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攻心
沈青執看著陳時。
這個傢伙，看不見他手裡的槍？
是，她和陳時的確很熟，甚至可以說是朋友。她也不希望自己面對的罪犯是這個男人，可她是執法官，她必須對得起自己身上這身制服。
「陳時，我是來抓你的。」沈青執希望陳時能認清現實。
陳時卻道：「這不衝突，等我們敘完舊，你一樣可以抓我。順便一提，我家貓會後空翻，你難道不想看看？」
沈青執揭穿他：「你家沒養貓。」
陳時：「咦？」
「你怎麼知道我家沒養貓？你來過？」
沈青執：「……」
她找了個站得住腳的理由：「你三年未歸，有貓也該餓死了。」
「能被餓死證明這隻貓不夠聰明，那我就不會養它。」陳時笑著道，「你知道的，我不喜歡和笨東西打交道，所以朋友很少……沈小姐，咱們還是上去聊吧，外面挺冷的。」
「反正今天也走不了。現在這麼晚了，沒有列車，不如去我家休息一晚，明天一早你再帶我回旦丁監獄，如何？」
沈青執抿唇，一雙眸子盯著陳時看了好一會兒，似乎想看穿這個男人在玩什麼把戲。可陳時全程面目和煦，一臉真誠，跟個陽光大男孩似的，沒有一絲藏有心機的痕跡。
沈青執從他臉上什麼也沒看出來，得到唯一準確的信息是這個男人還是像以前一樣帥。三年的監獄生活不但沒拖累他的形象，反而讓他身上更多出了一種從容的氣質。
她看著陳時的眼睛，陳時也看著她的眼睛，曾幾何時她和陳時也像這樣對視。沈青執在列車上一夜未眠，做足了心理準備，可當再次看見陳時的笑容，她依舊還是心軟了，有了答應陳時的念頭。
說到底，是她把陳時帶到現實世界來的。
是的，她不僅那個三年前親手將陳時送入7號監獄的人，同時還是當初接到聯邦議會命令，故意攻略失敗，讓副本降臨現實的主導者。而陳時，就是那個副本里眾多「NPC」之一。
那時的陳時見到她，很熱情地想幫助她完成任務。她能看出陳時對她有好感，她也是。兩個初始魅力都為10的人，相互吸引再正常不過。可問題是，她根本就不是為了任務來的啊……
由於副本中的工廠、技術、研究課題……等等，一切東西對當時的現實世界而言都太過先進，聯邦迅速對降臨的城市完成了占領。按照慣例，包括陳時在內的那些沒有反抗的NPC，自然就被趕了出來。
如今那座城市已經成為頂尖玩家們的聚集地，而原本生活在那裡的陳時等人，則被放逐到了第13區。
對此，沈青執一直心懷愧疚。
她辜負了陳時的信任。
偏偏她和陳時還立場不同，什麼都沒法彌補。
聯邦議會曾告訴她，會妥善安置那些隨副本降臨現實、對現實世界沒有惡意的外來者們。1-33區名字雖然簡陋，地方也談不上好，但聯邦會加快建設，盡力給外來者們創造一個良好的生活環境。
她也是這麼和陳時說的。
可結果呢？
她沒臉說。
從那以後，沈青執再也沒參與過任何一次降臨行動。
本來這次她答應請假回老家探親的同事幫忙去7號監獄接運囚犯，就是想見一見陳時，看看陳時在那裡過得怎麼樣，有沒有被欺負。如果陳時表現好，她還可以嘗試為陳時爭取減刑。
可哪知陳時選擇了越獄……
她的立場與職位帶來的責任，促使她不得不再一次親手將陳時抓回去。
越獄是重罪，減刑肯定不可能了。不出意外，陳時這次將會被判終身監禁，不得假釋。沈青執唯一能做的，或許就是讓陳時在13區多待一天，給這個男人最後一天的自由了。
