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防人之心不可無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100章 防人之心不可無

  李彥抵達府衙,在二堂等了一會兒,才見劉錫回來。

  他身後,跟著個捧著圖冊的書吏。

  兩人見了禮,劉錫咳嗽了一聲,讓書吏退下。

  那書吏聞言,放下手中的圖冊,恭敬退下。

  李彥拱手道:「今日之事,多謝府尊庇佑!」

  劉錫臉上露出一個微笑:「明遠不必客氣,今日之事,也是因你插手平抑糧價所起。」

  「本官若是護不住你,這紹興知府,也就不用做了。

  說完,指了指旁邊小几上的圖冊:「你且看一下,選一塊地!」

  李彥有些發蒙,不知道劉錫此舉是何意味。

  劉錫道:「今日之事,給本官提了個醒。」

  「你雖與府學簽了租契,但府學畢竟是官學。」

  「日後難保不會有人指責你我二人,公器私用。」

  「所以本府一回來,便去戶房翻找了圖冊,為你挑了兩塊地。

  1

  李彥聞言,拱手道:「府尊想得周到!」

  他也是覺得,經過這次的事件,在府學裡太扎眼了。

  難免會引起有些人的注意,不如重新尋找一塊僻靜之處,少了許多掣肘。

  他來到那小几前,低頭細看起來。

  劉錫也站起身,從案後出來,走到他身側,指著第一張圖道:「此處位於府山之下,離府學不遠,旁邊就是考院。」

  「比鄰府學前街,學風濃厚,再適合不過。」

  李彥看了那位置,點點頭。

  「不過————」劉錫話鋒一轉,「因位置優越,前些年又重修考院,占了不少地。」

  「如今不過七八畝大小,勉強夠用。」

  李彥思索了一下,又看向第二幅圖冊。

  「這一塊地,在府城之北,占地不小。」劉錫指著第二幅圖道。

  「因前年冬至,城北大火,幾乎燒為一片白地。」

  「再加上還有一片官府荒廢的菜地,連起來,統共有五六十畝。」

  李彥仔細看去,只見城北處,一大片被圈住的區域。

  旁邊還有一些密密麻麻的居民區。

  「這塊地是山陰所轄?」李彥問道。

  劉錫點頭:「是山陰所轄,只是此地貧戶雜處,火後人心未安,你若把書院搬過去,未必只有營建那麼簡單。」

  李彥「嗯」了一聲,開始翻動原主的記憶。

  城北一帶,本來就是貧民區,又經過這場大火。

  估計社會治安也不會太好。

  劉錫嘆息了一聲,繼續道:「好處便是價極低,此地火災過後,無人再願意在此修建住房。」

  「那些百姓想賣地,也很難找到買主。」

  劉錫說完,回到案後,端起茶盞,輕輕吹了兩口,靜待李彥的選擇。

  剛要喝,便聽李彥道:「稟告府尊,學生選城北。」

  劉錫聽了,放下手中的茶盞,面露欣賞之色。

  府山下這塊地固然安逸,可地小,沒多大擴展的餘地。

  城北不同,占地數十畝,就算是將來有上千生源,也都富餘。

  他特意挑了這兩塊地,也未嘗沒有考量李彥志向的意思。

  李彥道:「學生想著,一則這塊地價低。」

  「二來,書院的學問,不能只在院牆之內,是要經世致用。」

  「書院在此處建立,也能惠及這一方受災的百姓。」

  劉錫聽完,目光發亮:「好好好!好一個經世致用!」

  「本府沒看錯人!」

  稱讚完,便當場寫了公文,用了大印,交給李彥。

  回到府學,已過了晌午。

  李彥把書院要搬遷的消息告知眾人。

  周文望聞言,捋著鬍鬚點頭:「如此也好,少了許多非議。」

  劉璟也道:「這府學規矩多,搬出去沒有這麼多拘束。」

  張元忭對此毫無意見,他覺得學習這種事,在哪都一樣。

  錢豐眼睛卻亮了起來:「先生,這麼大一塊地,價錢也合適。」

  「不過營建校舍,倒是花費不小。」

  李彥草草吃完午飯,帶著錢豐來到山陰縣衙。

  自從知縣葉可成點他中了案首,算是對李彥有了知遇之恩。

