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謝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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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蕭時明伸出食指在楊展眼前搖了搖,一副山人自有妙計的樣子:

  「等著吧,大郎,到時候我自有辦法。」

  「那也不科學啊,上學期我要請一個禮拜都要往我家裡打電話。」

  「三天以上要填三聯單,你又不是不知道。」

  楊展小聲發起了牢騷,

  「他們倆畢業走了,這下你也要請假,我豈不是獨守空房?」

  「你一個人住四人間還不樂意?」

  對楊大郎的碎碎念周洛不以為意,這貨就是得了便宜還賣乖。

  「再說了,你以為我是去幹什麼美事麼,說好聽點叫學習,說難聽點,過去八成就是個打雜的。」

  「放屁,我還不了解你?」

  楊展嗤笑道,

  「你能上趕著跑浙江去,就為了當個打雜的?」

  「你要去的那劇組有什麼大明星沒?給我帶份簽名啊。」

  「還真有,曹操!」

  「哦?三國演義要拍電影了,哪一段啊?」

  「不是三國演義,是《鴉片戰爭》,鮑國安演林則徐。」

  「《鴉片戰爭》我知道,不過前段時間報紙上不是說這電影在廣東拍嗎?怎麼又到浙江去了?」

  「之前是在廣東拍虎門銷煙的戲,過兩天他們還要去英國,最後到浙江拍剩下的。」

  「這麼麻煩啊。」

  「不跟你說了,我得趕緊出去一趟,不然來不及了!」

  「誒,你的炒麵!」

  「你吃了吧。」

  沒等楊展接話,蕭時明已經風風火火地出了宿舍。

  ……

  謝晉的家在江寧路上的一個弄堂里,這棟普通的居民樓在鬧市區里顯得毫不起眼。

  順著老街坊的指引,蕭時明上到了 5樓,昏黃的樓燈照出鐵門上的斑斑鏽跡,再次確認了一下地址沒錯之後,蕭時明輕輕敲了敲門。

  木門在吱呀一聲後打開,探出頭來的是個四五十歲,慈眉善目的男人:

  「你是?」

  「你好,是謝導家嗎,我叫蕭時明,之前約好來拜訪。」

  「讓他進來吧!」

  「謝謝。」

  朝男人道了聲謝,蕭時明踏進了謝晉的家。

  謝晉的家並不大,家具看著也是起碼十年前的款式,最吸引人目光的則是滿屋到處都是的書和滿柜子的獎盃。

  在放獎盃的格子下面,還有幾張謝晉與一群年輕人合影,看上去是謝晉恆通明星學校開業時照的。

  驚鴻一瞥之間,蕭時明還真看到幾個眼熟的面孔,比如V震天和同屆陳裁縫,另一張照片上則是郭京非和青澀的小范。

  身著藍白色 POLO衫的謝晉坐在紅絲絨布覆蓋的沙發上,正叼著煙對著幾張紙寫寫畫畫。

  見蕭時明進來,謝晉把菸頭摁滅在菸灰缸,抬手扶了扶黑框眼鏡,仔細地打量著他。

  嚴格意義上來說,這是蕭時明和謝晉此生的第一次見面。

  就在此時,一直裝死的智障系統突然跳了出來。

  【已檢測到大師級導演謝晉,符合任務目標要求。】

  『這我還用你說?我用屁股想都知道謝晉是大師級導演。』

  可惜系統並沒有理會蕭時明的吐槽,彈了個框以後繼續裝死。

  「過來坐。」

  謝晉朝蕭時明招了招手,又對男人吩咐道,

  「謝衍,倒杯茶。」

  「天明跟我說,你在復旦念書?」

  蕭時明坐下前瞥了一眼謝晉剛忙活的東西:《鴉片戰爭》的劇本。

  「對,今年大三。」

  謝晉注意到蕭時明的目光,主動把分鏡頭往蕭時明這邊偏了偏,開口問道:

  「一起看看?」

  「你這剛回來就不能歇一歇,人家孩子第一次上門,你別把片場那一套帶家裡來。」

  謝晉的夫人徐女士也從房間裡出來,從謝衍手裡接過杯子,笑呵呵的打了個圓場。


  「不好意思啊,小蕭。他這人就這樣,幾十年了。」

  「你先喝點水。」

  「沒有沒有,能得謝老師指點是我的榮幸。」

  蕭時明連忙站起身來雙手接過茶杯,重新坐下後再次看向劇本。

  謝晉也不慌不忙地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在水面的茶葉和蒸騰的熱氣,輕輕地啜飲著。

  蕭時明把注意力放到劇本上,眼前這一段劇本可以說是四平八穩,沒有太多槽點,不過也沒有什麼亮點。

  這並不代表謝晉沒能力,反而說明了他的能力夠高。

  要知道,《鴉片戰爭》這部電影的編劇是朱蘇進,也就是《新三國》的編劇。

  平心而論,朱蘇進本人的能力還是不錯的,但是他最大的毛病就是喜歡瞎編亂造、自我發揮。

  尤其擅長搞一些狗血和陰謀論,這就很容易造梗。

  但是《鴉片戰爭》這種近代嚴肅題材是最不能胡編亂造和隨意發揮的,謝晉能把他寫的劇本拉回正軌已經是超絕掌控力了。

  「謝導,你看這一段。」

  蕭時明指著一段文字對謝晉說道,

  「就是林則徐初到廣州對洋人用刀叉的這段話。」

  『西洋的餐具,要左右開弓,兩手並用。你看,它就不像我們中國的筷子,舉一反三,變幻無窮。』

  「如果我沒猜錯的話,後面應該還有呼應吧?」

  「沒錯!」

  謝晉點了點頭,心中暗暗思索道:吳天明這次還真沒說謊,小伙子確實有點東西。

  「你也別往後翻了,我大概告訴你是什麼內容。」

  謝晉制止了蕭時明繼續翻劇本的動作,

  「後面的呼應在定海陷落,林則徐被撤去欽差職務的時候。」

  「他還有一段感嘆:洋人的服裝雖說難看,但是行動方便;刀叉雖然粗魯,但是吃飯都用鐵器,這樣的民族不可小看。」

  「你是覺得這段有什麼問題?」

  「你只管大膽說,咱們是這私下交流。」

  得到了謝晉首肯之後,蕭時明也沒賣關子,直接說道:

  「前面那一段沒什麼大問題,可以保留,但是後面這一段,我覺得有點多餘了。」

  「我覺得這一段可以採用留白,用演員細微的動作和表情變化來傳遞信息,而不是這種喋喋不休的口頭說教。」

  「比如可以拿刀叉互相敲擊一下,這種留白反而更有餘韻。」

  「謝導,你覺得呢?」

  蕭時明挑出的這段就是典型的朱蘇進風格,對觀眾喋喋不休的說教。

  舉個更耳熟能詳的例子,就是《新三國》里,張飛在虎牢關前喋喋不休地告訴呂布,『三姓家奴』是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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