼勾搭平城女子師範學堂知性成熟大姐姐的陳景,冷冷冒出一句:「你跟通脈大武師打,不是在找虐麼?」


  胡駿之震驚:「通脈!?」

  陳景不屑一顧,手指點了點,頗有幾分類似駱賓前世某位存在「別感冒」那句台詞配上的動作,道:「下修思維,怪不得進境這麼慢....」

  旋即陳家二少,負手一臉傲然地上了張懷駕駛的車,開往某個不知名「hotel」或者「約會聖地」。

  胡駿之一臉慚愧,只恨自己班門弄斧了半天,結果小丑竟是自己,糯糯道:「駱哥,沒想到你竟然這麼強了....」

  駱賓擺了擺手,似是想到了什麼:「陳家如今正是用人之際,在即將擴張的平城——也就是平州站穩腳跟是眼下最重要的事.....你這武道修為著實進境慢了些,聽說水生走之前還破入了玉骨關,你這個前輩倒是如淤泥阻滯了一般。」

  「公子,我....」胡駿之因羞愧難當,甚至駱哥都不敢叫了,又改口叫回了公子。

  「拘謹個什麼勁,迎頭趕上便是,你資質尚可,只是這些年忙於陳家庶務耽擱了.....這樣,明日來清暉院找春桃與夏荷兩個丫頭,從我帳上支一千大洋出來,去『四海商行』購進一些寶植、藥材。

  早日突破玉骨才是....玉骨某種程度上拼的是修行經驗,加上你天資實際不差,將來未必不能一窺通脈。」

  駱賓財大氣粗,豪氣干雲,對於身邊人向來無有吝嗇......胡駿之心頭猛然一震,當即就要行三叩九拜之禮,卻被駱賓打住。

  「駿之,別丟份....我且問你,城內有沒有不錯的宅院,要地段,品質,規模俱是上乘的。」

  「公子要買房?」胡駿之愕然。

  「不然呢.....改制稱州以後豈不是房價要暴漲,地段好的品相好的都被人搶光了!趁現在內幕只有我們知道,也趁我現在兜里還有幾個大子兒...」

  胡駿之正欲開口,發現遠處陳曼笙踩著皮革高跟「噔噔噔」走來,俏臉嚴肅地看著駱賓:

  「你要搬出去出,不用解釋,我都聽到了....」

  「我沒要解釋。」

  「……」

  「為什麼要搬?相看兩厭了?還是想你那風韻迷人的溫姨了?」

  此話一出宛如晴天霹靂,似有一頭巨獸怒吼著「王從天降」,撕碎了駱賓淡淡的掌控感,一旁的胡駿之眼神躲閃,他比駱賓更慌......到底是哪個殺千刀的把這驚天秘密抖了出來。

  以後在公子面前要他怎麼混?!

  搞不好到嘴邊的一千大洋都要飛走.....

  「公子我....」胡駿之梅開二度準備開口,卻又被打斷。

  陳曼笙哼哼了兩聲,「惡狠狠」地凝視駱賓,只見「不吃壓力之人」風輕雲淡道:「你吃醋了?」

  胡駿之大呼完蛋,要殃及池魚了....公子怎麼回了這麼句雷霆之語,不就等於直接承認了?

  「我倒是沒吃醋,只是你天天藏著掖著,真當我陳曼笙是養在鳥籠里的金絲雀啊?你駱賓的消息,不說十成,至少七成我想要知道就能知道....」陳曼笙並未發怒,只是表情有些幽怨。

  胡駿之悄悄往遠處挪動。

  兩人瞬間發現,異口同聲地呵斥道:「站住!」

  欲哭無淚...

