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秦少婦半夜來敲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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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屋裡高陽手上動作一頓。

  秦淮茹?

  他扭頭看了看門,心裡頓時明白了個八九不離十。

  這小娘們一準是聞著香味兒來的。

  也可能是被賈張氏那老鴇子給逼得沒法子,只能厚著臉皮來討吃的。

  高陽沒急著開門,聲音平平地隔著門問:「秦姐,都這麼晚了,您是有事兒啊?」

  門外沉默了一小會兒,隨即傳來秦淮茹壓著的、帶著幾分委屈和哀求的聲音:

  「高陽兄弟,我知道您在做飯……您行行好,勻我家孩子一口吃的吧。倆孩子一天沒怎麼吃東西了,餓得睡不著,直鬧騰……」

  屋裡,高陽看著鍋里漸漸冒起油煙的油鍋,嘴角勾起一絲淡得看不出來的笑。

  不好意思。

  他不吃這一套。

  原主那小子心軟,見不得女人掉眼淚,尤其是秦淮茹這種長得嫵媚標緻、說話又好聽的。

  可如今在這屋裡站著的是高陽——後世四十來歲的靈魂,什麼事兒沒見過?

  秦淮茹這點綠茶道行如今還沒有徹底大成,擱他眼前,根本不夠看。

  高陽不慌不忙,把調好的白麵糊糊倒進鍋里,拿鏟子攤開,撒上一層小蔥花。

  蔥花一遇熱油,那香味兒「呲」地一下躥起來,比剛才還衝。

  深吸一口氣,高陽心裡頭美滋滋的。

  外頭秦淮茹等不著回應,又輕輕敲了兩下,聲音壓得更低,隔著門板都能聽出那股子哀求勁兒:

  「高陽兄弟,算姐求你了還不成嗎?

  要不你先借我兩斤白面,就兩斤。

  我自己回去做,等你東旭大哥發了工資,一準還你,保證連本帶利的還……」

  高陽這才慢悠悠地開了腔,語氣不冷不熱的:

  「秦姐,咱一碼歸一碼。

  我爹媽剛走沒多少日子,就剩我一個半大小子,我這口糧也是一口一口省下來的,自個兒還不夠吃呢。」

  門外的秦淮茹愣了愣,沒料到高陽會這麼不給臉。

  以前這孩子見了她總紅著臉,說話都是客客氣氣地,還偷偷摸摸的往她身上瞟兩眼,她心裡有數。

  如今這是怎麼了?

  秦淮茹不甘心地咬了咬嘴唇,再次換上一副更可憐的語氣:

  「高陽兄弟,我知道你難。

  可棒梗、小當才多大點兒孩子?

  他們一天沒沾糧食了,餓得嗷嗷哭,再餓下去要出毛病的。

  你就當可憐可憐這倆孩子,成嗎?」

  可還沒等高陽回應,這時中院那頭就傳來賈張氏扯著嗓子的罵聲:

  「秦淮茹!你死在外頭啦?

  跟誰磨磨唧唧呢!

  趕緊給老娘滾回來做飯!」

  那老鴇子喊龜公般的大嗓門兒,全院都聽得見。

  秦淮茹當即黑了臉。

  高陽這才「嗤」地笑了一聲,乾脆把話挑明了:

  「秦姐,就你們家那點破事兒,院裡誰不清楚?

  真要是疼孩子,先把您婆婆那口省下來,比什麼都強。

  別拿孩子當幌子,堵我門口來。」

  秦淮茹的臉「唰」地白了。

  這話正戳在她心窩子上。

  她還想再說什麼,高陽已經不給她機會了,聲音抬高了幾分:

  「我這門,今兒還就開不了了。

  要借糧,您找居委會,找廠里救濟去,別來我這兒打主意。

  我一孤兒,不欠你們賈家的!」

  這話一落地,門外徹底沒聲兒了。

  秦淮茹站在黑影里,臉上火辣辣的,又是難堪又是委屈,眼淚在眼眶裡直打轉。

  她咬著嘴唇,到底沒再吭聲,扭頭就走,腳步比來時快多了。

  高陽聽見腳步聲遠了,這才撇撇嘴,翻了個白眼。

  想道德綁架他?


