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夢開始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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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8章 夢開始的地方

  看著鐵欄後狺狺狂吠的陳新,陳華隱只覺得無比可笑。

  他實在無法理解這人的心態,明明是他處心積慮騙光了原主的家產,害了原主一條性命,如今反倒擺出一副苦大仇深的受害者模樣,仿佛自己才是被虧欠的那一個。

  可陳華隱對此並不在意。

  當人與人的認知水平早已不在一個層面,花費任何時間去試圖理解對方的想法,都是一種純粹的浪費。

  當即陳華隱只是不動聲色地撣了撣袖口沾到的牆灰,轉向一旁的徐國梁,淡然道:「我已驗明,此人正是詐騙我家產的犯罪嫌疑人,陳新。徐廳長這邊該審審,該判判,該殺殺,只最後看在同宗的情面上,給他一張草蓆裹屍,讓他能晚幾日被野狗分食,也就是了。」

  陳新聞言,一雙渾濁的眼珠子瞬間瞪得渾圓,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瘋狗,瞬間破防,扒著鐵欄杆瘋狂嘶吼:「你————你就不想問問我為何一直針對你?陳華隱,你不能這樣!你如今所擁有的一切,本該是屬於我的!是我的!」

  陳華隱嗤笑一聲,連腳步都沒停,徑直轉身往牢房外走,頭也不回地催促道:「徐廳長,快些審吧,早點拿到口供,我做東,咱們上杏花樓吃席去。這種陰暗潮濕的地方,我實在待不慣。」

  他早便從陳忠口中,知道了陳新對自己恨之入骨的緣由。無非就是個既驗不明身份,也上不得台面的野種私生子嘛!多新鮮!

  果然,他身後立刻傳來了陳新近乎癲狂的嘶吼:「陳華隱!你放肆!我是你大伯的親生兒子!我才是陳家長孫!你和你那個死鬼爹,無恥地竊奪了我的家產!你還給我!全都還給我!」

  徐國梁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轉頭對著陳華隱不懷好意地取笑道:「喲,這麼說來,這小子還是陳先生的堂兄呢?要不要徐某高抬貴手,留他一條狗命?」

  陳華隱淡淡開口,語氣里沒有半分波瀾:「他的狗命確實還得再留一陣,別弄個死無對證,說到外頭去反倒不好看。」

  他對陳新,絕不會有半分同情。

  身世固然無法選擇,若他只是因身世不公恨上自己,一心想要報復,倒還勉強能理解幾分。

  可這些年,他陳新在上海灘究竟做過多少謀財害命的勾當,害得多少人家破人亡?這些人總與他陳新無仇無怨吧?

  這就是實打實的已有取死之道,死不足惜了。

  徐國梁聞言哈哈大笑,心裡倒是不由得對陳華隱高看幾分。

  他原以為陳華隱不過是被杜月笙哄騙推到台前的一個白面書生,沒想到竟有這般冷硬的心性,又兼有出眾的文化水平傍身,這放在這個時代便是幹大事的人才了!

  他當即對著手下揮了揮手,獄警連忙打開了牢房門。徐國梁大步走進去,二話不說,抬腳就狠狠踹在了陳新的胸口,將陳新直接踹翻在地。

  親手審犯人,本就是徐國梁平生的一大樂事。當下他上前一步,一隻手薅住陳新的頭髮,把他的臉強行抬起來,另一隻手搶圓了,結結實實幾個耳光甩了上去。

  「瞧你那副蠢樣!家裡出了個有出息的兄弟,你也把握不住啊!」

  徐國梁啐了一口,語氣里滿是鄙夷,「事已至此,你也別墨跡了,耽擱老子吃席。趕緊認了,你先後設局將陳華隱先生、還有那位法國洋商,騙入霞飛路俱樂部的賭場,靠著出千騙走了二人巨額財物,聽明白了?」

  陳新被打得暈頭轉向,嘴角淌著血,可聽到這話,卻突然瞪大了眼睛,厲聲辯駁道:「不!不是!陳華隱那廝確實是我騙的,可那什麼洋商老爺,我從來沒招惹過!你們這是栽贓陷害!