「陳時，我還能相信你嗎？」她問。
「不知道。」陳時頓了頓，笑道：「但我會一直相信你。」
沈青執沉默。
這句話像是一顆子彈，打入了她的心。
片刻後。
沈青執最終選擇放下槍，默應了陳時的邀請。
「你應該知道，槍是我最弱的手段。」她提醒道。
「當然。」陳時樂呵呵地道，「你250嘛。」
沈青執：「？」
陳時補充：「我是指屬性。」
「那是三年前。」沈青執看著他的眼睛，「現在，我395了。」
這是事實，亦是警告。
她沒跟陳時開玩笑。
對於擁有395點總屬性的她而言，她任何一個能力都可以造成遠超手槍子彈的傷害。之所以用槍對著陳時，反而是因為她不想殺這個男人。可不想殺，不代表她會容忍陳時肆意妄為。但凡陳時敢對她耍什麼花招，或是想逃，那她一定會強壓下心中所有情感，給陳時一個終身難忘的教訓。
對此，陳時只是一笑而過，不做評價。
「請吧，沈小姐。」
395點總屬性確實很唬人。
假設沈青執主加力量，那麼她由五根白皙修長的纖纖玉指握出的看似柔弱的小拳頭，一拳下去，可以直接將他這老房子轟得連渣都不剩。
三年時間，145點屬性的增長……毫無疑問，沈青執的成長速度快得驚人。
陳時不可能和她硬碰硬。
這也是他為什麼要和沈青執打感情牌的原因。
說得誇張點，以沈青執的武力值，即使站在原地不動讓他砍，他可能都砍不死。
所以三十六計，攻心為上。
回到家中。
陳時打開燈。
溫和的白光照出不大不小的客廳。
他這房子是兩居室，大約80平，算是整個13區中最高檔的住所了。在進監獄之前，他提前拜託了鄰居夫婦幫忙照看，定期打掃，鑰匙就放在門框上，所以電和水一直沒斷，也沒什麼灰塵。
「坐吧。」陳時將外套取下來掛到衣帽架上，打開暖氣，問道：「要喝點什麼嗎？」
「牛奶、橙汁，還是我手上這杯蜂蜜酒？」
沈青執抬眸看了他一眼，沒接話，只是看著這個男人走過來，坐到另一個沙發上，然後才開口問道：「你想聊什麼？」
「當然是聊我們。」陳時笑著道，「說起來，你知道當初我為什麼願意相信你麼？」
沈青執用眼神示意他繼續說。
「因為你很可愛。」陳時道。
沈青執：「……」
「陳時，我建議你換個詞。」
陳時：「不換。」
在沈青執看來，「可愛」這個詞從陳時口中說出，不是誇獎，而是刻意撩她。就像剛才陳時詢問她要不要喝蜂蜜酒，她怎麼可能喝別人喝過的東西？
尤其是男人。
一次就算了，還來第二次。
換個人她也許不會在意——如果是遊戲裡的玩家，她會直接把這人殺了。如果是現實生活中的人，不能殺，那她就當是有狗在發情，一個音節都不會往心裡去。
唯獨陳時不行。
她不希望陳時變得輕浮。
更不希望因為自己的容忍讓陳時得寸進尺，從而被陳時抓住機會，讓她淪陷進去。
可對陳時而言，他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他說的「可愛」並非褒義，而是覺得沈青執傻得可愛。這個天真的女人，好像真的以為自己有點背景，有點實力，就可以干涉國家機器的運轉。
可沈青執並不知道這些，也不會管那麼多，她現在的想法只有一個：「換詞。」
陳時：「……」
不是，說都說了，再換有什麼用？
一個詞語而已，不至於。
