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波譎雲詭(43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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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這人只是無關痛癢地教訓內人,卻非要扯上駱賓,還罵得如此難聽...

  他緩緩轉過身,看著面前『嘴角溢糞』的傅少卿,眼神冰冷。

  對於此人,前身記憶猶新,平城買得起『冠軍牌』汽車的門戶不多,開綢緞莊的傅家算一個。

  自從此人對江雪起了淫心之後,前身多次瞧見此人汽車停在濟世堂門前。

  「傅少卿是嗎?

  嘴這麼臭,需不需要我給你撕開散散味啊?」駱賓面無表情地道。

  目光掃視著附近在場眾人,在他觀察周圍人群同時,不少人也在觀察著他。

  傅少卿眼睛瞪大,神情有些莫名,像是在說,這人竟然知道他的名字。

  「你......」

  雷溫序身側有人附耳說了幾句,他眼神一亮起身朝駱賓走去,率先爽朗地開口:「駱公子,我是平城督察署雷溫序,首次見面,竟是這種場合。

  這...駱公子可是遇到了麻煩?」

  駱賓佇立在原地見這位雷處長來搭話,有些詫異,「原來是雷處長,久仰。

  我和此人沒有任何瓜葛,僅是之前和他的女人認識,並沒有任何逾越的舉動。

  今日卻遭這一番臭罵...倒是讓人開了眼界。

  不知道的,還以為傅家這地方專出亂咬人的瘋狗呢。」

  駱賓站在原地,沒有著急去找陳景,平白無故挨了頓罵,任誰心裡無名火都得冒三丈。

  雷溫序掃了一眼傅少卿,心裡有了定論,傅少卿雖是錦華年綢緞莊的大少爺,但卻是最頑劣廢物的一個,後宅將近十房姨太太,還經常在外眠花宿柳招惹已婚婦人,放在平城世家中也甚是少見....可見此人淫亂好色。

  尤其是傅家似乎礙於傅少卿惡臭的名聲,對於他並不重視,反而有些疏離。

  雷溫序朝著駱賓拱了拱手,眼神泛過一縷難察的陰翳,義正言辭地朝著傅少卿喝道:

  「傅少爺,這裡是市府,是府君擺宴議事的重地,不是你肆無忌憚逢人便咬的地方....還有,向駱公子道歉!」

  駱賓看了一眼雷溫序,稍微有些意外此人會這麼幫他,若有所思了一陣...輕輕朝著對方點了點頭。

  傅少卿面子上繃不住,心頭火起,一把扯上溫雪的手臂,眼睛迷成一條縫。

  「駱公子?...原來這位..公子,還是個有頭有臉的人物,竟然能讓雷處長幫你說話,話說,你家裡是做什麼的?

  是嫖不起女人,還是逛不起戲園子,非要跟這蠢女人眉來眼去?」

  溫雪胳膊吃痛,皺著眉頭掙扎卻被死死鎖住,眸中含淚看向駱賓,乞望他能出手相助。

  怎奈駱賓如今眼界開拓,不僅有溫璃金屋藏嬌,和陳曼笙更是曖昧粘稠...如此,怎會吃飽撐的去管一個被開了苞的女人。

  駱賓知曉雷溫序的作用不僅是赴宴,還有維持宴會秩序的一層身份,於是和風細雨地開口道:

  「雷處長,這人好生胡攪蠻纏,怕不是污了市府眾人的雅致,勞煩您給這兩人『請出去』一下。」

  傅少卿面子上掛不住,掀開馬褂內襯的口袋,摸出一包香菸,剛抽出一根,駱賓便往他身側挪了幾步。

  啪——

  一巴掌打掉了傅少卿剛捻到指尖的香菸。

  「滾開!府君大人召開宴會,擋著我喝酒幹什麼?」

  一股自駱賓臂膀湧出的怪力不僅把香菸拍掉,連帶著將傅少卿推出了幾步遠,後者踉蹌不穩,正準備破口大罵...

  雷溫序身邊突然出現幾位身穿黑白制服的壯漢,腰間皮套里別著駁殼槍,夾著傅少卿的胳膊,直愣愣地拖了出去,其中一人專門捂住他的嘴。

  「唔唔...姓駱的,鬼.....唔唔。」

  傅少卿眼神瞬間清明,神色恐慌,瞥了一眼站在原地沒被拖走的江雪,開始擠眉弄眼,江雪望著傅少卿的樣子心裡升起疑惑。

  按照她對傅少卿的了解,這種可以找茬的事基本是不可能發生的,傅少卿雖然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猶好美色,聲名狼藉,但為人處世審時度勢方面絕對算是強項,什麼人該惹什麼人不該惹,他心裡都有個度。

  甚至今天當眾怒罵自己,也有些一反常態....最後那個表情和眼神,是什麼意思?


