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詭異的蠻荒地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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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風灌進窪地,帶著濃重的血腥氣。

  陳垣從大石頭上站起身,活動了一下手腳。

  剛才那一戰消耗不大,但推演得到的感悟還在腦子裡轉。

  他走到一棵枯死的老樹前,擺開架勢。

  腳趾抓地,脊椎上頂。

  磐石樁!

  然後腰胯一擰,力從腳底湧上來,過腰、轉肩、順肘,一拳打出。拳頭砸在樹幹上的瞬間,右臂的筋腱抖了一下。

  「噗。」

  一聲悶響。

  枯樹晃了晃,樹皮炸開一片,露出裡面的凹坑,周圍是一圈細密的裂紋,像被什麼東西從內部撐裂的。

  陳垣收拳,盯著那個凹坑看了好一會兒。

  這就是暗勁。

  雖然只是雛形,力道還沒完全收住、轉化,但已經有那個意思了。

  他又試了一拳。

  依舊是相同的效果,

  第三拳。

  第四拳。

  第五拳。

  一連打出十幾拳,每一拳都是如此。

  這一點小小的轉變,讓崩拳的威力又漲了一截。

  只是和真正的暗勁高手比,還差得遠。

  他收拳,吐了口氣。

  ----

  山裡的行進速度明顯慢了下來。

  連續走了三天,倒是沒再遭遇精怪,只是時不時碰上些野獸。

  三天後,終於翻過了這座連綿數百里的落雲山脈。

  出了山,天地驟然換了副面孔。

  沒有連綿的山嶺,沒有嶙峋的亂石,眼前是一眼望不到邊的荒原。荒原上長著半人高的枯草,風吹過時,草浪起伏,像一片暗黃色的海。

  陳垣站在山腰處,往遠處看了好一會兒。

  按沈叔的說法,翻過落雲山脈,就算是真正進了蠻荒地帶,這裡的妖物比嶺南府那邊多得多,也凶得多。

  他活動了一下肩膀,邁步往山下走。

  ---

  荒原比山里好走,至少不用翻山越嶺。

  但走了一陣,陳垣就發現不對勁。

  太安靜了。

  沒有鳥叫,沒有蟲鳴,連風吹過枯草的聲音都低得像在壓抑著什麼。他停下腳步,豎起耳朵聽了好一會兒,還是什麼也聽不見。

  他把拳套戴上。

  繼續往前走。

  又走了一炷香的工夫,他忽然聞到一股味道。

  血腥味。

  很濃,順著風飄過來。

  他放輕腳步,循著味道往前走。

  枯草越來越高,有些地方長得比人還高,得撥開才能看見路。

  走了一盞茶的工夫,眼前豁然開朗。

  一片空地。

  空地上躺著十幾具屍體。

  不是妖怪的屍體,是人的,橫七豎八躺了一地。

  陳垣走進了才震驚的發現,這些屍體有一個共同的特徵:心臟沒了。

  胸口都破開了一個大洞,血還在往外淌。

  他蹲下摸了摸,血還是溫熱的。

  這些人剛死不久!

  陳垣的心臟驟停,渾身汗毛乍起。

  他就這麼蹲在原地,保持著伸手探血的姿勢,努力聽著四周的動靜。

  一秒。

  兩秒。

  三秒。

  四周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風停了,枯草也不搖了,整個世界像是被什麼東西按下了暫停鍵。

  他慢慢收回手,沒有站起身,就著蹲姿一寸一寸往後挪。枯草擦著後背,發出細微的沙沙聲,他儘量讓這聲音聽起來像風。

  挪了五六步,整個人縮進草叢深處,把自己藏得嚴嚴實實。

  然後他才敢大口喘氣。

  喘了兩口,他又把呼吸壓下去,再次豎起耳朵仔細聽。

  什麼也沒有。

  兇手,似乎離開了。

  他慢慢撥開面前的枯草,重新打量起空地。

  這裡似乎是一個臨時的營地,有帳篷,有篝火的餘燼。

  灰燼旁邊散落著幾個水囊、乾糧袋子,還有一個翻倒的鍋,鍋里的東西灑了一地。

  陳垣的目光在營地里一寸一寸掃過。

  一共十三具屍體,有男有女,

  穿著五花八門,有粗布短褐,也有細布長衫,地上散落著刀劍。

  他又注意到一個細節。

  十三具屍體,沒有一具是臉朝下的。

  全部仰面朝天。

  更讓他脊背發涼的是他們的表情。

  不是恐懼。

  是狂喜。

  十三張臉,全都嘴角往上翹著,翹得誇張,翹得不正常,像是臨死前正在大笑。

  陳垣的喉嚨動了動。

  他從沒見過這種死法。

  明明心臟被挖了,臉上卻笑得那麼開心,這得是多詭異的玩意兒才能幹出來的事?

  他盯著那些臉看了很久,確定一個事實。

  兇手,絕對不是什麼尋常妖物。

  蠻荒地帶的妖怪,果然不同凡響。

  天色已經暗下來了,再過一個時辰,這片荒原就會徹底被黑夜吞沒。

  得儘快遠離這裡。

  離開前,陳垣從地上撿了把砍刀。

  他不會刀法,拿來開路正好。

  一口氣走出七八里,天色徹底黑了。荒原上沒有岩洞,也沒有大樹,只有半人高的枯草,和偶爾冒出來的幾塊大石頭。

  他找了塊最大的石頭,靠坐著休息。

  沒有生火。

  他不清楚火光是否會引來不該來的東西。

  他就那麼坐在黑暗裡,聽著風聲,聽著枯草的沙沙聲,聽著自己的心跳。

  今晚的荒原格外安靜。

  安靜得讓他不安。

  他把背囊抱在懷裡,右手搭在腰間的白朗寧上,閉上眼睛,沒敢睡死。

  ----

  夜色如墨。

  陳垣不知道自己是睡著了還是醒著。

  眼前忽然亮了起來。

  不是天亮了,是一種柔和的、暖洋洋的光,從四面八方湧來,像是暮春午後的陽光。

  眨了眨眼。

  四周的荒原消失不見。

  他站在一條青石板路上,兩邊是熟悉的鋪子。

  賣布的、賣藥的、打鐵的、賣吃食的,招牌幌子掛得密密麻麻。

  河西,碼頭。

  「陳垣!」

  有人在喊他,聲音從身後傳來,熟悉得像刻在骨頭裡。

  他轉過身。

  見到王麻子追上來。

  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灰布短褂,臉上帶著笑,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

  「愣著幹什麼?走啊!慶和樓今天打折,一壺酒才三文!」

  陳垣站在原地,盯著那張臉,一動不動。

  王麻子!

  不是死了嗎?

  自己親眼看著王麻子躺在木板上,親眼合上那雙半睜的眼睛,親手把他埋進土裡。

  可這個人現在就站在他面前,活生生的。

  「怎麼了?」王麻子走過來,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撞邪了?走不走?」

  陳垣看著那隻手。

  手指粗短,掌心有厚厚的老繭,指甲縫裡還嵌著洗不掉的灰。

  是碼頭扛包留下的印子。

  他抬起手,握住王麻子的手腕。

  熱的。

  有體溫,有脈搏,一跳一跳。

  「陳垣?」王麻子被他握得一愣,「你搞什麼?」

  陳垣鬆開手。

  「沒事。」他說,「之前一直沒時間陪你喝酒,今天剛好有空,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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