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東家顯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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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徵站在人群邊上,看著坑底的趙大牛,又看了看蹲在旁邊滿手是血泥的程處亮,眉頭緊鎖。

  崔仁師站在更遠處,皺著眉,捂著鼻子,像是聞到了什麼噁心的氣味。

  他看了看坑底的趙大牛,又看了看周圍那些灰頭土臉的莊戶,臉上閃過一絲不耐煩。

  「魏秘書監,此人已然氣絕,再耽擱也無益。不如先讓程縣男料理後事,咱們改日再來?」

  魏徵沒理他。

  崔仁師又等了一會兒,見魏徵不動,忍不住提高了聲音:「程縣男,人已經沒了,你還是趕緊報官吧,該辦後事辦後事,該賠錢賠錢。本官與魏秘書監還有要事,不能在此久留——」

  「閉嘴!」

  程處亮猛地抬頭,眼睛裡全是血絲,聲音冷得像冰碴子。

  那目光像刀子一樣剜過來,崔仁師被看得一哆嗦,到嘴邊的話硬生生咽了回去。

  程處亮沒有再理會他,轉過身,把趙大牛的頭微微抬起,清理掉口鼻里的泥土。

  然後他深吸一口氣,雙手交疊,按在趙大牛的胸口,開始有節奏地按壓。

  一下,兩下,三下……

  周圍的人面面相覷。有人小聲問:「東家在做什麼?」

  「不知道……像是在按胸口……」

  「人都沒了,按胸口有什麼用?」

  崔仁師緩過神來,臉色鐵青,又開口了:「程縣男,人已故去,你這是在做什麼?此舉有辱死者體面!按我大唐律——」

  「我說了閉嘴!」程處亮頭也不回,手上的動作一刻不停,「你要是不想看,滾遠點!再踏馬逼逼,老子把你趕出莊子!」

  崔仁師的臉漲得通紅,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三十下按壓結束,程處亮俯下身,捏住趙大牛的鼻子,嘴對嘴吹了兩口氣。

  然後直起身,繼續按壓。

  人群中響起一陣低低的驚呼。

  「東家……東家在親死人?」

  「這……這算什麼?」

  「晦氣!太晦氣了!」

  孫二娘也愣住了,她看著程處亮嘴對嘴地往丈夫嘴裡吹氣,忽然撲過來,死死抓住程處亮的胳膊:「東家!您別這樣!讓他安生走吧!求您了,給他留個全屍吧!」

  程處亮被她拽得一歪,手上的動作停了。

  他轉過頭,盯著孫二娘的眼睛,一字一頓:「他還沒死。你要是想讓他活,就別攔我。」

  「侯三!」

  孫二娘被他的眼神嚇住了,又聽東家呼喊護衛,這才手一松,癱坐在地上,捂著臉嗚嗚地哭。

  程處亮閉口不言,只知道繼續按壓。

  三十下,兩次吹氣。

  再三十下,再兩次。

  他的胳膊開始發酸,手在發抖,額頭的汗一滴一滴往下掉,滴在趙大牛的衣服上,洇出一片深色。

  但他不敢停,也不能停。

  坑邊安靜下來,只有程處亮粗重的喘息聲和孫二娘壓抑的抽泣聲。

  魏徵站在人群邊上,看著那個滿身泥土的少年,看著他咬緊的牙關,看著他通紅的眼眶,看著他血肉模糊的雙手。

  他想說什麼,嘴唇動了動,最終什麼都沒說。

  崔仁師站在後面,臉色青一陣白一陣,想走又不敢走,想說話又不敢說,只能幹站著。

  莊戶們也都屏住了呼吸,眼睛死死盯著程處亮的雙手。

  一下,又一下。

  程處亮的動作越來越慢,他的手臂已經酸得抬不起來了,但他咬著牙,還在按。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趙大牛真的死了的時候,就在四周氣氛壓抑悲傷到極致的時候……

  趙大牛的胸口忽然微微起伏了一下。

  感受到回應的程處亮,手終於停住了。

  緊接著,趙大牛猛地咳嗽了一聲,嘴裡的泥土和血沫噴了出來,然後是劇烈的喘息。

  他的眼睛還沒睜開,但胸口已經開始起伏,一下,兩下,越來越有力。

  「活了!活了!」劉老三失聲喊道,一屁股坐在地上,眼淚嘩地就下來了。


  坑邊瞬間炸了鍋。

  「俺的老天爺!活了!真活了!?」

  「大牛!大牛你醒了!」

  「東家……東家把他救活了!」

  孫二娘撲過去,抱著丈夫的頭,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大牛!你嚇死我了!你嚇死我了啊!」

  趙大牛的眼皮動了動,慢慢睜開,渾濁的目光在周圍轉了一圈,最後落在程處亮身上,嘴唇動了動,聲音虛弱得像蚊子哼:「東……東家……」

  程處亮一屁股坐在地上,渾身上下全是泥,手上還在流血,頭髮濕漉漉地貼在額頭上。

  但他笑了,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笑得像個孩子。

  「活著就好。」他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活著就好。」

  周圍的莊戶們忽然齊刷刷地跪了下來。

  「東家!活菩薩!」

  「東家顯靈了!」

  「活菩薩在世!」

  有人磕頭,有人哭,有人笑,有人雙手合十念念有詞。

  連劉老三都跪在地上,一邊抹眼淚一邊磕頭。

  對於這些愚昧天真的大唐人的反應,程處亮搖了搖頭,想站起來,卻全身力竭,腿軟得使不上勁。

  他擺了擺手,有氣無力地說:「都起來……別跪……該幹啥幹啥去……」

  沒人起來。

  魏徵站在人群邊上,看著這一幕,沉默了很久。

  他的目光落在明顯已經疲累無力的程處亮上,又落在趙大牛起伏的胸口上,眼底深處有什麼東西在翻湧。

  崔仁師站在後面,臉色很難看,嘴唇動了動,終究沒說出話來。

  他看了看地上跪著的莊戶,又看了看癱坐在地上的程處亮,把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尤其想到自己剛剛說的那些話,此刻恨不得找個縫鑽進去。

  程處亮喘了幾口氣,撐著地面慢慢站起來。一旁侯三連忙上前攙扶。

  他走到那兩個受傷的工人身邊,檢查了一下傷勢,一個胳膊脫臼了,一個腿被砸傷了,但都沒有生命危險。

  「劉老三,先把他們兩個抬到乾淨地方去。大牛也抬回去,讓他躺著別動。等郎中來再看。」

  「好~好好~」

  劉老三抹著眼淚去安排。

  程處亮這才轉過身,看向魏徵和崔仁師。

  他的手上全是血和泥,衣服上也沾了不少,臉上還有幾道灰印子,整個人狼狽得不成樣子。

  但他的眼神很平靜,腰杆挺得很直。

  「魏秘書監,崔郎中,讓二位久等了。」

  魏徵看著他,沉默了幾息,然後拱了拱手,聲音比來時溫和了許多:「程縣男言重了。人命關天,自當先救人。」

  崔仁師站在後面拱了拱手,臉色鐵青,一言不發。

  程處亮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苦笑了一下:「容小子先去洗洗,換身衣裳,再帶二位視察。」

  魏徵擺擺手:「不急。你臉色蒼白,想必更需要休息,且先去歇著,本官自己走走便是。」

  「那行吧,你們隨意。」

  程處亮行得正坐得穩,也不勉強,點了點頭,隨後讓福伯陪著,自己回去洗漱換衣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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