看著沈青執那雙帶著一點點怒意和固執，卻絲毫不影響其中清澈的漂亮雙眸，陳時仿佛悟了什麼，說道：「我明白了，你不僅傻得可愛，還帶點蠢萌。」
沈青執拳頭微硬。
「陳時，不要挑戰我的忍耐限度。」
「你不是以為我是故意這麼說，在逗你玩，或者是調戲你？」陳時道，「可是有沒有一種可能，我說的是實話，在我心裡，你就是很可愛很萌呢？」
沈青執語氣越來越冷：「你什麼意思？」
陳時：「我有點喜歡你的意思。」
沈青執：「？」
「是不是不信？」陳時笑起來，問她：「我送你的禮物還在嗎？」
自然是在的。
當初陳時為了能幫到她，曾送過她一條湛藍的吊墜。上面鑲嵌著由美麗的人魚族遭到愛情欺騙時掉下的眼淚凝成的水晶，名為「海洋之淚」。它的作用是分辨謊言，以魔力與規則驅動，效果遠超那些所謂的測謊儀，沒有誰可以在它面前說謊。
「要不要來玩個小遊戲？」——陳時那時這麼問她。
遊戲是簡單的一問一答。
陳時的本意是想給她展示一下「海洋之淚」的效果，她卻憑此從陳時口中套出了很多任務所需的情報。明明是陳時送她的禮物，她卻反過來用來對付陳時。
此刻陳時舊事重提，讓她心頭的愧意更深，剛硬起來的拳頭又軟了下去。
「把它拿出來吧。」陳時道。
沈青執一直都帶著這條吊墜，只是出於職業，她必須時刻注意工作形象，很少有機會去戴。她從背包中將吊墜取出，忽地有些不舍，他……是想把禮物要回去嗎？
沈青執渾然不覺自己的情緒正在被陳時逐漸掌控，自始至終他們的對話都在跟著陳時的節奏走。她在心中構築了一夜的防禦也在一點一點崩塌，並且，大的還在後面。
沈青執將吊墜放到茶几上。
只見陳時伸出手，拿起吊墜。
「你聽好了。」他同時看著沈青執的雙眸道，「我不是在調戲你，而是喜歡你。」
陳時握住「海洋之淚」，直抒胸臆：「我喜歡你，沈青執！」
沈青執：「？」
這突如其來的大聲表白讓她一下亂了分寸。
她知道陳時對她有好感，可她不認為這份好感會變成喜歡。她可是那個讓陳時無家可歸，並親手將他送入監獄的人啊！沒有怨恨已是溫柔，陳時怎麼可能還會喜歡她？
她立刻往「海洋之淚」看去。
如果陳時說謊，「海洋之淚」會出現異象。
可是沒有異象。
也不可能有異象。
因為陳時使用了時停。
「我（不）喜歡你。」——他暫停了沈青執，從沈青執耳中摘去了那個「不」字。
這顆用人魚眼淚凝成的水晶被他握在手中，一如既往的湛藍美麗。
「該你了，沈小姐。」陳時將吊墜放回茶几，問她道：「你又喜歡我嗎？」
當然不！
沈青執有些慌亂地想著，陳時沒準是個抖M，就愛被虐，所以才會喜歡上她。
可她不會，她控制不了陳時的感情，但可以控制自己。
沈青執很清楚自己心裡對陳時是什麼感覺，她和陳時來自不同的世界，有著不同的立場，註定不會有好的結局。沈青執深知這點，所以與陳時接觸時處處小心。她從不否認自己對這個男人有好感，可這份好感，還遠遠達不到喜歡。
於是，沈青執像是想證明什麼似的，急迫地握住水晶。
「陳時。」她深吸一口氣，說道：「我（不）喜歡你。」
同樣的話。
同樣的時停。
只是這一次，陳時暫停的是「海洋之淚」。
在沈青執說到「不」這個字時，「海洋之淚」被定格，沒有接收到信息。
換而言之，它聽見的聲音是：「陳時，我喜歡你。」
下一秒。
水晶中心出現了一個漩渦。
一個拿著三叉戟的人魚幻象從中飄出，對著沈青執怒吼：
「女人，你在撒謊！」