  「什麼東西,傅家家主也不敢在市府炸毛,一個傅家放棄了的垃圾在這攪局?

  也不撒泡尿照照鏡子?」雷溫序啐了口唾沫。

  轉頭臉上帶著和煦的笑容,「駱公子,不好意思,讓你受驚了。」

  駱賓淡淡地點了點頭,警惕心比剛才更強了些,傅少卿被拉走時的反應和神態,以及那個『鬼』字,讓他非常疑惑。

  來市府赴宴的哪個不是平城有頭有臉的人物,哪個腦子都精明好使,偏偏一個富家公子精蟲上腦胡亂攀咬....此中有古怪啊。

  「羅處長仁義,對這種人就不必客氣,該怎麼辦怎麼辦...

  不過還是要感謝一下羅處長的慷慨出手,否則在府君大人眼皮子底下動手,壞了宴會的清雅,駱賓可就真是洗不清了。」

  駱賓言辭客氣,讓人如沐春風,雷溫序擺了擺手,道:「駱公子,這平城如今哪個見了公子不得賣三份薄面,何況是這種惡俗的事情,本就是我分內之事。

  不過,雷某有一事,不知公子能不能賞光。」

  來了!

  「什麼事,雷處長但講無妨。」

  雷溫序一飲而盡杯中紅酒,面色微醺,洋溢著笑意:「我雷溫序平生最好結交起於微末的好漢,想當初,背著三十個雞蛋從隔壁樵縣南下求學,告訴鄉親父老『孩兒立志出鄉關』。

  卻沒想到這一去十多年,沒修成讀書人的風骨,也沒了底層向上攀援的狠勁...

  見到駱公子這樣出身類似,卻遠勝自己的人才,不免想要結交一番。」

  駱賓從琳琅滿目的長桌上拿了一塊糕點,坐在沙發上,雷溫序順勢也坐在了沙發上...唯有前身的『前相好』江雪站在人來人往的廊道旁,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想起方才傅少卿的異樣,駱賓朝著江雪勾了勾手,又拍了拍左側的沙發空位。

  「過來。」

  表情冷淡,似乎是在下著什麼稀鬆平常,微不足道的命令一樣。

  雷溫序眉峰微挑,詫異道:「駱公子,感興趣?」

  「此人與我是舊識,等會私下我倒是想問問,她那位夫君對我是什麼個看法,惡意竟然這麼大...」

  大廳內名流權貴熙熙攘攘,期間有好幾位千金小姐藉機過來向駱賓敬酒,言語動作之間『展示賣點』,甚至渴望關係更近一點,這些都被駱賓逐一婉拒。

  駱賓和雷溫序聊了會,發現此人講的都是一些無關痛癢的『官話』,實在沒有聽下去的欲望,於是答應了他晚宴之後跟他續攤去另外一個地方喝兩杯。

  打個招呼後,駱賓一副玩世不恭的樣子,竟直接摟著江雪向偏廳而去,將粗大的臂膀耷拉在江雪的肩膀上,手掌似有若無地摩挲著小少婦胸前的豐潤飽滿處,使得後者耳垂血紅。

  見駱賓走後,雷溫序原本溫風不燥的笑容收斂,再次隱晦地看了一眼角落的方向。

  偏廳內的走廊中,駱賓心中疑問不減,開口向江雪詢問了幾句,發現並沒有什麼異常....突然。

  昏黃燈光下,廊內拐角赫然走出身穿定製深紫色繡花旗袍的蘇玉儂,那張淡妝濃抹總相宜的鵝蛋臉,配上滑嫩白皙的皮膚,瞬間讓駱賓懷裡的江雪黯然失色。

  「駱賓,我們又見面了。」

  江雪原本待在駱賓懷裡是不安的,畢竟駱賓從一個底層護院家丁兩個月時間實現多級的階級跳躍,甚至通過雷溫序等人的談話透露出的信息判斷,駱賓已經是一個實力強大的武師了。

  武師啊....這可是常人夢寐以求,甚至追逐終身而不可得的身份。

  有了這個身份,無論是成為大家族的供奉也好,還是靠著自己的本事行走天下也好,都要比她這種淪為玩物的要尊貴無數倍....一朝龍得水,現在的駱賓已經不是她能企及的了。

  可沒想到正在心灰意冷之時,這位發生了翻天覆地變化的少年,竟然對自己又勾了勾手。

  這讓她剎那間重拾自信,原來自己的魅力還是不減當年的。

  此時見了如皎月白蓮,妖而不艷的蘇玉儂,那股子剛提起來的女人心氣,頓時被磨得一乾二淨,只剩下自慚形穢...

