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砸碎這牆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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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人緩緩站起,目光中帶著血絲,聲音僵硬。

  「敢問李先生,若能殺一人,救十人,你如何選?」

  李彥有些詫異,思索了一下道:「殺一人。」

  那人冷笑了一聲:「你此時所言,與禽獸何異?」

  李彥皺眉道:「我並不在乎別人如何看。」

  「即使殺人也在所不惜?」

  「如果必要的話,是的!」

  「哈哈哈!」那人怒極反笑。

  對眾人道:「都看到了吧,這李彥是如何虛偽!」

  說罷,又看向李彥:「你當日講會,還說別人是禽獸,如今的所言,又與禽獸有什麼分別?」

  劉璟早就按捺不住,幾步衝上前,一把揪住那人衣襟:「你是不是故意來搗亂?」

  那人面對劉璟鐵鉗一般的大手,哪有半分反抗之力。

  他也沒想反抗,悽慘一笑:「家中經營了一個米麵鋪,今年囤了不少糧。」

  「如今糧價降到這般地步,家父昨日已投井,撈上來時,屍首都涼了。」

  他轉頭看向李彥,咬牙切齒道:「李彥,你散播謠言,害我父命!」

  「我恨不能飲爾血,啖爾肉!」

  在場學子聞言,都是震驚的看著那書生。

  李彥目光低垂,沉默許久。

  隨即嘆息了一聲,對劉璟道:「放他走吧。」

  劉璟聽了那書生的話,早就鬆開了手,目光黯然的點了點頭。

  那書生邊笑邊哭,一路跌跌撞撞的出了門。

  院內一時之間,陷入寂靜。

  「諸位一定在想,這兩難的問題如何解決?」張元忭突然開口。

  眾人聞言,都抬起了頭。

  他每日進出李彥宅邸,眾人都對他十分熟悉。

  知道是紹興有名的神童張元忭。

  「其實根本沒辦法解決,」張元忭嘆息了一聲,「人力有時盡。」

  「如果倉廩充實,糧價穩定,便不會出現城外成群的流民。」

  「也不會有方才那等悲劇發生。」

  「在下已拜入龍溪先生門下,對心學頗有些心得。」

  眾人都是吃驚地看著他,沒想到這神童竟然已經被王畿收徒。

  在座眾人,大部分都是聽了些心學門人的講會,才心嚮往之。

  他們雖然都擁護心學,可並沒有一個,真正能拜入錢德洪和王畿的門下的。

  要不然,也不會吃飽了撐的,天天來李彥這堵門。

  錢豐聞言嘿嘿一笑,舉起一本書道:「看見這《傳習錄》了嗎?」

  「是龍溪先生親自給的,上面還有陽明先生的親筆批註!」

  什麼?!

  眾人聞言,吞咽了一口唾沫。

  看著那平平無奇的書冊,仿佛隱隱透著聖賢的金光。

  張元忭臉色一紅,繼續道:「陽明先生說,良知人人皆有。」

  「可人被逼到牆角,性命和良知要取捨時,又有幾人能致良知?」

  「陽明先生的學問,也不是在書齋里悟出來的……」

  「是從實事中磨鍊出來的,是刀山血海里滾出來的!」

  「讀書人要做的,便是效仿陽明先生,把這牆角砸碎,讓良知照進來!」

  原來這就是致良知嗎?

  在場學子聞言,都是忍不住點頭。

  眼中呈現出頓悟的光彩。

  「說的好!」俞仲謙忍不住拍手稱讚。

  「陽明先生也說,『人需在事上磨,方能立得住』。」

  眾學子聞言,都是拍手稱讚。

  錢豐看了李彥一眼,低聲道:「打發走這群人就是了,怎麼還加詞呢?」

  李彥也是有些無語,隨即咳嗽了一聲:「既然大家已經沒有什麼疑惑,那便各自回去吧。」

  「日後再有什麼學問,可以隨時來探討。」


  說罷,便要起身送客。

  這段日子,他一直為心學信徒上門的事發愁。

  這群吃飽了撐的沒事幹的心學擁躉,打也不是,罵也不是。

  只好先用科學小實驗拖住,把他們的銳氣都拖沒了。

  再尋找機會,將他們打發走。

  如今經過這二十多日,他們對當日講會的質疑早就消散得差不多了。

  這時候,再抬出張元忭王畿親傳弟子的身份,好言相勸,讓他們自己離去。

  正是一件水到渠成的事。

  眾學子聞言,正要起身,卻聽前方的俞仲謙道:「且慢。」

  在場所有人聞言,都抬頭看向他。

  俞仲謙道:「在下一直想要拜入心學門下,卻始終難以如願。」

  「如今既然遇到了張兄,龍溪先生親傳弟子,陽明心學正宗傳人……」

  說著話,躬身彎腰道:「願意跟隨張先生,學習心學!」

  話音一落,張元忭愣住了。

  在場所有人也都愣住了。

  錢豐小聲道:「這……」

  李彥也是詫異,本以為這些人都是吃飽了撐的,沒事找事的一群富家子。

  卻沒想到,真有一心向學的。

  剛想到這,卻聽人群中又有人說道:「在下上虞秦問渠,也願意追隨張先生。」

  說完,也是一揖到底。

  人群中許多人見狀,也是紛紛作揖下拜。

  「山陰韓舟……」

  「會稽顧子期……」

  「建德王宗翰……」

  「……」

  「願拜張先生為師!」

  在場的人,呼呼啦啦的,竟然拜倒了一大片。

  都是彎著腰,要拜這個正宗的心學傳人為師。

  李彥、錢豐、劉璟都是看得目瞪口呆。

  門口的阿福,也瞪大了眼。

  張元忭已經完全懵了。

  這是什麼情況?

  他完全沒預料到,自己有感而發的一番慷慨陳詞,竟然能引起這樣的後果。

  「這……」他下意識地回頭看向李彥。

  李彥以手扶額,一陣無語。

  你這臨場發揮太精彩了,把這群心學擁躉都忽悠住了。

  錢豐卻是眼珠一轉:「諸位!拜師可不容易,六十兩學費呢!」

  「六十兩!」眾心學信徒聞言,都是一愣。

  有人問:「這六十兩,是一月還是一年?」

  「一年?」錢豐有些不確定。

  「那太便宜了!」一名學生聞言,喜上眉梢。

  當即從懷中掏出兩張紹興恆通錢莊的銀票:「六十兩在此,我交了!」

  李彥:「……」

  其他人見狀,竟然有一大半都紛紛解囊。

  「我也交!」

  「還有我!」

  也有不少沒帶夠錢的,說道:「我回家取,馬上回來交。」

  李彥看向錢豐手中那沓厚厚的銀票,眼中放光。

  一時之間,只覺得這群心學擁躉,竟然無比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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