  只聽陳曼笙又道:「到底要藏到什麼時候,在外購房我不反對,而且你和溫姐姐認識的早,從微末時便相互攙扶....有感情也是應該的。

  只是我陳曼笙又豈是一般女人的氣量,你只管將溫姐姐引薦給我認識,我自有妙計處理我們的關係....」

  「還有就是購宅之事....」

  駱賓沒等話說完就把少女攬入懷中,唇齒相印的吻了上去:「我的曼笙果真有大婦之資,以後把家裡交給你,我也可把心放到肚子裡了...」

  雖沒有正面回答,但這話卻讓陳曼笙眼眸一亮,頓時推開駱賓,嬌滴滴道:「好了....我同意你搬出去住,可是不要忘了這邊也是你的家呀!」

  駱賓朝著不遠處的胡駿笑道:「到時候駿之找人裝修宅院的時候,把正房的榻給我加的寬寬的,再多置兩處衣櫃,梳妝檯什麼的要一應俱全。

  對了,曼笙愛聽留聲機,也愛彈鋼琴,我到時候選台花梨木櫃式留聲機,再來巴洛倫頂好的鋼琴,放在裡面。」

  說著,駱賓又看向陳曼笙,道:「你覺得呢?」


  陳曼笙轉身小碎步跑開,撂下句:「隨便你——」

  此間事了.....

  一輛黝黑鋥亮的黑色冠軍汽車駛出陳公館,車上有三人,駱賓、胡駿之、還有一個名叫程立功的男子.....他是黑鞘幫前段日子銓選出來的青年才俊,因天賦不錯,心性沉穩便被胡駿之帶在身邊。

  也曾幫駱賓守衛過裴家大宅....

  駱賓忽然道:「水生的妹妹這幾日怎麼樣了?」

  胡駿之知道公子受梁水生臨行所託,所以在接到暗中保護梁毓的任務時,極為上心,有時儘管自己不能親力親為,也派遣的是最信任的幫內好手。

  「『春生醫理學堂』招收的大部分都是些女學生,男學生也有,只不過要少很多...前幾天公子所說,水生妹妹受人欺負的事,我們暗中調查了學堂講師,又問了一些隔壁班的學生....只是害怕打草驚蛇,沒找同班的問。

  倒是沒什麼特別發現....這些人最近似乎很老實,至於水生妹妹心情狀況,似乎也沒什麼異常,和常人無異。」

  駱賓皺眉思忖,杏林醫院病房外龐珍珍說的話,可是一字不落的入了他的耳....這些屬下畢竟受時代局限,對心理出現問題的女孩,不懂怎麼開導....

  「先保護著,有空我親自處理。」

  胡駿之點點頭,一旁的程立功突然道:「公子,羅幫主說讓您這兩日去一趟平州政務廳....說是新任知州要嘉獎你。」

  「嘉獎我?」駱賓嘴角勾起。

  程立功又道:「這幾日公子在清暉院休息時,我在外守備,有一支箭矢射到我旁側的牆上,夾帶了一封信紙,喏,就是這個。」

  駱賓攥著光滑有韌性的信紙,嗅了嗅上面的油墨,還未閱讀,便道:「晉綏特產....霧凇煙墨,張林倒是個講究人,如此體面。」

  粗略掃過信上內容,駱賓似有明悟。

  【駱先生足下:

  今特修書,一為致謝,二為陳情,三為邀約。

  謝者,是時維六月,駱先生於平城之畔怒斬曹系孽蛇,為我晉綏雪恥,由是感激....,陳者,是陳先生之風骨氣概....然自古恩義須嘗。今歲上元平州西郊『昇陀寺』有一武會。

  此會非為爭強鬥狠,實欲聯絡北地武人,共商御妖安民、整合自強之策。

  我晉綏一系不可無德才兼備、眾望所歸者居中主持,調和諸方,秉持公允。此銜謂之「祭酒」,望先生任之,此位在諸客卿之上,言在眾議之先。】

  講究人!

  駱賓對昇陀寺三年一次的上元節武會早有耳聞,只是這種超凡者所參加的盛會,向來對普通人秘而不宣,尤其是市井中存在一些捕風捉影的傳說,根本不得知悉全貌....

