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石頭剪刀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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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如晦府上,一片沉寂。

  院子裡那棵老槐樹還沒發芽,枝幹光禿禿的。

  魏徵走進來的時候,管家迎上來,眼圈紅紅的:「魏秘書監,您來了。

  老爺剛醒,昨日收到你的拜貼,聽說您要來,一直等著。」

  魏徵點點頭,跟著管家往裡走。

  杜如晦躺在病榻上,面色蠟黃,顴骨高聳,整個人瘦得只剩一把骨頭。

  被子蓋到胸口,露出來的手背青筋畢露。

  床邊的小桌上擺著藥碗,裡面的藥已經涼了,黑乎乎的一層。

  杜構坐在床邊,眼圈發紅,看見魏徵進來,站起身行了個禮。

  杜荷站在門口,低著頭,手指絞著衣角,臉上還有一道還沒消退的紅印子,正是前幾日闖了禍,被他爹用戒尺抽的。

  「克明兄。」魏徵在床邊坐下,握住杜如晦的手。

  那隻手冰涼,骨節突出。

  杜如晦睜開眼,目光有些渙散,過了幾息才聚焦。

  他扯了扯嘴角,擠出一絲笑,聲音虛弱:「玄成兄來了。」

  「聽聞你臥床不起,陛下讓我先來看看你。」魏徵道,「我觀你這狀況不太好,若是御醫開的藥無用,恐怕只能派人去尋那神醫孫思邈孫真人來了。」

  杜如晦搖了搖頭,動作很輕:「不必了。我這把老骨頭,撐一天是一天,不必興師動眾。」

  魏徵鼻子一酸,沒接話。

  杜如晦的目光落在站在門口的兒子身上,又收回來,嘆了口氣:「讓玄成兄見笑了。這個不爭氣的東西,前幾日在平康坊為了個舞姬跟人爭風吃醋,砸壞了不少東西,賠不起被人告到了京兆府。老夫這張老臉,都讓他丟盡了。」

  魏徵勸道:「年輕人,難免氣盛。荷兒還小,慢慢教就是了。」

  「小?」杜如晦苦笑,「程家那個老二,也就比他還大一歲,人家已經在莊子上安置流民、開礦建坊了。他呢?還在外面給我惹事生非。」

  他咳嗽了兩聲,喘了幾口氣,又道:「老夫這一輩子,該立的功立了,該封的爵封了。唯獨這個二兒子,真是讓我死不瞑目。」

  魏徵握著他的手,輕聲道:「克明兄別這麼說。荷兒還小,有的是時間。」

  杜如晦搖了搖頭,沒再說話。

  魏徵沉默了一會兒,忽然開口:「克明兄,近些時日,長安城內流言四起,我擔心流民一事,便請命昨日去了程家莊,見了程處亮。」

  杜如晦微微抬眼:「如何?」

  魏徵把昨天的見聞說了一遍。

  他又說了今天早上來的路上,在街上聽到的那些議論,讓前幾日的流言不攻自破,「活菩薩在世」的名號傳遍了半個長安城。

  杜如晦聽完,沉默了很久。

  他閉著眼,像是在消化這些信息,又像是在想別的事。

  「玄成兄,」他忽然睜開眼,「你覺得程處亮這人,如何?」

  魏徵想了想,認真道:「有膽有識,有情有義,行事有條有理。假以時日,必成大器。」

  說完,他又補充道:「也正是因此,聽陛下說,尉遲,秦,李家,房四家的與程處亮年紀相仿的公子,現在都跟著他合夥做事。現在這些個紈絝,也不在長安城遊手好閒、胡作非為了,反倒是隔三差五就往那程家莊和城南跑。」

  「陛下的意思呢?」杜如晦聽到後半句,眼神明顯亮了一下。

  魏徵輕笑一聲道:「陛下樂見其成。」

  杜如晦點了點頭,最後目光重新落在站在門口的兒子身上。

  「荷兒。」

  杜荷抬起頭,快步走過來,在床邊蹲下:「爹。」

  杜如晦看著他,目光複雜。有心疼,有不舍,有擔憂,也有恨鐵不成鋼的惱怒。

  「你回頭也去程家莊找程處亮帶上你吧!」杜如晦的聲音很輕,但很堅定。

  「爹,你說啥?」杜荷一愣,一臉抗拒道:「孩兒能不去嗎?從前他們幾個就不帶我玩,當初還欺負過我。」

  「不去?不去你幹什麼?整日繼續在長安城惹是生非,不干正事?」

  「我......」杜荷低頭說不出話來。


  「現在有這個機會,你也跟程處亮認識,跟著程處亮,好好學。」杜如晦看著兒子,目光變得嚴厲起來,「爹這輩子,沒什麼本事留給你。你大哥有爵位,有家業,爹不擔心。你不一樣。你自己好好想想!」

