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我家還蠻大的
「天氣有點兒冷啊。」
車窗旁，陳時揉了揉鼻子。
打噴嚏呼出的熱氣飄到窗玻璃上，凝出一層淺薄的霧氣。
可見溫度是真在降低。
陳時伸出一根手指，在白蒙蒙的窗上寫出了一個字——
「沈」
「箜箜、箜箜……」
列車的車輪與鐵棍摩擦發出有節律的噪音，倒輕不重的顛簸就像時光長河中盪起的波浪，晃晃悠悠地將陳時的思緒帶回了過去。
窗外的樹木瓦房飛快地往後退著。落日餘暉從側面鋪來，為天空打上昏暗的光影，倒退的景色仿佛成為從舊時代遺留下來的影像，一鏡到底。
其實陳時不是個喜歡懷舊的人，比起在往事中來回打轉，他更傾向於往前看。只是這列車太舊、坐著太抖，和高鐵之類的現代交通工具完全沒法比，已經是被時代淘汰的東西。處在這樣一節沒幾個人、充斥著孤獨感、連燈泡都老舊泛黃的車廂內，很難不讓人代入進去。
「嗡嗡。」
姜先生打來電話。
陳時接起：「喂喂餵？」
「出來了？」依舊是電子合成音。
「消息挺靈通啊你。」陳時道。
「林老闆和我說的。」姜先生道，「他說他下次還點你，問我要你的聯繫方式。」
還點我？
陳時失笑。
這個林老闆，膽子還真是大。
警局都把黑海俱樂部給圍了，又死了個蔣明，林老闆不可能還猜不出他的外來者身份，這種情況下還想點他，到底是聰明還是傻？
陳時很難評價。
他道：「你告訴他，有緣再見吧。」
護航這個職業，只是他為了進入副本的一種手段，等拿到玩家資格以後，他就不用再依靠別人，自然也就沒了繼續做護航的必要。林老闆這一單40萬，足夠他揮霍一段時間了，短期內不會有經濟困難。就算有，到時候再想辦法也不遲。
「那接下來呢？」姜先生問，「你打算去哪？」
「這問題聽著怎麼那麼耳熟？」陳時打趣道，「老這麼關心我，姜先生難道是成都人？」
姜先生：「？」
「我是怕你死了沒人還我人情。」
「說起這個，我覺得很不公平。」陳時道，「你看，咱倆認識這麼多年，你一直用這種機器人似的聲音和我說話，我卻是原聲。你又是黑客，能查到我的資料，知道我長什麼樣，我卻沒法知道你長什麼樣……這對嗎？」
陳時和姜先生初次見面是在一個小副本，不是他記憶力不好，而是淨土遊戲有條規則——副本內各個玩家之間無法記住彼此的容貌，遊戲一結束，對方的臉就會從你的記憶中抹去。換而言之，線下見過面的人進了遊戲可以認出來，但遊戲中認識的人，回到現實中就會變成最熟悉的陌生人，只能記住一個ID和相關經歷。
陳時從小到大都沒怎麼吃過虧，唯獨這點，他被姜先生占了便宜。
他在嘗試找補回來。
可姜先生壓根兒不接他的話，接著自己剛才的問題道：「我猜你想去13區。」
陳時佯裝生氣：「把我身上的攝像頭拆了！」
姜先生：「你最好別去。」
陳時呵呵：「你在教我做事？」
姜先生道：「就在你帶林老闆打本的時候，13區發生了暴亂。」
「從集合遊行開始到暴亂結束，總共兩個半小時，參與其中的外來者共1891人，無一生還。」
陳時：「？」
他的笑容漸漸收斂，眯起眼睛：「你認真的？」
姜先生沉默了三秒。
這是為逝者默哀，同時也是以此回答陳時。
她從不拿同胞的生命開玩笑。
「我知道你想回家看看，但現在不是一個好的時間。」姜先生道，「你的身份一旦暴露，再進宮，可就是旦丁監獄了。」
那個地方是所有外來者的噩夢，至今為止，沒有一個人逃出來過。
「並且一天之後，13區會有寒潮。」她補充道。
「晚了。」陳時調整身姿，蹺起二郎腿倚在座位上，似乎又恢復了從容，懶洋洋地說道：「你沒聽見列車的聲音嗎？我已經在去13區的路上了。」
姜先生：「你可以跳車。」
陳時：「跳個蛋。不跳。」
姜先生有點頭疼：「你怎麼這麼倔？」
