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處女作發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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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華隱老弟,你再不來我這兒,我也要差人去找你了。」

  林記裱畫鋪的門帘一掀,林叔笑眯眯地坐在櫃檯後,眼神裡帶著幾分探詢。

  陳華隱微微頷首,淡淡道:「是該早些來看林叔才是。」

  林叔輕呵一聲,起身踱了幾步,緩緩開口:「吳二確實是我的徒弟,但......」

  陳華隱直接截住:「但他也是我的兄弟。」

  那日風波過後,吳二就揣著滿心愧疚找他坦白過,陳華隱除了剛知道時有些意外,過後便也沒放在心上。

  對於青幫這個民國繞不開的團體,他心裡只有一個評價——存在即合理。這組織的歷史甚至能追溯到明末羅教,並不能用後世對黑社會的刻板印象來生搬硬套。

  吳二孤身在上海灘謀生,加入這麼個組織能省去不少麻煩,自是無可厚非;至於林叔,一個敢做偽造文憑生意的沒點黑背景反倒才讓人奇怪了。

  林叔見狀也是鬆了口氣:「你能明白就好。其實我們幫里,大多也都是苦命人,不過是抱團求個安穩罷了。」

  他頓了頓,又正色道:「陳新那廝的事我也去了解了,他並非我青幫中人,只是僱傭了鬼手七他們一夥,如今雖然藏匿,我也讓下面的兄弟幫忙注意著了。」

  「那就謝謝林叔了。」陳華隱微微拱手,這次倒是真心實意。

  林叔卻把他拉到櫃檯邊,壓低了聲音,臉上帶著幾分猶疑:「華隱老弟,還記得我們之前說好的合夥生意嗎?這卡塞爾學院的文憑,近日真有人來問了。」

  陳華隱從容不迫:「那是好事,有生意上門,哪有不做的道理。」

  林叔反倒更拿不準他的根底了。

  上次見面時對方還只是一個衣衫襤褸的破落戶,聽吳二說也是賭博破了家的。

  這才不到半個月功夫,先是拿著他做的假文憑,順利入職了商務印書館,如今又在上海灘頂流的刊物上發表了小說,這份才學和氣度,說是正兒八經留洋回來的高材生,沒人會不信。可偏偏,那文憑是他親手一筆一划刻出來的。

  他沉吟了半晌,才湊到陳華隱耳邊,低聲吐出一句話:「是杜月笙杜老闆那邊,要做三份文憑。杜老闆對你很有興趣,華隱老弟若是有意,我可以代為引薦。」

  杜月笙?

  陳華隱面上依舊不動聲色,只淡淡點頭:「有機會,必當登門拜訪。」

  心裡卻早已掀起了驚濤駭浪。他倒是沒想到,林叔竟然是杜月笙的人。

  只是 1921年的杜月笙,還沒到日後上海灘三大亨的地步,卻也已是黃金榮跟前的紅人,在法租界站穩了腳跟,有機會倒能接觸一下。

  從林記裱畫鋪出來,陳華隱剛拐到街口,就被一個挎著報袋的小報童攔住了去路。

  「賣報賣報!最新一期《小說月報》!新文學新小說,西洋名著譯介,好看又長見識!」

  小報童的聲音又脆又亮,小臉凍得發紫,卻依舊扯著嗓子喊著。

  《賣報歌》是陳華隱前世從小就會唱的,『啦啦啦,啦啦啦,我是賣報的小行家』,旋律很歡快的那首。這職業在前世早已消失,如今看見眼前的孩子只覺得辛酸。

  「給我來一份最新的《小說月報》。」陳華隱當然可以在商務印書館看免費的,但還是忍不住想盡己所能幫幫這個可憐的孩子。

  「大洋二角!」小報童眼睛一亮,連忙抽出一份報紙遞過來,「先生您有眼光!這期頭版是個叫江南的新人作家寫的《故事新編》,大學裡教書的先生們都說好!」

  陳華隱把錢遞給他,心裡還在吐槽民國的書報定價著實不便宜,聽到後半句,才猛地回過神來。

  是了!茅盾之前說過,《理水》會放在下一期《小說月報》的頭版頭條,可不就是這一期?