  他咳嗽了兩聲,杜荷連忙給他拍背,「爹你消消氣,孩兒......孩兒答應便是。」

  杜如晦緩了緩,才繼續道:「你心思單純,讀書尚可,然不通世事。程處亮比你長一歲,做人做事都屬上上佳,若是他願意帶帶你,爹死也瞑目了。」

  杜荷眼眶紅了:「爹,您別說了……您會好起來的。」

  杜如晦搖了搖頭:「好什麼好?我這身子,自己清楚,已是時日無多。你別哭,聽爹說完。」

  他喘了口氣,聲音更低了,但每個字都像是用盡了力氣:「去了程家莊,不許擺架子,不許耍性子,好好幹活,好好學。程處亮讓你幹什麼就幹什麼,不許挑三揀四。再讓老夫聽見你在外面惹事,老夫打斷你的腿!」

  杜荷咬著嘴唇,點了點頭,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杜如晦看著他,目光里的嚴厲慢慢化開,變成一種說不清的東西。有欣慰,有即將身死的不舍,也有一絲釋然。

  魏徵在旁邊看著,忽然開口:「克明兄,我家叔玉也到了該學點東西的年紀了。」

  杜如晦看了他一眼,笑了:「怎麼,你也想把兒子送去?」

  魏徵苦笑:「昨日陛下便隱晦的跟臣提起,說若是克明兄有意,讓荷兒去。臣思量著,我家叔玉年紀也差不多,雖不至於在長安城臭名昭著,卻也名聲不佳,也該出去歷練歷練了。整日悶在府中讀書,讀成了書呆子,反倒不好。」

  杜如晦點點頭,目光重新落在杜荷身上:「那正好,回頭讓兩個孩子一起去,也有個伴。」

  魏徵點頭。

  窗外的陽光透過窗欞灑進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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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外一邊,時間倒退到天剛亮時分。

  程處亮起來的時候,四個丫鬟已經把東西收拾好了。

  帶回府的禮品擺了一桌,兩大壇品質最佳的程家老窖、二十斤白糖、五十斤各類豆製品、兩筐新鮮蔬菜。

  洗漱完,給手上換好藥,聽雪捧著一雙手套上前道:「二郎君,奴給你趕製的手套,您試試合不合適。」

  程處亮接過手套,兩層厚布,掌心加了軟皮,針腳細密,手藝是真不賴。

  他戴上試了試,大小正好,就是手指不太靈活。

  「還不錯。」

  本想取下的,覺得區區一點小傷搞這些有些大題小做,屬實太娘炮了些。

  卻聽幾個丫鬟勸道:「二郎君,還是戴上吧,萬一誤觸到,也有個防護不是。」

  「是啊,二郎君,聽雪姐昨日去找的韓三娘,一夜沒睡呢。」

  程處亮聞言定睛看向聽雪,後者微微低著頭,滿是疲憊的臉上帶著些許紅暈。

  「行,那我就戴上吧,辛苦聽雪了。」他活動了幾下,轉身往外走。

  四個丫鬟站在門口,眼巴巴地看著他。晚晴鼓起勇氣:「二郎君,能不能帶奴婢們一起回城?我們也好久沒逛長安城了。」

  程處亮看了看她們四個,笑了:「都去?那莊子上誰幹活?」

  晚晴低下頭,若蘭也露出失望的神色。

  「這樣吧,」他想了想,「帶兩個去。誰去誰留下,你們自己定。

  四個丫鬟面面相覷,大眼瞪大眼。知夏小聲問:「二郎君,這怎麼定?」

  程處亮笑了笑,本想演示,卻又帶著手套,便說道:「我教你們一個法子,叫石頭剪刀布。石頭砸剪刀,剪刀剪布,布包石頭。」

  「石頭就是握拳,布就是手掌伸開,剪刀就是伸出兩指......」

  「......會了嗎?「

  四個丫鬟認真點頭。

  一局定勝負,最後若蘭和晚晴贏了。

  知夏和聽雪雖然失望,但也沒說什麼,囑咐她們好好伺候二郎君。

  晚晴高興得差點跳起來,手舞足蹈地拉著若蘭的手轉了一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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