  祭酒。

  是個正式打出名氣的好機會.....當眾擊殺曹霽川的事,雖然平城大多百姓都心裡明白,但為了保護自己,陳天仁還刻意壓制了消息....畢竟駱賓這算是當眾虐殺了曹華嫡子。

  若是鬧大,這位委員就算站不住理,恐怕也會暗中使絆子給駱賓...

  還是壓一下要更明智一些。

  不過平城正式改制稱州以後,作為總御新設懷朔省的治所,必然要迎來大擴張....屆時人傑地靈,風起雲湧,各個勢力你方唱罷我登場.....若是駱賓能先一步成長為鎮得住場子的存在。

  將來這平州就是他的龍起之地!

  所以這個祭酒之銜....來的正是時候,只是時間上還要半年,先不著急,好好打打磨白玉橋,多掌握幾門新武學才行....技多不壓身嘛。

  胡駿之側臉一瞅,便倒吸了口涼氣:「昇陀寺武會祭酒....公子你發達了呀?」

  「細說...」

  「平城作為四戰之地,尤其是各大政權的交界,這裡是最適合各界武人群英薈萃的地方....昇陀寺便是這麼個存在,上元節武會,與上元節燈會交相輝映,前者屬於武人、超凡者的盛會。

  而後者則是普通人的娛樂盛宴...

  到那時,新民、晉綏、津陵三方政府統轄的三個附近的省份,蟄伏的武人、超凡者大多都會來參加,駱哥你做了晉綏武會祭酒,相當於身後有大人物在撐腰啊....」

  駱賓點了點頭,這麼說確實是如此。


  程立功接著道:「若是有這層身份,公子今後想紮根平城泥壤深處,與州政務廳等應系諸部打交道,身後便有了依仗,不必謹小慎微。

  雖只是個頭銜,但那也有著實打實的威懾力啊!」

  駱賓思考著,不再言語。

  很快便到了一處牙行,是棟兩層小洋樓,說是牙行,若是按照如今『西化』的時髦名詞來講,應是叫『中介』的。

  樓下前台見一輛奢華轎車停靠在路邊,頓時迎出來一位清瘦老人,臉上笑容公式化,但見駱賓貴氣不凡,氣勢含淵不發,一時間笑容更加燦爛。

  「公子,請!」

  但老人瞧著胡駿之又有些眼熟,一時間又想不起來名字,便指著胡駿之「你」「你」了兩聲。

  胡駿之笑道:「邱老,這才多久沒見,又不記得我了?上個月不才給我表兄在這物色了套房子....瞧你這記性。」

  清瘦老人名邱和,恍然大悟笑著說:「上了年紀咯,記性一天不如一天啊!」

  駱賓身穿墨藍法式西裝,自顧自地打量著這所牙行,客流量也不算小,有許多先生,女士,來此物色房屋,還有尋水運僱船的....牙行最重要的作用就是交易撮合,質量評定之類倒是次要。

  也是從前朝大驪遺留下來的民間機構。

  「邱老,有沒有空間大,地段好的大宅子....我家公子要買,最好是三進以上的大院,錢不是問題。」

  胡駿之和邱和溝通許久,期間找駱賓來相看圖紙,唯有城西『積善坊』內有座前朝守備的大宅,規格是不折不扣的三進。

  「去看看這座....」

  胡駿之開車來到『積善坊』,實地勘查了一番這座宅院,駱賓看過之後心裡只有兩個字「滿意」,貨真價實的三進,後院還有個單獨的花園,古色古香....頗有幾分古時狗大戶的感覺。

  經過胡駿之和程立功兩人的輪流輸出,當場敲定下來,拿下房契.....