「請注意你的措辭，姜先生。」陳時嚴肅糾正，「這不是倔，是有勇有謀。」
勇她看到了，但謀呢？姜先生問：「謀在哪？」
陳時：「在水一方。」
姜先生：「？」
她絲毫沒聽出陳時話里的深意，只覺得這個傢伙夢到哪句說哪句，像頭倔驢，誰都拉不動。陳時則笑了笑，換了個話題，問她道：「副本降臨的事兒有消息了沒？」
「有。」姜先生道，「但首先你得活到那個時候。」
陳時順著她的話道：「你都這麼說了，那我一定儘量。」
姜先生冷哼一聲：「掛了，自己小心。」
「嘟、嘟、嘟……」
陳時放下手機。
望向窗外。
搖晃的電燈下，寬檐禮帽折出的陰影遮住了他的表情。
次日，斜陽入夜，景色倒退的速度明顯減緩。
「箜箜……箜箜……」
車輪的速度也越來越慢，直至停止，「哧」地噴出一股蒸汽。
「尊敬的各位旅客，本次列車的終點站——第13區到了，請拿好行李下車……」
像喇叭質感一樣的播報在空蕩蕩的車廂里迴蕩著。
同樣空蕩蕩的還有站台。
生鏽的鋼架結構支起漏風的篷頂，耷拉下一個燈泡，冷風一吹便搖搖欲墜，捲起的灰塵更是令空氣橫生出一種荒涼感。
陳時緊了緊風衣，頭也不回的往站台外走去。
比起青河市，13區像是落後了整整一個時代。
沒有霓虹，沒有高樓，也沒有車水馬龍，如同被現代社會遺忘的中世紀角落。
這一切都歸功於聯邦政府。
早在五年前，這裡曾是某個副本的降臨地。
聯邦派人奪走了副本里的技術和資源，殺光了副本里的人，並將殘餘的建築夷為平地。而副本降臨自帶的類似於輻射的影響，則一直延續至今，導致這塊地區的氣候變得極冷，即使是艷陽高照的夏天，也能達到最低零下七十度的低溫，並伴隨致命的寒潮。
它不再像副本降臨之前那樣適合人生活，所以聯邦將它劃為了第13區，用來管理他們這群NPC。姜先生口中昨天發生的暴亂，也與此脫不了干係。
陳時走在無人的街頭，甚至能隱隱看見路面未打掃乾淨的血跡。
好在，他已經習慣了。
高高在上的本地人們從來就沒把外來者當人，沒事就殺幾個，多新鮮啊。
「老闆，來扎蜂蜜酒，要熱的。」
陳時走進這條街上唯一還開著的酒館。
每當這種時候，他就喜歡喝些甜的東西，讓自己換個愉悅的心情。
正在吧檯內看球賽的老闆應聲：「好勒，稍等一下哈。」
球賽還有三分鐘結束。
陳時則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很快，吧檯便傳來罵罵咧咧的聲音。
「艹，傻福！」
「還不如讓老子上！」
「不就是輸球嘛，誰他媽不會啊！」
陳時：「……」
國足球迷？
注意到陳時略微異樣的目光，老闆連忙打了個哈哈：「抱歉抱歉，失態了，實在是這幫傢伙太氣人……」
「蜂蜜酒一紮是吧？這就來！」
老闆「啪」一耳光甩在電視上，給電視關了，隨後一陣搗鼓，端著酒和杯子過來。
陳時藉機問了下遊行的事。
老闆嘆氣道：「別提了，還不是聯邦搞出來的破事。」
「本來咱們跟這裡的NPC相處得好好的，上面突然調了個人過來，官還不小，好像是什麼外來者管理機構的領導，說是接到聯邦議會的命令，來13區徵兵。」
「徵兵？」陳時皺眉，好陌生的詞彙。
聯邦不是早就統一全球了麼？
「是哪個州區政府要造反嗎？」陳時問。
老闆搖頭：「真要是造反，不至於鬧成這樣。」
「徵兵從上周就開始了，那會兒大家不說積極，起碼也是被點到就認命。問題是出在三天前，那個領導帶來的手下喝了點酒，說這次徵兵是為了給半年後降臨現實的重大副本找衝鋒敢死隊之類的，一字不落的被一個外來者聽去了。」
「你想啊。」
「外來者之所以叫外來者，不就是因為他們來自副本嗎？議會那幫老傢伙倒好，逼著先來的外來者去跟後來的外來者戰鬥，這不就是想讓他們自相殘殺嗎？」
要知道，外來者本就是被玩家們強行搞到現實世界來的，聯邦現在的做法，等同於從一個地方搶了人回來，完事還讓這些人攻打他們自己的家鄉。