  門兒都沒有。

  他喜滋滋地將鍋底的餅翻了個個兒,然後把烙得金黃的小油餅捲起來,就著碟子裡那點鹹菜絲兒,咬上一大口。

  外頭冷得能凍掉耳朵,屋裡油餅熱乎著,咬一口滿嘴噴香。

  一張油餅下肚,渾身舒坦。

  飽餐一頓。

  高陽剛把鍋碗收拾利落,院門外又有動靜。

  聽那腳步聲,不緊不慢的,不是閻埠貴,就是一大爺易中海。

  果不其然,敲門聲響起,不輕不重,穩穩噹噹的:

  「高陽啊,我是你一大爺,開個門,跟你說幾句話。」

  高陽心裡明鏡似的,拉開一條門縫。

  易中海背著兩隻手站在門口,披著件舊棉襖,臉上帶著那種長輩特有的、不緊不慢的勁兒。

  「高陽,剛才秦淮茹在你門口,我都聽見了。」易中海慢悠悠地開口,「就老賈家那情況,確實困難。

  東旭病在床上起不來,一大家子張嘴等著吃,你能幫襯一把就幫襯一把。

  遠親不如近鄰呢,這話你應該懂。」

  高陽心裡門兒清——這易中海,一心想讓賈東旭將來給他養老,自然處處護著賈家。

  他也不怵,不卑不亢地回道:

  「一大爺,大道理我懂。

  可我爹媽剛走沒多少日子,我這日子也是過地緊巴巴的。

  今兒我幫王幹事,那是人情來往,有來有往。

  可賈家呢?

  那是無底洞有出無進啊!

  我幫她們一回,就有二回,我這日子還過不過了?」

  易中海眉頭皺起來:「你這孩子,怎麼說話呢?

  都是鄰里鄰居的,講那麼清幹什麼?」

  「這年頭,糧票比臉都金貴。」高陽寸步不讓,「不講清了,我就得餓肚子。

  一大爺,您要是心疼她們老賈家,您老就接濟他們點,我沒意見。

  別拿大道理壓我,我不吃您這一套。」

  易中海被噎得半天沒說出話來。

  他倒是想接濟,可他也得有多餘的口糧才成啊。

  他盯著高陽看了好一會兒,發現這孩子跟以前完全不一樣了。

  眼神穩,底氣足,話里話外透著一股子不好惹的勁兒,根本拿捏不住。

  半晌,他嘆了口氣:「唉……你自己心裡有數就成。」

  說完,背著手,晃晃悠悠地走了。

  高陽關上門,往地上啐了一口:

  「哼,臭德性!」

  這四合院裡的人,一個比一個精。

  可想拿捏他?

  沒門兒。

  第二天一早,天剛蒙蒙亮,高陽就起了。

  身子骨強化過以後,夜裡抗凍多了,一覺睡到天亮,精氣神足得很。

  他簡單洗漱完,就著昨兒剩的餅對付了一口,抬腳出了院門。

  今兒個有正事——去軋鋼廠,找王德福幫忙。

  剛走到胡同口,迎面就撞上三大爺閻埠貴。

  「三大爺,您早啊!」

  這老頭拎著個菜籃子,縮著脖梗子,一看見高陽,眼睛登時亮了,三兩步湊上來:

  「高陽!這麼早去哪兒啊?

  是不是要去軋鋼廠?」

  高陽真心懶得搭理他,隨口道:「嗯,等下去廠里轉轉。」

  「哎哎哎,等會兒!」閻埠貴一把拽住他袖子,壓低嗓子,「你跟王幹事那麼熟,能不能幫我也弄點便宜煤塊?

  或是幾張工業券?

  咱院裡院外的,你發達了可不能忘了你三大爺啊!」

  高陽一把甩開他的手,淡淡道:「三大爺,我自個兒還不夠用呢。您有本事,就自己個兒找去。」

  說完,頭也不回地走了。

  閻埠貴站在原地,氣得直跺腳:「嘿!這小王八羔子,現在真是翅膀硬了嘿!整個一白眼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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