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沙龍邀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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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民國京滬之間的交通,在這個年代已算得上便捷。

  陸小曼選的路線,是先經京奉鐵路到天津,再轉乘大英怡和洋行旗下的怡和輪,走海路直抵上海,全程算下來,也不過三五天的功夫。

  這位十七歲的千金小姐嘴上說著翹家出走,可她那位在財政部手握權柄的老父親,早就舍下臉面,一路替她打點妥當了。

  就連怡和輪上的船長,都接到了洋行高層的囑咐,對這位陸司長的千金照拂有加,半點不敢怠慢。

  可無論如何,這都是陸小曼人生里第一次獨自出遠門。

  海輪行駛在茫茫東海之上,她靠在特等艙的船舷邊,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她不知道自己逃到上海,到底能做什麼,也不知道未來的人生該往哪裡走。

  可她心裡清楚,就算前路一片混沌,也好過困在北平那座四方城裡,嫁給一個不愛的人,過一眼就能望到頭的人生。就像詩里寫的,她不想做攀援的凌霄花,她想做一株獨立的木棉。

  在船上的日子,她偶然從同艙的旅客手裡,借到了一套裝訂成冊的《禮拜六》雜誌,裡面連載著那篇在上海灘火得一塌糊塗的《煙雨濛濛》。

  她發誓,這輩子從沒讀過這麼有意思的小說。

  她跟著陸依萍的遭遇哭,跟著她的反抗笑,看著她把愛情當作武器,看著她在愛恨里掙扎,看著她不肯向命運低頭的倔強,只覺得心裡的某根弦被狠狠撥動了。

  也不知道算不算巧合,這本小說和她最愛的那首《致橡樹》一樣,都發表在上海的刊物上,這讓她不由得對南方更加自由鮮活的文化藝術氛圍心生嚮往了。

  畢竟北平是天生的政治中心,連空氣里都帶著沉悶的、揮之不去的嚴肅與壓抑,這點再過一百年也是一樣的。

  五天後,怡和輪緩緩駛入了黃浦江,停靠在了十六鋪碼頭。

  上海對陸小曼而言,並不是一座陌生的城市。她在這裡長到六歲,才隨父母遷居北平,母親吳曼華更是出身江南的官宦名門,十里洋場裡,遍地都是陸家的親朋故舊。

  不過短短几日,她便如魚得水地融入了上海的社交圈子裡,這是她的舒適區,仿佛天生就擁有在這樣的場合中遊刃有餘的能力。

  在後世,名媛這個詞已經被徹底污名化了,好像一提到名媛大腦自動就會將其和一些低俗下流的內容扯上關係。但作為民國名媛的代表人物,她與後世那些假名媛終究還是不同的。

  假如一個如此漂亮的女孩精通多門外語,17歲被北洋政府外交部聘為兼職翻譯,有深厚的古文戲曲繪畫書法功底,甚至還不是那種玩票的水平,而是在建國後還能中國畫院憑本事吃上飯的那種。

  試問誰與她交談時不會心生愉悅呢?

  今晚猶太富商哈同在南京路哈同花園的沙龍就邀請了她,她也就欣然赴約了。

  她確實很想和上海的文化名流打交道,至少也打聽打聽寫《致橡樹》的春隱究竟是誰?

  想必是一個優雅知性的大姐姐吧?難不成還是一位才華橫溢的年輕先生?

  如果真是這樣他該有多懂我們女孩的心思啊?