沈青執：「？？？」
……
這個傢伙，看不見他手裡的槍？
是，她和陳時的確很熟，甚至可以說是朋友。她也不希望自己面對的罪犯是這個男人，可她是執法官，她必須對得起自己身上這身制服。
「陳時，我是來抓你的。」沈青執希望陳時能認清現實。
陳時卻道：「這不衝突，等我們敘完舊，你一樣可以抓我。順便一提，我家貓會後空翻，你難道不想看看？」
沈青執揭穿他：「你家沒養貓。」
陳時：「咦？」
「你怎麼知道我家沒養貓？你來過？」
沈青執：「……」
她找了個站得住腳的理由：「你三年未歸，有貓也該餓死了。」
「能被餓死證明這隻貓不夠聰明，那我就不會養它。」陳時笑著道，「你知道的，我不喜歡和笨東西打交道，所以朋友很少……沈小姐，咱們還是上去聊吧，外面挺冷的。」
「反正今天也走不了。現在這麼晚了，沒有列車，不如去我家休息一晚，明天一早你再帶我回旦丁監獄，如何？」
沈青執抿唇，一雙眸子盯著陳時看了好一會兒，似乎想看穿這個男人在玩什麼把戲。可陳時全程面目和煦，一臉真誠，跟個陽光大男孩似的，沒有一絲藏有心機的痕跡。
沈青執從他臉上什麼也沒看出來，得到唯一準確的信息是這個男人還是像以前一樣帥。三年的監獄生活不但沒拖累他的形象，反而讓他身上更多出了一種從容的氣質。
她看著陳時的眼睛，陳時也看著她的眼睛，曾幾何時她和陳時也像這樣對視。沈青執在列車上一夜未眠，做足了心理準備，可當再次看見陳時的笑容，她依舊還是心軟了，有了答應陳時的念頭。
說到底，是她把陳時帶到現實世界來的。
是的，她不僅那個三年前親手將陳時送入7號監獄的人，同時還是當初接到聯邦議會命令，故意攻略失敗，讓副本降臨現實的主導者。而陳時，就是那個副本里眾多「NPC」之一。
那時的陳時見到她，很熱情地想幫助她完成任務。她能看出陳時對她有好感，她也是。兩個初始魅力都為10的人，相互吸引再正常不過。可問題是，她根本就不是為了任務來的啊……
由於副本中的工廠、技術、研究課題……等等，一切東西對當時的現實世界而言都太過先進，聯邦迅速對降臨的城市完成了占領。按照慣例，包括陳時在內的那些沒有反抗的NPC，自然就被趕了出來。
如今那座城市已經成為頂尖玩家們的聚集地，而原本生活在那裡的陳時等人，則被放逐到了第13區。
對此，沈青執一直心懷愧疚。
她辜負了陳時的信任。
偏偏她和陳時還立場不同，什麼都沒法彌補。
聯邦議會曾告訴她，會妥善安置那些隨副本降臨現實、對現實世界沒有惡意的外來者們。1-33區名字雖然簡陋，地方也談不上好，但聯邦會加快建設，盡力給外來者們創造一個良好的生活環境。
她也是這麼和陳時說的。
可結果呢？
她沒臉說。
從那以後，沈青執再也沒參與過任何一次降臨行動。
本來這次她答應請假回老家探親的同事幫忙去7號監獄接運囚犯，就是想見一見陳時，看看陳時在那裡過得怎麼樣，有沒有被欺負。如果陳時表現好，她還可以嘗試為陳時爭取減刑。
可哪知陳時選擇了越獄……
她的立場與職位帶來的責任，促使她不得不再一次親手將陳時抓回去。
越獄是重罪，減刑肯定不可能了。不出意外，陳時這次將會被判終身監禁，不得假釋。沈青執唯一能做的，或許就是讓陳時在13區多待一天，給這個男人最後一天的自由了。
「陳時，我還能相信你嗎？」她問。
「不知道。」陳時頓了頓，笑道：「但我會一直相信你。」
