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果然是個老狐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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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8章 果然是個老狐狸!

  李彥聽到這話,立時瞪大了雙眼。

  「您老也太黑了吧?」

  「我這書院辛辛苦苦,每日賺不了幾兩銀子,您就說了兩句話,張嘴就要去一半?」

  王畿冷哼了一聲:「那咱們可就得算算,你假借心學之名辦學的事了。

  李彥微微一笑:「您方才在門外,可是當著所有人的面,承認了書院的正統。」

  「要是再收回去,怕是有損您龍溪先生的名望,更有損陽明先生的名望。」

  王畿聞言,險些氣炸,指著李彥的鼻子:「忘恩負義!老夫剛幫了你,以後有老夫在,保證滿紹興府,沒人敢在明面上找你的麻煩!」

  「問你要一半,多嗎?」

  李彥訴苦道:「龍溪先生有所不知,我這書院,看著光鮮,每日開銷可大了。」

  「光是府學的租金,一年就得幾百兩!」

  「還有飯菜、僕役、書籍、筆墨、衣物、家具桌椅————」

  「還要上下打點。」

  「哪一樣不得花錢?

  」

  王畿聞言,哼哼了兩聲。

  隨即道:「既然如此,老夫不拿書院一文錢。」

  李彥剛要感謝,卻聽他話鋒一轉。

  「不過————你得把山長的位子讓出來!」

  李彥愣了一下。

  「小小年紀,才二十歲,就敢做一院之長,說出去,不怕惹人笑話。」王畿冷笑一聲。

  「老夫這也是為你好,你總不能一輩子窩在這書院,日後總要步入仕途。」

  「將來考中進士,萬一捲入朝堂爭鬥,那些御史言官,怕是要告你個結黨營私之罪。」

  李彥聞言,一陣沉默。

  他知道王畿說的在理。

  這書院山長之位,他本來也是準備要卸任的。

  本想等步入正軌,便讓周文望老夫子擔任。

  可若是讓心學門人擔任,他又擔心自己辛苦種下的這株實學幼苗,又變成空談誤國的老樹。

  想到這,李彥道:「並非我貪戀權勢,只是擔心書院脫離了掌控,會生出許多事端。」

  「不如這樣,書院設置兩位山長,咱們兩邊各出一位如何?」

  王畿聽了,頓覺這個方案有意思:「仔細說說。」

  李彥稍微整理了一下思路:「在下必須要占據書院管理權,掌握書院實際事務。」

  不能讓書院脫離軌道,這是他的底線。

  「龍溪先生那邊,可派出一人,擔任名譽山長,傳授正宗心學。」

  王畿思考了一下,他本來也沒想竊據李彥的書院。

  只是多日以來,一直在思考李彥在當日講會的所講。

  致良知,確實解決不了當前的實際問題。

  他沉吟了一下,問道:「你認為,心學當真都是空談嗎?」

  李彥道:「恕在下直言,龍溪先生的學問,固然是高山仰止。」

  「可是————」他話鋒一轉,「頓悟一道,怕是會被那些投機取巧之輩利用。」

  王畿聞言,皺起了眉頭。

  李彥努力回憶了一下自己大學時,那位國內享受盛譽的哲學教授對王畿的評價。

  繼續道:「龍溪先生強調一念入微,當下現成」,本是針對拘泥於形式的修習。」

  王畿聞言點頭:「不錯。」

  「可難保後來者忽視長期修養,便會走向虛談廢務。」

  王畿是一代宗師,自然是洞悉人性。

  李彥提出的,也是他之前所擔憂的。

  自己當下還能約束弟子。

  可如今已經過了耳順之年,自己百年之後呢,學問會不會被後人曲解?