  這次開銷足足花了駱賓一萬兩千塊大洋,微微肉疼,但為了體驗一把「老爺」般的奢靡...值了,只是這「新任駱府」還有待修繕整飭,暫時不能住人。

  隨著邱和一聲聲「公子闊氣」的恭維聲,駱賓一行人來到守備府邸大門外,正準備上車時。

  駱賓感知到一股奇怪的氣息靠近,揮手道:「你們兩個送邱老去走流程,我自己散散步。」

  「好。」

  不遠處一男一女,擠過街道擁擠人流朝著駱賓緩緩而來,行至雙方距離五米左右停下,男人是前朝大驪的『旗狗』,還扎著辮子,令人作嘔....女人姿色上乘,身穿純黑色女士西裝,但這般嚴肅的打扮倒也有些遮不住些許傲人之處。

  噁心歸噁心,駱賓卻忍不住瞟了一眼奶比頭大的女人,男兒本色....

  下一秒,那女人開口一串駱賓極其熟悉卻又聽不懂的語言。

  「森塞,貼次打貼庫大薩伊——」

  辮子『旗狗』充當翻譯,略微昂起頭顱,笑眯眯地用正宗本地話道:「先生,白石凜小姐是想請您幫個忙,她是東島『京都博物學會』派遣的學者,人類學與民俗學研究者。

  近來在系統性收集記錄平城地區的民俗、傳說、前朝遺蹟資料。」

  「森塞,茨豆哇,哦內嘎伊嘎阿里媽斯。豆—卡,貼次打貼,伊他大開媽森卡?」

  「白石凜小姐誠懇地請您幫忙....因為她覺得你身上有一種不一樣的氣質,是融於這方水土的洽然,所以您定然也對這方水土了解透徹。」

  駱賓唇角微抽。

  什麼東西....世風日下,『旗狗』和狗日的東島人都廝混在一起了?

  「本公子讓你搭話了嗎?沒看我表情不悅,一句話沒說麼?顯著你了?蠢材!」

  砰!砰!

  駱賓勃然一怒,朝著辮子『旗狗』胸口一記勢大力沉的腳印,踢得他退後十餘步,嘴角洇出一絲鮮血,旁側的東島白石凜用胸前凸起處結實的挨了駱賓一拳。

  還好兩人都不是普通人....否則這兩記輕擊,大多人著實吃不消。

  「先生,你這是何意,我和白石凜小姐是恭恭敬敬和您說話的,為何要突然出手傷人?」

  白石凜也嘰里咕嚕說了一通,但看得出來她很憤怒,胸前劇痛,西裝被捶得微微變形還用白皙手掌捂著,眼神恨不得把駱賓生吞活剝。


  駱賓冷笑道:「你也配?」

  「先把你狗腦袋後面的滂臭辮子剃了,老子再考慮要不要聽你們說話....至於合作的意思,你們兩個是什麼奇葩賣國賊組合?

  幾斤幾兩都用不上我稱量。

  一個前朝餘孽,還沉浸在落日餘暉的榮耀當中,無論是如今的大新人,還是源遠流長的漢人,哪個不比你這『旗狗』尊貴?

  跟老子玩這套....還有你這東島臭娘們,但凡你今天找個漢人當翻譯我都不會如此行徑,但你偏偏做派倒人胃口!」

  「現在滾,否則仔細你倆的性命!」

  若是此時平城還在新民政府治下,邢昭南那蠢物還坐著府君位置,駱賓遇上這兩人說不定就血濺當場了....但津陵政府初來乍到,勢必要謹慎一些,免得落人口舌....

  積善坊兩側街道上頓時響起此起彼伏的議論,指指點點,甚至有行至路邊的漢人,朝著那『旗狗』噴著唾沫星子。

  「什麼玩意...旗狗和東島鬼子廝混?」「駱公子又在為民除害了?」「真是駱公子?...!」「打得好!」

  駱賓朝著附近圍觀眾人微微一笑,這些人自動開闢一條道,供駱賓過去。

  白石凜調整了一下心情,拍了拍胸口鞋底灰,面色如常地穿過人流,留下被包圍住,滿腔恨意的旗狗。

  駱賓就納了悶了,平城還未正式發訃告公開改制稱州的事情,怎麼出現了這麼多的牛鬼蛇神?