  李彥每逢佳節,都會帶些禮物前來拜訪,這便是時下流行的「打秋風」。

  不過葉可成為人正直,可沒有銀子給他。

  李彥當然也不是為了財,這都屬於正常的人情往來。

  葉可成見了李彥,面帶笑意:「李明遠,今日聽你在府學前新寫了首詩,甚是豪壯?」

  李彥汗顏道:「縣尊過譽了。」

  聊了一會兒詩,才逐漸轉入正題。

  葉可成問清二人來意,當下叫來縣衙一個信任的書吏,囑咐道:「二人有府衙公文,不可怠慢。」

  那書吏聞言,連連點頭。

  辭別葉可成,幾人乘車離開縣衙。

  車行漸北,道路愈發坑窪。

  兩旁的屋舍從整齊的青磚瓦房,漸漸變成了歪斜的土牆茅屋。

  再往後,便是一片荒草橫生的廢墟。

  斷壁殘垣間,偶爾能看見幾間勉強搭起來的窩棚。

  窩棚間,影影綽綽的,可見三兩個神色麻木的住戶。

  廢墟邊,一個上身赤裸的七八歲男孩,正蹲在一個漆黑的灶台旁,用木棍往外扒著灰。

  錢豐見狀,低聲道:「這比城外逃荒的災民也好不了多少————」

  車輛在一間還算完整的院子前停下。

  叩了門,不多時,門「吱呀」一聲開了,探出一個滿頭白髮的老漢。

  他穿著一件補丁摞補丁的粗布短褐,臉上布滿皺紋,雙眼倒還算有神。

  「幾位是————」老漢打量著幾人的衣著,語氣中帶著拘謹。

  李彥拱手道:「在下李彥,奉府尊之命,來此查看地塊,敢問老丈可是此地的里長?」

  老漢一聽「府尊」二字,連忙讓開身子:「原來是官府的人,快請進,快請進,小老兒姓李,單名一個福」字,是這永昌里的里長。」

  院子不大,打掃得倒還乾淨。

  牆角堆著幾捆柴火,一隻老母雞帶著幾隻小雞在刨土。

  李福請幾人在堂屋坐下,又張羅著倒茶。

  李彥忙道:「老丈不必忙了,我們坐坐便走,今日來,是想問問城北那片荒地的情況「」

  。

  李福愣了一下,隨即嘆了口氣:「相公問的是————火燒之後那片?」

  「正是。」

  李福在凳子上坐下,緩緩道:「那片地,說起來,大半是咱們永昌里的,從北門往外,一直到城牆根,統共四五十畝。」

  他頓了頓,又道:「不過靠東邊那一角,約莫十來畝,是隔壁永安里的。」

  「兩家地界挨著,中間原有一條小水渠隔著,火燒之後,水渠也填了,如今也分不太清了。」

  錢豐問:「這片地,現在都歸誰?」

  李福苦笑了一聲:「歸誰?歸官府唄!」

  「原先這裡住著七八十戶人家,大多是佃戶、小販、碼頭扛活的。」

  「房子雖是自家搭的,地卻是官府的,每年交點地租,算是租官地蓋房。」

  「前年冬至前夜,不知誰家走了水,又刮西北風,火借著風勢,從城牆邊一路燒過來。」

  「那一夜啊————」他嘆了口氣,「燒毀了上百間屋子,死傷了十幾人。

  95

  「後來呢?」

  「後來?」李福嘆了口氣,「後來,有本事的就投親靠友搬走了。」

  「沒本事的,就在廢墟上搭個窩棚,勉強棲身,官府倒是免了兩年地租,可日子還是難過啊。」

  他指了指院外:「你們方才來,看到那些窩棚了吧?住的都是實在走不了的。」

  「有病的、有老的、有拖家帶口沒處去的,年輕力壯的,早跑出去討生活了。」

  李彥點頭:「這片地,現在賣的話,什麼價?」

  李福愣了一下:「賣?相公要買這塊地?」

  李彥卻沒有直接說要建書院。

  古人有云,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

  要是提前把底牌交了,怕是有人要獅子大開口。

  他略一沉思,說道:「我正在尋塊地,已經看了幾處地方,今日順便也來此處看看。」

  李福聞言,先是高興,隨後又有些憂慮起來:「情況相公也看了,要買地,自是好事。」

  「只是————那些搭窩棚的人,未必輕易肯搬。」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