  「您常說,只要良知明朗,日常行為無不是道。」

  「學生以為,先生的意思是不必拘泥於傳統禮法。」

  王畿聞言,面露欣賞之色。


  「可這種無善無惡」的高妙境界,八成會被一些資質不足的追隨者歪曲,變成了「放心胡為」的藉口。」

  王畿聽到此處,臉色已經完全變了。

  李彥繼續道:「先生所言,一念入悟」、直指人心」等表述,與禪宗頓悟說何其相似?」

  「倘若學生所言前二者成真,這一點,便會成為後來人攻擊心學的藉口。」

  「甚至————會被指責為狂禪」!」

  李彥說完,看向王畿。

  王畿臉色不斷變幻,已經是有些失態。

  屋內一片寂靜,仿佛能聽到二人的心跳。

  良久,王畿才自嘲的一笑:「枉我自詡天資聰穎,今日方知,世上果然有生而知之者。」

  說完,看向李彥:「你說的法子,老夫答應了。」

  李彥剛要說話,卻聽他繼續道:「不過有言在先,老夫推薦的學生,書院不能拒絕。

  「」

  「那是自然,」李彥點頭,「這書院,龍溪先生占一半呢。」

  王畿聞言哈哈一笑。

  李彥道:「不過即使是龍溪先生的人,也要服從書院管教,不得妄為。

  王畿點頭:「一言為定!」

  「一言為定!」李彥長出了一口氣。

  這件事,總算是了結。

  而且以他的角度看來,自己是占了大便宜了。

  不僅沒損失錢,日後還多了王畿這個心學宗師的靠山。

  「走!」王畿站起了身。

  李彥愣了一下:「去哪?」

  「既然書院老夫占了一半,自然是要巡視一番。」

  李彥:

  ,這老小子,給根杆子就往上爬。

  不對呀,這書院明明是自己所創,結果不還是被這老傢伙摻了一腳。

  果然是個老狐狸!

  以後和他打交道,可得長點心。

  兩人來到最大的崇文堂,這是給最多的四十多個還沒過縣試、府試的白身用的。

  老夫子周文望正在講《大學章句集注》。

  「所謂誠其意者,毋自欺也。如惡惡臭,如好好色,此之謂自謙。故君子必慎其獨也。」

  「何為自欺」?明明心裡不想做,嘴上卻說要做;明明心裡害怕,卻硬撐著說不怕。這便是自欺。」

  王畿見狀,點了點頭。

  第二間教室,名為明辨堂,這是二十多個童生用的。

  張元忭正在抽查他們的昨日的典故背誦。

  張元忭問:「燃糠自照」出自何處?說的是誰?」

  劉崇德愣了一下,想了片刻,答道:「出自《南史·顧歡傳》,顧歡家貧,夜裡燃糠照明讀書。」

  張元忭點頭:「不錯!下一個,韓舟,編蒲抄書」。」

  韓舟皺眉思索,半晌才道:「《漢書·路溫舒傳》————路溫舒家貧,編蒲草為簡,借書抄讀。」

  張元忭又問:「「放豬聽經」呢?」

  韓舟徹底卡住了,搖頭道:「這個————學生不知。」

  張元忭道:「出自《後漢書·承宮傳》。」

  「承宮少孤,八歲為人牧豬,路過學堂,聽講經書,忘了豬,後成名儒。」

  「回去把這三個典故抄十遍,明日再考。」

  王畿見狀,皺起了眉頭:「這幾個典故,老夫都沒聽過。」

  李彥微微一笑:「所以考官也沒聽過,但考生能寫出來,考官就會覺得此人學問淵博。」

  「眼下院試還有不到半年,咱們紹興府的院試,可謂是千軍萬馬過獨木橋。」

  「讓他們背這些典故,自然是能在考試中博取考官的關注。」

  王畿搖頭道:「如此故弄玄虛,怕是考官不喜。」

  李彥解釋道:「沒讓他們都用冷僻的,用三個常規的,中間夾雜一個冷僻的。」

  「既不離經叛道,又讓考官覺得學問深厚。

  「哼!」王畿冷哼一聲,「一肚子鬼點子。」

  兩人又來到第三間的致遠堂,這是十來個秀才專用。

  站在講台上的,卻是錢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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