  想到這裡,陸小曼的臉頰不自覺地泛起了一層紅暈。

  真的很期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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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與此同時,陳華隱伸了個懶腰,隨手拿起桌上最新一期的《上海畫報》,剛掃了一眼頭版標題,嘴裡就不由得「嘖」了一聲。

  上面標題格外醒目:《北方來的名媛領袖,陸小曼今日抵滬》。

  只見文章下附一張大幅肖像照,上面赫然是一位明艷動人、顧盼生輝的妙齡女郎。

  文章里極盡溢美之詞,盛讚其為上海灘帶來新風尚,並表示後續會追蹤聚焦其行蹤、社交、演出與生活細節等實時動態。

  陳華隱看得哭笑不得。

  他是真沒想到,民國就已經有媒體人干起了狗仔娛記的行當,專門扒名媛的私生活博眼球。

  事實上,民國就是一個這麼割裂的時代,十里洋場裡,已經有了滿足民眾八卦心理的花邊小報、時尚雜誌,可租界外的鄉村里,還有無數百姓目不識丁,過著和幾百年前沒什麼兩樣的、靠天吃飯的苦日子。

  當然吐槽歸吐槽,也不妨礙陳華隱用純粹欣賞美的眼睛仔細對著這張照片端詳了一番。


  確實很漂亮嘛!照片上的女孩倚在船舷上,笑靨如花,自信大方地朝著碼頭上的人群揮手,海風揚起她潔白的裙擺,青春的鮮活與江南女子的溫婉,在她身上融合得恰到好處。

  陳華隱對民國歷史的了解實在不算多,但陸小曼他還是知道的。

  後世提到民國美女,除了宋氏三姐妹那些靠政治因素加分的特例,大概只有林徽因的名氣在她之上。

  不過若要陳華隱用個人審美主觀評價一下,論顏值,他還是更喜歡陸小曼這一掛的多些。

  後世總有人翻出民國名媛的老照片,覺得大失所望,這固然有百年間審美變遷的緣故,更多的,還是因為民國的攝影、妝造技術太過拉胯,再美的美人,也扛不住陰間的打光和模糊的畫質。

  而陸小曼,偏偏是少數能用顏值硬扛這些 debuff的狠人,果然是名不虛傳。

  至於後世關於她感情生活的種種非議,陳華隱印象比較深刻的就只有她與王庚離異再嫁徐志摩時,梁啓超送給這對新人的最狠證婚詞了:

  【陸小曼,你和徐志摩都是過來人,我希望從今以後你能恪遵婦道……不要以自私自利作為行事的準則,不要以荒唐和享樂作為人生追求的目的,不要再把婚姻當作是兒戲……我希望這是你們兩個人這一輩子最後一次結婚!】

  梁啓超先生的話當然是很有見地的,但陳華隱對此倒也沒覺得有什麼值得口誅筆伐的。

  畢竟是與他毫不相干的人嘛,敬而遠之也就是了。

  況且民國就是這麼個新舊交替、禮教崩塌的年代,她也算是敢愛敢恨,坦坦蕩蕩。

  至少民國文人里有資格嘲諷她的還真就不多了,就連看著濃眉大眼的茅盾先生還有婚內出軌、搞大了人家肚子、轉頭就想拋妻棄子的前科呢。

  所謂才子佳人嘛,人家鴛蝴派的藝術也是來自生活的。

  就在這時,桌上的電話突然刺耳地響了起來。

  陳華隱拿起聽筒,裡面立刻傳來了一個令人厭惡的聲音:「喂,陳華隱?今晚哈同花園有個洋人的宴會,你跟我一塊去。」

  陳華隱下意識地就想拒絕:「盧公子,我並不經常與這些洋人打交道……」

  「叫你去你就去,囉嗦什麼?」盧小嘉不耐煩地打斷他,語氣裡帶著幾分得意,「我們合著的那本《愛情心理學》,我已經讓印書館印出來了!今晚帶去給那些洋人看看,也讓他們開開眼,震一震他們!」

  陳華隱萬萬沒想到,這位公子哥臉皮如此厚,把書算成兩人合著也就罷了,竟然還抱著靠這本書,在洋人面前揚我國威的想法?

  不過這從某種意義上也算與陳華隱不謀而合了。

  「好,我去。」陳華隱應了下來,「什麼時候出發?」

  放下電話,陳華隱輕嘆一聲,自己閉關休假的好日子看來是到頭了!

  成為文豪的道路還任重道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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