  之所以發出這樣的感慨,還是因為駱賓在積善坊街角,發現了三個人,其中一個正是前身極其熟悉的『初戀』——江雪,此時正站在『李石生藥鋪』鋪子邊被一個身材魁梧的洋人拉扯著衣袖。

  「滾開,你放開我!你們洋人再好的藥材,我們濟世堂也不會要的.....我已經和李老闆談好了,父親指名道姓要這家鋪子的藥材!」

  李石生藥鋪的老闆李石看不下去了,拿起門前的掃帚顫顫巍巍便掃了過去:「滾滾滾,洋鬼子離我們這裡遠點,否則我可要報官了!」

  那金髮白皮的法蘭島人,用著蹩腳的本地語言道:「報官?你趣哇....平城政府輪換,沒人會管這些的。」

  駱賓有些詫異這女人是怎麼從市府那夜的驚變中活下來的....不過聽她這話的意思,現在又在為石板巷濟世堂藥材的事奔波,可嫁出去的人,等於潑出去的水,如今為娘家人奔走,還被當街欺凌.....是丈夫傅少卿那也遇難了麼?

  正拉扯江雪的洋人身旁,還有一個金髮碧眼的洋人冷眼旁觀,但散漫掃過街角時,眼神一亮,語言流利,喊道:

  「駱公子,你怎麼在這裡?!」

  駱賓並不認識對方,臉上也沒什麼表情.....現在認識他的人多了,若是漢人百姓喊他名字,自然報之以禮,但一個洋人,理都懶得理。

  他目光掠過江雪,邁步欲快速離開。

  「駱賓,你.....」江雪急的臉頰通紅,看到駱賓自是知道他今非昔比,喊了一句名字便立即止住接下來要請求幫忙的話。

  人貴有自知之明....沒有邊界感的人,從來都是不討喜的,更何況她已經嫁做人妻,當時所作的選擇,即是今日之果。

  沒必要糾纏不休....

  「沒事,只是見到你有些驚訝,我可以處理的.....」

  駱賓面色淡然,姿態隨意,「我本也沒想幫你的。」

  江雪被噎住,但糾纏他的男人見到駱賓當即鬆手,和身旁的同伴一同迎了上去。

  「駱公子,用你們漢人的話來說,真是『人生何處不相逢』啊....沒想到又見面了,我們張隊托人想見您,走了無數門路,都被拒之門外。

  陳先生說您還在養傷,不宜會客....

  我叫莫里森,很高興再次見到您,附近有家西餐廳,不如我們哥倆請駱公子喝一個?」

  駱賓略一思索,想到了當日杏花村張之嶸率領的『獵妖隊』,確實有這兩個存在一面之緣的洋人,不過就這種貨色,也是出來獵妖的?

  想到此處,駱賓微感不屑,擺手道:「不了,我還有事,代我向你們張隊長問好,改日我請他喝酒....」

  對於張之嶸駱賓還是準備給予應有的尊重的,畢竟能提前得到應系赴任平城的官員軍隊消息,加上改制稱州這一隱秘消息.....張之嶸不簡單的,如今尚還算個半個朋友。

  維持一下體面即可....自己出手救人,對方吐露消息,也算兩清。

  莫里森尷尬地撓了撓頭道:「好吧,下次再會,駱公子....」

  兩人也沒再敢糾纏江雪,因為他們聽到女人脫口而出駱賓的名字,兩人必有淵源....若是不知死的,可以繼續留下試試。

  江雪五味雜陳,同時也為駱賓方才的無情言論心中抽搐了一下,但還是又叫住了他:「駱賓,謝謝你,少卿過世了.....我如今回了娘家,在石板巷濟世堂常駐,若是溫璃姐姐閒來無事,可以來這邊消遣時間....」

  駱賓眸光倏然變冷。

  「你是怎麼知道溫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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