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鎮武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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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垣回到亂葬崗的時候,啞巴老頭還沒睡。

  他蹲在門口抽旱菸,看見陳垣回來,站起身,朝他招招手。

  陳垣走過去,在他旁邊蹲下:「啞巴大爺,你不應該跟著沈大帥享福去了嗎?怎麼回來了?」

  啞巴老頭搖搖頭,比划起來,意思是:他不願麻煩沈大帥。今天能見一面,已經知足了。若真貪圖享福,當年就該留在鎮南軍,何必一個人躲到這亂葬崗邊上?

  陳垣倒是能夠理解啞巴老頭的想法。

  有些人,讓他躺在功勞簿上吃閒飯,比欠了錢還難受。

  啞巴老頭當年為了保護沈大帥落入敵手,嗓子壞了,卻不肯回去領那份功勞,寧可一個人躲在亂葬崗邊上,靠收租過活。

  這是骨氣。

  「您早點歇著。」陳垣說,「明天我就去鎮武門了,往後可能不會每天都回來。」

  啞巴老頭點點頭,拍了拍他的肩膀,又比劃了幾下:好好練,別給沈大帥丟人。

  陳垣笑了笑:「放心。」

  他推門走進後院,沖了個涼水澡,回到自己屋。

  裡面還是老樣子,一張木板床,一張歪腿桌子,一個破衣櫃。

  陳垣在床上坐下,閉上眼,調出系統界面。

  【宿主:陳垣】

  【境界:明勁(中期)】

  【武學:

  扛包功(圓滿)

  磐石樁(圓滿)】

  【推演次數:1】

  還剩一次推演。

  進了鎮武門,看看能不能弄到一門更高級的橫練武學。

  這東西擱在手裡最不划算,得儘快用掉。

  想到鎮武門,他腦子裡自然浮現出相關信息。

  南石城有四大武館,分別為鎮武門、松鶴堂、破岳武館、驚濤武館。

  其中鎮武門因沈大帥的緣故,不僅名聲最響,門中弟子眾多,實力也最為強勁。

  其餘三大武館則相差無幾,各有各的門道。

  陳垣最初的目的是加入驚濤武館。這家武館實力雖然最弱,但拜師費最便宜,只需要三塊大洋。

  鎮武門要十塊,貴了三倍還多。

  想著想著,眼皮漸漸沉了。

  這一覺睡得死沉。

  再睜眼,天已大亮。

  陳垣翻身坐起,就著院子裡那口水井的涼水抹了把臉,回屋換上壓箱底的乾淨衣裳。

  推門出去,啞巴老頭不知去了哪兒,院子裡空蕩蕩的。

  他沒耽擱,出了門,一路向東。

  過了河西橋頭,就是河東地界,街景跟換了個人間似的。

  青石板路被掃得乾乾淨淨,兩邊的鋪子一家挨一家,賣布的、賣藥的、打鐵的、賣吃食的,招牌幌子掛得密密麻麻。

  路上行人不少,穿長衫的、穿短褂的、推車的、挑擔的,偶爾還能看見幾個穿西裝的洋人,手裡拎著文明棍,趾高氣揚地走過去。

  陳垣邊走邊看,一路問過去。

  拐了兩道彎,鎮武門到了。

  鎮武門坐落在武德坊,占地極廣。

  陳垣站在門口,仰頭看著那扇黑漆大門。門楣上掛著一塊匾,匾上三個燙金大字,筆力千鈞,像是要從木頭裡跳出來。

  門口立著兩個石獅子,一人多高,蹲在那兒,眼睛瞪得溜圓,盯著每一個想往裡進的人。

  大門敞著,能看見裡面是個大院子,院子裡鋪著青磚。正對大門是一處演武場,武場前立著一桿旗,旗上繡著「鎮武」兩個大字,被風吹得獵獵作響。

  演武場上有幾十號人,穿著清一色的青色短褐,正在站樁。

  陳垣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

  那些人的樁功參差不齊。有的站得穩,下盤紮實;有的站得歪,腰胯松垮,一看就是剛入門沒幾天的新丁。

  但有一點相同:都在認認真真地站。

  沒有交頭接耳,沒有東張西望,幾十號人往那兒一站,跟種在地里似的。


  陳垣收回目光,邁步往裡走。

  剛踏進門檻,旁邊門房裡就竄出一個人來。

  「站住!」

  一個年輕人跑過來,上下打量了陳垣一眼,見他穿著雖乾淨,卻略微破舊,便皺起眉頭:「找誰?」

  陳垣拱了拱手:「勞煩通報一聲,我求見李正淳李館主。」

  年輕人愣了一下。

  他在這守了三天門,見過來拜師的,見過來踢館的,還從來沒見過直接求見館主的。

  「你誰啊?」他問。

  陳垣從懷裡掏出那封信遞過去。

  年輕人接過來一看,臉色當時就變了。

  「稍等。」

  說完,轉身就跑,跑得比兔子還快,一路穿過院子,衝進後院。

  陳垣站在門口等著。

  不到一盞茶工夫,年輕人跑回來:「你隨我來。」

  「多謝。」

  往裡走的時候,年輕人自報家門:叫李福,館主的侄子,前日闖了禍,被罰看門三天。

  陳垣聽著,點頭,沒多問。

  穿過院子的時候,那些站樁的弟子齊刷刷轉過目光,落在這個衣衫破舊的陌生人身上。

  有好奇的,有不屑的,更多的漠不關心——武館每天人來人往,沒什麼稀奇。

  陳垣目不斜視,跟在李福後頭進了後院。

  前院的人氣一下子遠了。

  青磚鋪地,兩側種著幾棵老槐樹,樹冠遮天蔽日,把日光篩成細碎的光斑。樹下擺著石鎖、木人樁,還有幾口大水缸,缸里養著睡蓮,花開得正好。

  正對院門是一座二層小樓,樓下是待客的廳堂。

  李福走到門口,朝里喊:「三叔,人帶來了。」

  「進來。」

  洪亮渾厚的聲音從堂內傳出。

  陳垣邁步跨過門檻。

  廳堂不大,陳設簡單。正對門的牆上掛著一幅字,只有一個「武」字,墨跡淋漓,力透紙背。

  字下是一張長案,案上擺著茶具,茶香裊裊。

  長案後坐著一個人。

  五十來歲,眉眼間與李福有幾分相似,卻多了些歲月磨出來的沉穩。穿一身長衫,袖口挽著,正端著茶碗慢慢品茶。

  陳垣進門的時候,他抬起眼,目光落在陳垣身上。

  只是一眼,陳垣就感覺自己被看透了。

  「沈師弟的信,我看了。」李正淳放下茶碗,「信上說,你是個好苗子。」

  陳垣拱手:「館主過譽。」

  李正淳沒接話,目光在他身上又轉了一圈。片刻後,他忽然開口:「站個樁我看看。」

  陳垣一怔。

  李正淳見他發愣,眉頭微皺:「怎麼?不會站樁?」

  「會。」

  陳垣不再遲疑,退後半步,腳趾抓地,脊椎上頂。

  磐石樁,起手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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