沈青執沉默。
這句話像是一顆子彈，打入了她的心。
片刻後。
沈青執最終選擇放下槍，默應了陳時的邀請。
「你應該知道，槍是我最弱的手段。」她提醒道。
「當然。」陳時樂呵呵地道，「你250嘛。」
沈青執：「？」
陳時補充：「我是指屬性。」
「那是三年前。」沈青執看著他的眼睛，「現在，我395了。」
這是事實，亦是警告。
她沒跟陳時開玩笑。
對於擁有395點總屬性的她而言，她任何一個能力都可以造成遠超手槍子彈的傷害。之所以用槍對著陳時，反而是因為她不想殺這個男人。可不想殺，不代表她會容忍陳時肆意妄為。但凡陳時敢對她耍什麼花招，或是想逃，那她一定會強壓下心中所有情感，給陳時一個終身難忘的教訓。
對此，陳時只是一笑而過，不做評價。
「請吧，沈小姐。」
395點總屬性確實很唬人。
假設沈青執主加力量，那麼她由五根白皙修長的纖纖玉指握出的看似柔弱的小拳頭，一拳下去，可以直接將他這老房子轟得連渣都不剩。
三年時間，145點屬性的增長……毫無疑問，沈青執的成長速度快得驚人。
陳時不可能和她硬碰硬。
這也是他為什麼要和沈青執打感情牌的原因。
說得誇張點，以沈青執的武力值，即使站在原地不動讓他砍，他可能都砍不死。
所以三十六計，攻心為上。
回到家中。
陳時打開燈。
溫和的白光照出不大不小的客廳。
他這房子是兩居室，大約80平，算是整個13區中最高檔的住所了。在進監獄之前，他提前拜託了鄰居夫婦幫忙照看，定期打掃，鑰匙就放在門框上，所以電和水一直沒斷，也沒什麼灰塵。
「坐吧。」陳時將外套取下來掛到衣帽架上，打開暖氣，問道：「要喝點什麼嗎？」
「牛奶、橙汁，還是我手上這杯蜂蜜酒？」
沈青執抬眸看了他一眼，沒接話，只是看著這個男人走過來，坐到另一個沙發上，然後才開口問道：「你想聊什麼？」
「當然是聊我們。」陳時笑著道，「說起來，你知道當初我為什麼願意相信你麼？」
沈青執用眼神示意他繼續說。
「因為你很可愛。」陳時道。
沈青執：「……」
「陳時，我建議你換個詞。」
陳時：「不換。」
在沈青執看來，「可愛」這個詞從陳時口中說出，不是誇獎，而是刻意撩她。就像剛才陳時詢問她要不要喝蜂蜜酒，她怎麼可能喝別人喝過的東西？
尤其是男人。
一次就算了，還來第二次。
換個人她也許不會在意——如果是遊戲裡的玩家，她會直接把這人殺了。如果是現實生活中的人，不能殺，那她就當是有狗在發情，一個音節都不會往心裡去。
唯獨陳時不行。
她不希望陳時變得輕浮。
更不希望因為自己的容忍讓陳時得寸進尺，從而被陳時抓住機會，讓她淪陷進去。
可對陳時而言，他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他說的「可愛」並非褒義，而是覺得沈青執傻得可愛。這個天真的女人，好像真的以為自己有點背景，有點實力，就可以干涉國家機器的運轉。
可沈青執並不知道這些，也不會管那麼多，她現在的想法只有一個：「換詞。」
陳時：「……」
不是，說都說了，再換有什麼用？
一個詞語而已，不至於。
看著沈青執那雙帶著一點點怒意和固執，卻絲毫不影響其中清澈的漂亮雙眸，陳時仿佛悟了什麼，說道：「我明白了，你不僅傻得可愛，還帶點蠢萌。」
沈青執拳頭微硬。