「這誰受得了？」老闆道，「我一個本地人都覺得過分了。」
他不是在串，而是真覺得聯邦這次做得太過。
這些NPC又沒犯什麼錯，老老實實待在13區，平時沒事就愛看點球賽什麼的，多麼修身養性的愛好。現在這麼一搞，本地人和外來者的關係僵了，酒館的生意也不好做了，他又找誰說理去？
「可能是我格局太小吧。」老闆又嘆了口氣，他理解不了聯邦議會那些領導們富有遠見的目光。他說著站起身，「算了，不聊了，再說下去，一會兒來個人給我也幹了。」
「在把那幫踢球的菜逼弄死之前，我可不能倒下。」
「你先喝著，不夠叫我。」
老闆回了吧檯後的小屋。
陳時全程沒說話。
「半年……」
他只要記住這一個關鍵日期就夠了。
其它的，暫時不想。
主要他不想把自己心情搞得太糟，一會兒還有故人要來呢。
算算時間，也差不多了。
陳時押了兩張鈔票在扎杯下，手中的大號玻璃杯則被他起身帶走。
夜色漸濃。他就這麼捧著一杯蜂蜜酒，像散步似的走著。
一直走到自家樓下。
「陳時。」
一個像清泉覆雪的聲音傳來。
好聽又冷冽。
陳時回頭。
一個身影站在路燈下，高挑的馬尾泛著光。
她穿著旦丁監獄的制服，正舉著槍，對著他。
沈青執的手指扣在扳機上。
在得知陳時越獄後，她就不能再把這個男人當做普通人看待了。陳時但凡有所動作，想逃跑，或是反抗，她都會毫不猶豫地開槍。
作為旦丁監獄的執法官，沈青執從不輕敵。在來的路上，她就已經通過楊隊長的表述對陳時隱藏的能力設想出了多種可能。彈無虛發、瞬移、認知干擾……以及隱身等，以上任何一種情況出現，她都不會感到驚訝。
她有的是手段反制。
可她唯獨沒想到，陳時沒跑，也沒反抗，而是蹦出了這麼一句話——
「沈小姐？」
「你怎麼來啦？」
只見陳時滿眼歡喜，語氣中也有難掩的喜悅，說道：「我家還蠻大的，要上去坐坐嗎？」
沈青執：「？」
……
車窗旁，陳時揉了揉鼻子。
打噴嚏呼出的熱氣飄到窗玻璃上，凝出一層淺薄的霧氣。
可見溫度是真在降低。
陳時伸出一根手指，在白蒙蒙的窗上寫出了一個字——
「沈」
「箜箜、箜箜……」
列車的車輪與鐵棍摩擦發出有節律的噪音，倒輕不重的顛簸就像時光長河中盪起的波浪，晃晃悠悠地將陳時的思緒帶回了過去。
窗外的樹木瓦房飛快地往後退著。落日餘暉從側面鋪來，為天空打上昏暗的光影，倒退的景色仿佛成為從舊時代遺留下來的影像，一鏡到底。
其實陳時不是個喜歡懷舊的人，比起在往事中來回打轉，他更傾向於往前看。只是這列車太舊、坐著太抖，和高鐵之類的現代交通工具完全沒法比，已經是被時代淘汰的東西。處在這樣一節沒幾個人、充斥著孤獨感、連燈泡都老舊泛黃的車廂內，很難不讓人代入進去。
「嗡嗡。」
姜先生打來電話。
陳時接起：「喂喂餵？」
「出來了？」依舊是電子合成音。
「消息挺靈通啊你。」陳時道。
「林老闆和我說的。」姜先生道，「他說他下次還點你，問我要你的聯繫方式。」
還點我？
陳時失笑。
這個林老闆，膽子還真是大。
警局都把黑海俱樂部給圍了，又死了個蔣明，林老闆不可能還猜不出他的外來者身份，這種情況下還想點他，到底是聰明還是傻？
陳時很難評價。
他道：「你告訴他，有緣再見吧。」
護航這個職業，只是他為了進入副本的一種手段，等拿到玩家資格以後，他就不用再依靠別人，自然也就沒了繼續做護航的必要。林老闆這一單40萬，足夠他揮霍一段時間了，短期內不會有經濟困難。就算有，到時候再想辦法也不遲。
「那接下來呢？」姜先生問，「你打算去哪？」
「這問題聽著怎麼那麼耳熟？」陳時打趣道，「老這麼關心我，姜先生難道是成都人？」
姜先生：「？」
「我是怕你死了沒人還我人情。」
