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濁酒斷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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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4章 濁酒斷供?

  程家老窖開業第七天,也就是太原王家上門要代理權的第二天。

  負責採購運輸的孟長河,臉色頗為難看地從長安城回來了。

  他這一趟本是去拉下一批濁酒的。

  目前程家老窖只供應河南道和長安,因此程家莊釀酒坊每天至少要消耗兩千五百斤濁酒,按照蒸餾酒的出酒率,能出千斤左右,若是要品質更好的,產出會更少。

  這些濁酒原材料,其中大半從長安西市的馬家酒坊採購,馬家酒坊正是長安城周遭最大的酒商,其餘的由另外三五家小酒坊補充。

  孟長河和這幾家打了快兩個月的交道,每次都是他親自帶人去拉貨,驗貨、過秤、結錢,流程順暢得像水往低處流。

  但今天,水突然流不動了。

  孟長河是晌午過後回到莊子的。

  他沒回自己住處,徑直去了程家大院。

  福伯正在前廳整理帳冊,抬頭看到孟長河的臉色,手上的算盤停了。

  「怎麼了,孟組長,為何這服臉色,出事了?」

  孟長河沒坐,站在那兒,拳頭攥了又松,鬆了又攥。「馬元慶的酒,不賣了。」

  福伯鬆開手,站起來問道:「酒不賣了是什麼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我今天帶車隊過去,馬家酒坊的大門關著。我讓人敲門,敲了半天才開。出來的不是馬元慶,是他一個夥計。夥計說馬掌柜身體不適,不見客。我說我是程家莊的,來拉酒。夥計進後院了一會兒,出來就說貨源緊張,暫時供不了貨」。」

  福伯的眉頭皺了起來。

  馬元慶和程家莊合作了快兩個月,大家雙方都挺愉快的。

  程家莊也沒有仗著盧國公府的背景,從來都是笑臉迎人,貨款從不拖欠,量也不算小。每天超千斤的採購量,在長安城的濁酒採購商里排得上號。

  這突然說斷就斷,連個招呼都不打。明顯就不是生意上的糾紛,是有人插手了。

  想明白這個道理,被程處亮做事風格給潛移默化的福伯,現在也沒有傻乎乎地問為什麼了。

  「另外那三家呢?」福伯問。

  「全斷了。」

  孟長河的聲音發悶,帶著些惱怒「最先跟咱們合作的張家酒鋪,老張說家中有急事,最近這些時日都沒辦法供應。一家說酒坊出了變故,暫時停產。一家乾脆門都沒讓進,隔著門板說了句以後不做程家莊的生意了」。最後一家規模小,倒是讓我進了門,掌柜的還親自給我倒了杯茶,他說:孟管事,不是我不想賣,是有人打了招呼。我就是個做小本生意的,得罪不起,還望您和程縣男體諒體諒。」」

  福伯沉默了一會兒。「知道是誰打的招呼嗎?」

  孟長河搖了搖頭:「那掌柜沒主動說,我也沒追問了,問了也是白問,,在西市做生意的,誰都不願意把話挑得太明。

  福伯微微頷首,暗中暗道:能讓四家酒坊同一天、用不同理由拒絕同一個客戶的,放眼長安,有這份能量的人家,一隻手數得過來。

  和程家莊有過節的,就更少了。

  「你在這兒等著。二郎君在書房,我進去說。」福伯站起身。

  程處亮正在書房裡對著項目施工進度表圈圈畫畫。

  福伯進來時,他抬頭看了一眼老人的臉色,把炭筆放下了。

  「怎麼了,福伯?」

  「二郎君,世家發力了。」

  「哦?」程處亮放下手中炭筆,臉色平靜地問道:「說說吧。」

  「孟組長從長安回來了,在外面。濁酒採購,全部被斷了。馬元慶和另外幾家,同時斷供。有隨便找藉口的,有直接說從此不供應程家莊的。

  程處亮靠進椅背。

  他沒有拍桌子,沒有罵人,甚至沒有皺眉。

  只是沉默了幾息,然後說了一句:「讓孟長河進來。」

  孟長河進來時,臉上的愧色藏都藏不住。

  他跟了程處亮這麼久,採購運輸從來沒出過大紕漏,這回四家同時斷供,他覺得自己失職了。

  「說說吧?怎麼回事?」

  他把經過從頭到尾說了一遍,比福伯轉述的更細,馬傢伙計說話時的閃爍其詞,第二家掌柜隔著門板喊話時的緊張,第三家掌柜倒茶時手指隱隱的顫抖。


  程處亮聽完了,點了點頭。「這段時間採購工作忙,辛苦你了。先回去歇著,接下來的事,我來安排。」

  孟長河愣了一下:「東家,那濁酒————」

  「濁酒的事,不急。」程處亮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初春的陽光照在莊子裡,釀酒坊的煙囪還在冒煙,製糖作坊的方向傳來工人的吆喝聲。一切如常。

  「無妨,你先回去歇著,回頭我會給你新的安排,隨時待命就是。」

  孟長河雖不明白,但東家的語氣讓他不敢多問,應聲去了。

  書房裡只剩下程處亮和福伯。

  「二郎君,是鄭盧兩家還是那太原王家?」福伯問。

  「我估計都有。但前者的可能性更大些。」

  程處亮走回書案前,拿起茶壺倒了兩杯,推給福伯一杯,「馬元慶的馬家酒坊在西市做了二十年酒生意,什麼風浪沒經歷過。能讓他一夜之間連招呼都不打就斷供的,只有一種可能,有人拿住了他的命門,比斷供更讓他怕。另外那三家,有怕的,有被收買的,有觀望的。世家這次,不是臨時起意,是準備好了才動的。