「陳時，不要挑戰我的忍耐限度。」
「你不是以為我是故意這麼說，在逗你玩，或者是調戲你？」陳時道，「可是有沒有一種可能，我說的是實話，在我心裡，你就是很可愛很萌呢？」
沈青執語氣越來越冷：「你什麼意思？」
陳時：「我有點喜歡你的意思。」
沈青執：「？」
「是不是不信？」陳時笑起來，問她：「我送你的禮物還在嗎？」
自然是在的。
當初陳時為了能幫到她，曾送過她一條湛藍的吊墜。上面鑲嵌著由美麗的人魚族遭到愛情欺騙時掉下的眼淚凝成的水晶，名為「海洋之淚」。它的作用是分辨謊言，以魔力與規則驅動，效果遠超那些所謂的測謊儀，沒有誰可以在它面前說謊。
「要不要來玩個小遊戲？」——陳時那時這麼問她。
遊戲是簡單的一問一答。
陳時的本意是想給她展示一下「海洋之淚」的效果，她卻憑此從陳時口中套出了很多任務所需的情報。明明是陳時送她的禮物，她卻反過來用來對付陳時。
此刻陳時舊事重提，讓她心頭的愧意更深，剛硬起來的拳頭又軟了下去。
「把它拿出來吧。」陳時道。
沈青執一直都帶著這條吊墜，只是出於職業，她必須時刻注意工作形象，很少有機會去戴。她從背包中將吊墜取出，忽地有些不舍，他……是想把禮物要回去嗎？
沈青執渾然不覺自己的情緒正在被陳時逐漸掌控，自始至終他們的對話都在跟著陳時的節奏走。她在心中構築了一夜的防禦也在一點一點崩塌，並且，大的還在後面。
沈青執將吊墜放到茶几上。
只見陳時伸出手，拿起吊墜。
「你聽好了。」他同時看著沈青執的雙眸道，「我不是在調戲你，而是喜歡你。」
陳時握住「海洋之淚」，直抒胸臆：「我喜歡你，沈青執！」
沈青執：「？」
這突如其來的大聲表白讓她一下亂了分寸。
她知道陳時對她有好感，可她不認為這份好感會變成喜歡。她可是那個讓陳時無家可歸，並親手將他送入監獄的人啊！沒有怨恨已是溫柔，陳時怎麼可能還會喜歡她？
她立刻往「海洋之淚」看去。
如果陳時說謊，「海洋之淚」會出現異象。
可是沒有異象。
也不可能有異象。
因為陳時使用了時停。
「我（不）喜歡你。」——他暫停了沈青執，從沈青執耳中摘去了那個「不」字。
這顆用人魚眼淚凝成的水晶被他握在手中，一如既往的湛藍美麗。
「該你了，沈小姐。」陳時將吊墜放回茶几，問她道：「你又喜歡我嗎？」
當然不！
沈青執有些慌亂地想著，陳時沒準是個抖M，就愛被虐，所以才會喜歡上她。
可她不會，她控制不了陳時的感情，但可以控制自己。
沈青執很清楚自己心裡對陳時是什麼感覺，她和陳時來自不同的世界，有著不同的立場，註定不會有好的結局。沈青執深知這點，所以與陳時接觸時處處小心。她從不否認自己對這個男人有好感，可這份好感，還遠遠達不到喜歡。
於是，沈青執像是想證明什麼似的，急迫地握住水晶。
「陳時。」她深吸一口氣，說道：「我（不）喜歡你。」
同樣的話。
同樣的時停。
只是這一次，陳時暫停的是「海洋之淚」。
在沈青執說到「不」這個字時，「海洋之淚」被定格，沒有接收到信息。
換而言之，它聽見的聲音是：「陳時，我喜歡你。」
下一秒。
水晶中心出現了一個漩渦。
一個拿著三叉戟的人魚幻象從中飄出，對著沈青執怒吼：
「女人，你在撒謊！」
沈青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