「說起這個，我覺得很不公平。」陳時道，「你看，咱倆認識這麼多年，你一直用這種機器人似的聲音和我說話，我卻是原聲。你又是黑客，能查到我的資料，知道我長什麼樣，我卻沒法知道你長什麼樣……這對嗎？」
陳時和姜先生初次見面是在一個小副本，不是他記憶力不好，而是淨土遊戲有條規則——副本內各個玩家之間無法記住彼此的容貌，遊戲一結束，對方的臉就會從你的記憶中抹去。換而言之，線下見過面的人進了遊戲可以認出來，但遊戲中認識的人，回到現實中就會變成最熟悉的陌生人，只能記住一個ID和相關經歷。
陳時從小到大都沒怎麼吃過虧，唯獨這點，他被姜先生占了便宜。
他在嘗試找補回來。
可姜先生壓根兒不接他的話，接著自己剛才的問題道：「我猜你想去13區。」
陳時佯裝生氣：「把我身上的攝像頭拆了！」
姜先生：「你最好別去。」
陳時呵呵：「你在教我做事？」
姜先生道：「就在你帶林老闆打本的時候，13區發生了暴亂。」
「從集合遊行開始到暴亂結束，總共兩個半小時，參與其中的外來者共1891人，無一生還。」
陳時：「？」
他的笑容漸漸收斂，眯起眼睛：「你認真的？」
姜先生沉默了三秒。
這是為逝者默哀，同時也是以此回答陳時。
她從不拿同胞的生命開玩笑。
「我知道你想回家看看，但現在不是一個好的時間。」姜先生道，「你的身份一旦暴露，再進宮，可就是旦丁監獄了。」
那個地方是所有外來者的噩夢，至今為止，沒有一個人逃出來過。
「並且一天之後，13區會有寒潮。」她補充道。
「晚了。」陳時調整身姿，蹺起二郎腿倚在座位上，似乎又恢復了從容，懶洋洋地說道：「你沒聽見列車的聲音嗎？我已經在去13區的路上了。」
姜先生：「你可以跳車。」
陳時：「跳個蛋。不跳。」
姜先生有點頭疼：「你怎麼這麼倔？」
「請注意你的措辭，姜先生。」陳時嚴肅糾正，「這不是倔，是有勇有謀。」
勇她看到了，但謀呢？姜先生問：「謀在哪？」
陳時：「在水一方。」
姜先生：「？」
她絲毫沒聽出陳時話里的深意，只覺得這個傢伙夢到哪句說哪句，像頭倔驢，誰都拉不動。陳時則笑了笑，換了個話題，問她道：「副本降臨的事兒有消息了沒？」
「有。」姜先生道，「但首先你得活到那個時候。」
陳時順著她的話道：「你都這麼說了，那我一定儘量。」
姜先生冷哼一聲：「掛了，自己小心。」
「嘟、嘟、嘟……」
陳時放下手機。
望向窗外。
搖晃的電燈下，寬檐禮帽折出的陰影遮住了他的表情。
次日，斜陽入夜，景色倒退的速度明顯減緩。
「箜箜……箜箜……」
車輪的速度也越來越慢，直至停止，「哧」地噴出一股蒸汽。
「尊敬的各位旅客，本次列車的終點站——第13區到了，請拿好行李下車……」
像喇叭質感一樣的播報在空蕩蕩的車廂里迴蕩著。
同樣空蕩蕩的還有站台。
生鏽的鋼架結構支起漏風的篷頂，耷拉下一個燈泡，冷風一吹便搖搖欲墜，捲起的灰塵更是令空氣橫生出一種荒涼感。
陳時緊了緊風衣，頭也不回的往站台外走去。
比起青河市，13區像是落後了整整一個時代。
沒有霓虹，沒有高樓，也沒有車水馬龍，如同被現代社會遺忘的中世紀角落。
這一切都歸功於聯邦政府。
早在五年前，這裡曾是某個副本的降臨地。
聯邦派人奪走了副本里的技術和資源，殺光了副本里的人，並將殘餘的建築夷為平地。而副本降臨自帶的類似於輻射的影響，則一直延續至今，導致這塊地區的氣候變得極冷，即使是艷陽高照的夏天，也能達到最低零下七十度的低溫，並伴隨致命的寒潮。
它不再像副本降臨之前那樣適合人生活，所以聯邦將它劃為了第13區，用來管理他們這群NPC。姜先生口中昨天發生的暴亂，也與此脫不了干係。
陳時走在無人的街頭，甚至能隱隱看見路面未打掃乾淨的血跡。
好在，他已經習慣了。
高高在上的本地人們從來就沒把外來者當人，沒事就殺幾個，多新鮮啊。
「老闆，來扎蜂蜜酒，要熱的。」