  說來也是可笑,先前陳華隱和徐國梁隨意討論他的生死,他還只當是兩人放狠話嚇唬他。

  畢竟他雖然不學無術,偏偏又懂點法,知道北洋政府1912年頒布的《暫行新刑律》,對於他這種職業騙子,頂多以常業欺詐罪判個一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這也是上海灘的翻戲黨們始終有恃無恐的根源所在。

  可一旦牽扯到洋人,性質就完全不一樣了。

  他突然反應過來,感覺渾身上下被一陣令人窒息的恐懼席捲,今兒自己的小命,恐怕真的要交代在這裡了!

  當即色厲內荏地嘶吼起來:「你們敢動我?我是盧小嘉盧公子的人!你們動了我,盧公子絕不會放過你們的!」

  「哦?原來這些事,都是盧公子指使你做的。」


  徐國梁聞言,非但不怒,反而滿意地點了點頭,轉頭對著身後的書記員揚了揚下巴,「大家可都聽清楚了,嫌犯陳新親口招供,其設局詐騙陳華隱先生與法國洋商,皆是受浙江督軍之子盧小嘉指使。」

  書記員連忙奮筆疾書,片刻便將招供文書擬好,遞了過來。

  陳新立即就要辯駁,誰料徐國梁看都沒看,抬手又是一記狠狠的耳光,直接將陳新抽暈了過去。他抓著陳新毫無知覺的手指,在印泥里蘸了蘸,在文書末尾按下了一個鮮紅的手印。

  完事之後,他像丟垃圾一樣,把陳新往牢房角落的草堆里一扔,拍了拍手,笑著對陳華隱拱了拱手:「陳先生,幸不辱命!不知方才您答應的杏花樓酒席,還算不算數?」

  從進牢房起就一直沉默著,仿佛隱身了一般的杜月笙,此刻立刻笑著上前,恰到好處地插話道:「哪裡要陳太爺破費?在杏花樓宴請徐廳長與陳太爺,本就是杜某早就說好的,陳太爺可不許跟我搶!」

  陳華隱懶得理會誰付錢這種無關緊要的小事,三人相視一笑,並肩走出了這暗無天日的監獄。

  半個時辰後,杏花樓最頂級的包間裡,酒過三巡,陳華隱放下酒杯,看向徐國梁,開口問道:「徐廳長辦事果然雷厲風行,只是如今我們從陳新這裡拿到了口供,下一步,徐廳長打算如何?」

  徐國梁將杜月笙剛倒滿的一杯酒一飲而盡,打了個帶著酒氣的飽嗝,眼中閃過一絲狠戾,朗聲笑道:「好說好說!既然陳老弟都夸徐某雷厲風行了,那咱也不拖泥帶水!下午,我就帶一隊精銳的兄弟,咱們一塊上霞飛路俱樂部,去見識見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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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華隱心中微微一動,瞬間便明白了過來。

  這位能坐到淞滬警察廳廳長的位置,手握七千武裝警察,徐國梁果然不是等閒之輩。

  他竟半點不給霞飛路俱樂部反應的機會,生怕監獄裡走漏了消息,竟打算趁熱打鐵,下午就直接動手。

  這顯然是對方早已計劃好的,畢竟霞飛路俱樂部地處法租界的核心地帶,按規矩,華界的警察根本沒有執法權。徐國梁敢這般大搖大擺地帶人過去,顯然是提前便與法租界當局通過了氣。

  陳華隱端起酒杯,指尖輕輕摩挲著杯壁,目光望向窗外霞飛路的方向,心中忽然生出幾分感慨。

  霞飛路俱樂部啊,這還真是他夢開始的地方。

  若不是原主被人騙光了家產,像條死狗一樣從霞飛路俱樂部里被丟出來,暴斃在巷子裡,也就不會有他的到來,上海灘這半年來的種種傳奇,自然也無從談起。

  而如今,不到半年的時間過去,他陳華隱,卻是要回來了!

  正思忖間,徐國梁忽然一拍桌子,哈哈大笑起來:「常言道十賭九輸,偏偏他們俱樂部里有個橫掃法租界,馳名中外,號稱從未輸過的法國賭神!正好徐某於賭術一道,也略有研究,今日倒要去會會他!看看是徐某陰溝裡翻船,還是他這個洋鬼子賭神身敗名裂!」

  陳華隱也笑,於這一塊,他徐國梁倒還真是和自己想到一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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