  「6

  福伯端起茶杯,沒喝,又放下了。「二郎君,那咱們的庫存————」

  「夠用。」程處亮說。就兩個字,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福伯看著他的臉色,忽然不問了。

  他跟著程處亮這段時間,學會了看這位年輕郎君的表情。

  越是大事臨頭,他好像越平靜。

  唯獨見他急切慌神的一次,就只有那次工地出事差點死人那次。

  算是印證了二郎君長掛在嘴邊的那句話:只要人不死,就沒什麼大不了。

  所以他知道二郎君語氣平淡不是裝的,是那種早就把最壞的情況想過很多遍、然後提前做好了準備的平靜。

  他也不說話,就這麼在一旁看著程處亮盯著身後那張大唐十道的大地圖發愣,嘴裡似乎在低語著:北方是世家的主要勢力範圍,基本可以不考慮。河南道是鄭家,鄭元只是旁系,在本家面前,肯定也幫不了;山南道道路崎嶇,看來只能淮南道了,走水路......

  書房內安靜了好一會兒。

  「福伯,四件事要辦。」

  程處亮重新坐下來,拿起炭筆,在一張空白的紙上寫了幾行字,「第一,派人送這封信給鄭元送去;第二,通知孟長河,把長安這邊的採購工作交給副手,他親自跑一趟淮南道,洽談濁酒採購的事;第三,讓侯三安排人去東西市,十二時辰收集長安城的消息,盯著鄭盧王三家進出的重要人物,記住不要靠太近,不要打草驚蛇,主要目的是確定哪家乾的。這次,不把背後之人打痛,老子就不姓程!第四,讓鄭平安來見我。讓他把釀酒坊的濁酒和酒窖的庫存帳冊帶上。」

  福伯接過紙條,看了一眼,折好收入袖中,起身去了。

  不到一盞茶的工夫,鄭平安來了。

  他今天在製糖作坊盯著白糖的結晶,身上還帶著淡淡的甜焦味。

  進門時,他手裡捧著一摞帳冊,正是程處亮要的釀酒坊庫存記錄。

  「東家,帳冊都在這裡了。」

  鄭平安把帳冊放在書案上,按日期排好,「從咱們正式批量蒸餾酒開始,每一批入庫的濁酒和出庫的成品酒都記著。」

  程處亮找到酒窖入庫記錄表。

  三月初七,兩千斤,入庫酒窖。

  三月十二,一千五百斤,入庫酒窖。

  他翻到最後一頁。

  鄭平安的字跡很工整,每一批的日期、數量、來源、經手人、入庫位置,都記得清清楚楚。最底下是一行匯總:截至四月初八,酒窖存酒總計一萬零八百餘斤。

  程處亮合上帳冊。

  「從今天起,釀酒坊的濁酒入庫,成品出庫,改為一天一記。每天用了多少、剩了多少,你親自過目,簽字畫押。沒有我的簽字,任何人不能從酒窖調酒。」

  鄭平安神色一凜:「明白。」

  「製糖那邊怎麼樣了?」

  「進展不錯,糖漿供應量增加後,三個品級的產出都有所提升,有一批雪霜今天傍晚出窯。」鄭平安說到這個,聲音里忍不住帶上了一絲興奮,「東家,這一批的顏色比上一批又好了不少,幾乎見不到黃氣了。我讓他們用窯場那邊新燒的小瓷罐分裝,一罐一斤,封了紅蠟,貼上標籤。按您的吩咐,分了三等,分別命名雪霜、霞玉、赤砂。各準備了五十罐過兩日開業用。」


  「不夠。」程處亮說,「霞玉再加五十罐。雪霜和赤砂各加一百罐。」

  鄭平安愣了一下:「東家,糖鋪開業————需要這麼多?」

  「不是光賣,是讓人看。」程處亮站起身,「做買賣有時候就是這樣,就拿酒來說,你可以只有一壇,但不能讓客人知道你只拿得出一壇酒。糖也一樣。我要讓長安城知道,程家莊出的東西,限購歸限購,但必要的量是足夠的,品質也分得清,包裝拿得出手。」

  鄭平安默默記下,又問:「東家,那糖的定價————」

  「市面上的糖價都不低,屬於是半奢侈品,咱們程家莊的糖品質更好,更甜,也更白。雪霜每兩四十文,霞玉每兩二十文,赤砂每兩八文。」

  鄭平安倒吸了一口氣。

  雪霜每兩四十文,一斤就是六百四十文。

  比程家老窖還貴了一倍有餘。

  但他沒有質疑。自從跟著程處亮以來,他已經學會了一件事一東家定的價,最後都會被市場證明是對的。

  「儘快去準備吧,釀酒坊那邊我估計最近半個月都不怎們忙,人手可以臨時調去糖坊幫忙做一些分裝、打包等邊緣性的工作。開業前一天,我要看到所有貨品裝箱待發。」

  鄭平安應聲去了。

  程處亮獨自坐在書房裡,把剩下的半杯茶喝完。神色帶著些許的凝重和重視。

  這些世家之人,腦子雖然不咋地,但眼光還是很毒辣的。

  知道滷味利潤不高,酒才是程家莊的主要資金來源,也是接下來保障流民安置能完成的重要產業,所以現在想跟我玩釜底抽薪?

  天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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