  他的處女作,發表了!

  陳華隱當即也顧不上別的,就在街邊找了個角落坐下,迫不及待地翻開了刊物。

  正文第一頁,赫然就是他再熟悉不過的文字——《故事新編・理水》,署名江南。

  這個筆名倒是無需在意,主編茅盾先前建議陳華隱小說發表最好起個筆名,他也就從善如流,很隨意地拿來用了。

  畢竟民國文人的筆名可從來不是一成不變的,甚至到了「泛濫」的地步,就說眼前的茅盾先生,一生用過的筆名甚至足有 140個之多!


  看著自己筆下的文字變成鉛字,說沒有成就感那肯定是假的。可激動之餘,心裡也難免有些忐忑。

  畢竟在真實的歷史上,《故事新編》系列,是魯迅先生直到 1935年才陸續寫完定稿的。如今提前了十四年問世,到底會在這個初生的民國文壇,攪出什麼樣的風浪,還真不好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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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海聖約翰大學。

  這所學校由美國聖公會建立,是上海歷史最悠久的高等學府,也是民國上海乃至中國最頂尖的大學之一。

  可此時的圖書館內卻空蕩蕩的,僅餘一人。

  若是陳華隱在此,或許能把這位在後世堪稱民國最偉大的出版家和新聞學者之一的鄒同學認出來,絕對不會是因為讀書年代惡搞過他的名字。

  「韜奮,還不快去吃飯?再晚食堂就只剩菜湯了!你看什麼呢,這麼入迷?」

  王以敬拍了拍鄒韜奮的後背,卻見對方把頭埋在報紙堆里,眼睛死死盯在紙頁上,頭都沒抬一下,只嘴上應著:「好文章!真是好文章!等我再看一遍,不,兩遍就去吃!」

  「都快畢業的人了,什麼東西能把你迷成這樣?」王以敬無奈地搖了搖頭,湊過頭去一看,頓時失笑,「大禹治水?這都老掉牙的典故了,你平日不是最愛看新文學刊物嗎?怎麼反倒看起老故事來了?」

  鄒韜奮一把扯過他的袖子,眼睛亮得驚人:「這就是新文學!真正的新文學,就該是這個樣子!你快看看!」

  他指著紙頁,語氣里滿是激動:「《小說月報》改版之後的文章我都看過,雖說也關注社會、關注底層,可總還是太淺了!他們寫苦女工、苦媳婦、苦青年,只說他們可憐,可光有憐憫有什麼用?到底是誰讓他們過得這麼苦,這些文章從來不敢往深了寫!」

  「可這篇《故事新編》不一樣!」鄒韜奮的聲音都在發顫,「這哪裡是寫大禹治水,這分明是用文學寫就的中國社會診斷書!把國家折騰到如今這般田地的,不就是這批只會空談、敷衍塞責、擺盡官威卻不顧百姓死活的官僚和學者嗎?唯有實幹,方能救國!我們的國家從來都不缺大禹這樣的實幹者,奈何總有躲在『文化山』里的人,拖後腿、使絆子!」

  八千多字的文章,王以敬沒花多久就看完了,合上書刊時,臉上滿是震撼:「這位江南先生,當真是厲害!報上說還是個青年作家,我以前讀的那些小說,簡直是白讀了!欸,韜奮你去哪?不是說吃飯嗎?等等我!」

  「吃什麼吃!不吃了!」鄒韜奮抱著刊物就往外跑,聲音遠遠傳來,「大禹治水三過家門而不入,這點吃飯的時間算什麼!我要寫篇文學評論,就叫《大禹——中國的脊樑,青年的榜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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