  駱賓不自覺地鬆了松搭在江雪肩膀上的手,笑道:「蘇小姐,也是來參加宴會的?」

  蘇玉儂聲音溫潤,「那當然,我蘇玉儂唱戲可只是愛好哦....不過,我們一些時日未見,你這品味卻是差得多了...話分兩頭。


  你也不必再胡亂猜測,實際上剛才被拉出去的傅少卿是被操控的,他本意並不是想刻意為難你。」

  果然有問題。

  駱賓目光微凜的同時,鬆開了江雪....目光灼灼地看向蘇玉儂後面的一個下人裝扮的女健仆,她上前跟駱賓擦肩而過,不著痕跡地朝駱賓掌心塞了張紙條,隨後蘇玉儂溫婉一笑,也徑直路過。

  那名女健仆肩膀和駱賓蹭到的一瞬,他即刻感受到一股吃力的怪異感,沒錯,就是『吃力』,駱賓肩膀處於防禦機制被撞到時,會自動發力維持局部穩定,但這股力碰到女健仆時,像被立刻抽走了一樣。

  肩部一陣酸軟。

  武師!高手!

  一個念頭在駱賓腦海中浮現,而且極有可能還是個大武家....

  壓下心裡的躁動,暗暗收好紙條後,駱賓看向江雪:「你是不是也察覺到了什麼?你丈夫應該不是那種人...雖然他在平城上流聲名狼藉,但也是出了名的油滑,不可能這種場合平白無故地得罪人。

  你出去問問他具體情況,再回來給我說清楚。」

  江雪眼中閃過一絲慌亂,她雖疑惑卻沒想這麼多,見駱賓讓自己靠近是帶著這種目的,一時間心裡湧起陣陣失望。

  「好,我這就去....」

  駱賓目送她走出去,搖了搖頭,已經淪為別人玩物的女人,就算再如何沉魚落雁,羞殺玉女,他也不會當這種接盤俠,甚至和溫璃那種『偽阿姨』都不是一個檔次的。

  他獨自一人來到洗手間,打開紙條:

  【曹霽川也在宴會上,不過只待了一會就走了...這應該是你很需要的信息,雷溫序接近你目的不單純,至於具體緣由,你自己發掘。

  另外,這場宴會要出大事...你帶著陳家的人早做準備,玉儂就先行一步了...】

  駱賓心漸漸沉下。

  不僅是宴會接下來可能發生的事,更讓人心麻的是蘇玉儂目的到底是什麼...怎麼會一而再的幫自己。

  ......

  市府是座三進大院,但每一進院的占地面積放在前大驪朝的律法中來論,基本上都是逾制的,現在宴會的大廳就處於最中心的一進院。

  駱賓找到陳景,婉拒了幾個面容熟媚,肉嫩多汁的女人請求,拉著步伐踉蹌的陳景來到議事廳外候著,他打定主意,宴會一有變動,便拉著陳天仁和陳景第一時間衝出去。

  玉骨關大武師,身上多兩個掛件對行動影響還是不大的。

  宴廳內觥籌交錯,金髮西洋人,平城的中上層權貴,談話聲匯聚成一陣嘈雜的隔網,罩住了這座已經幾乎與世隔絕的市府。

  市府大門向右八百米處,一輛掛著讓人眼熟車牌號的冠軍汽車,宛如一隻玄鐵甲獸蟄伏在路邊,副駕處在昏暗的光亮下,露出一張耄耋老人垂垂老矣的面龐。

  雖老,但眼神卻清明的可怕...

  「曼笙,你父親安排的車隊已經在城外莊園待命了?」

  手握方向盤的陳曼笙神情凝重,但冷靜淡定:「江老放心,車隊和渡輪都已經準備妥當,隨時待命....只是渡輪的船長背靠天海『萬寶商會』要價昂貴。

  饒是陳家在爺爺走後已經節儉開支,也還是有些肉疼。」

  江陵望向燈火闌珊的市府大門,「這麼一艘輪船,專門停靠在潁水渡口待命,要價高倒也無所謂了,畢竟是活命的後路。

  若真被曹霽川抓住辮子,代價...陳家負擔不負擔得起,都得咽下去。

  此人先曹華一步來到平城,絕對不只是欣賞名勝古蹟的單一目的....」

  「人心詭譎,就看今晚了....看看這市府四周,多少蟄伏在陰暗中的勢力隱忍著獠牙。」江陵掃了一眼市府四周幽深黑暗,錯綜複雜的巷落,嗤笑了一聲。

  陳曼笙擔憂道:「老爹、阿景和駱賓他們會不會有危險?」

  江陵瞳孔翻轉,原本正常大小的眼球中,眼白的比例驟然下跌,全部被瞳孔占據....他竭力透過黑暗,瞥見一條雙頭蛇的虛影,在市府之下掙扎....它身上捆滿了特製的金屬鎖鏈。

  某一刻,鎖鏈斷裂,從幽深的地下透過泥土層層傳導,讓地面的微塵輕顫。

  「誰能想到....南方民主聯盟主導下的新民政府,竟然這麼畜生呢?

  還是有些麻煩的...」江陵呢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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