陳時走進這條街上唯一還開著的酒館。
每當這種時候，他就喜歡喝些甜的東西，讓自己換個愉悅的心情。
正在吧檯內看球賽的老闆應聲：「好勒，稍等一下哈。」
球賽還有三分鐘結束。
陳時則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很快，吧檯便傳來罵罵咧咧的聲音。
「艹，傻福！」
「還不如讓老子上！」
「不就是輸球嘛，誰他媽不會啊！」
陳時：「……」
國足球迷？
注意到陳時略微異樣的目光，老闆連忙打了個哈哈：「抱歉抱歉，失態了，實在是這幫傢伙太氣人……」
「蜂蜜酒一紮是吧？這就來！」
老闆「啪」一耳光甩在電視上，給電視關了，隨後一陣搗鼓，端著酒和杯子過來。
陳時藉機問了下遊行的事。
老闆嘆氣道：「別提了，還不是聯邦搞出來的破事。」
「本來咱們跟這裡的NPC相處得好好的，上面突然調了個人過來，官還不小，好像是什麼外來者管理機構的領導，說是接到聯邦議會的命令，來13區徵兵。」
「徵兵？」陳時皺眉，好陌生的詞彙。
聯邦不是早就統一全球了麼？
「是哪個州區政府要造反嗎？」陳時問。
老闆搖頭：「真要是造反，不至於鬧成這樣。」
「徵兵從上周就開始了，那會兒大家不說積極，起碼也是被點到就認命。問題是出在三天前，那個領導帶來的手下喝了點酒，說這次徵兵是為了給半年後降臨現實的重大副本找衝鋒敢死隊之類的，一字不落的被一個外來者聽去了。」
「你想啊。」
「外來者之所以叫外來者，不就是因為他們來自副本嗎？議會那幫老傢伙倒好，逼著先來的外來者去跟後來的外來者戰鬥，這不就是想讓他們自相殘殺嗎？」
要知道，外來者本就是被玩家們強行搞到現實世界來的，聯邦現在的做法，等同於從一個地方搶了人回來，完事還讓這些人攻打他們自己的家鄉。
「這誰受得了？」老闆道，「我一個本地人都覺得過分了。」
他不是在串，而是真覺得聯邦這次做得太過。
這些NPC又沒犯什麼錯，老老實實待在13區，平時沒事就愛看點球賽什麼的，多麼修身養性的愛好。現在這麼一搞，本地人和外來者的關係僵了，酒館的生意也不好做了，他又找誰說理去？
「可能是我格局太小吧。」老闆又嘆了口氣，他理解不了聯邦議會那些領導們富有遠見的目光。他說著站起身，「算了，不聊了，再說下去，一會兒來個人給我也幹了。」
「在把那幫踢球的菜逼弄死之前，我可不能倒下。」
「你先喝著，不夠叫我。」
老闆回了吧檯後的小屋。
陳時全程沒說話。
「半年……」
他只要記住這一個關鍵日期就夠了。
其它的，暫時不想。
主要他不想把自己心情搞得太糟，一會兒還有故人要來呢。
算算時間，也差不多了。
陳時押了兩張鈔票在扎杯下，手中的大號玻璃杯則被他起身帶走。
夜色漸濃。他就這麼捧著一杯蜂蜜酒，像散步似的走著。
一直走到自家樓下。
「陳時。」
一個像清泉覆雪的聲音傳來。
好聽又冷冽。
陳時回頭。
一個身影站在路燈下，高挑的馬尾泛著光。
她穿著旦丁監獄的制服，正舉著槍，對著他。
沈青執的手指扣在扳機上。
在得知陳時越獄後，她就不能再把這個男人當做普通人看待了。陳時但凡有所動作，想逃跑，或是反抗，她都會毫不猶豫地開槍。
作為旦丁監獄的執法官，沈青執從不輕敵。在來的路上，她就已經通過楊隊長的表述對陳時隱藏的能力設想出了多種可能。彈無虛發、瞬移、認知干擾……以及隱身等，以上任何一種情況出現，她都不會感到驚訝。
她有的是手段反制。
可她唯獨沒想到，陳時沒跑，也沒反抗，而是蹦出了這麼一句話——
「沈小姐？」
「你怎麼來啦？」
只見陳時滿眼歡喜，語氣中也有難掩的喜悅，說道：「我家還蠻大的，要上去坐坐嗎？」
沈青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