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在下想向李先生討教!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爹!」

  「當家的!」

  兩人同時一聲慘叫。

  林鈞忙撲上去,一把抱住林中的腿,拼命往上托。

  趙氏愣在門口,像是被釘住了,只感覺雙腿發軟。

  「娘!!!」林鈞的聲音都喊嘶啞了。

  趙氏這才驚醒,踉蹌著衝過去:「當家的……當家的你別嚇我……」

  林中的臉越來越紫,眼珠子鼓得像是要掉出來。

  他的手在空氣中亂抓,指甲劃在木樑上,發出刺耳的「滋滋」聲。

  林鈞急得滿頭是汗,他托著父親的腿,使勁往上頂:「娘,剪子!」

  趙氏跑到桌邊,手忙腳亂地翻抽屜,碰翻了茶碗,散了滿桌的水。

  終於摸出一把剪刀,慌亂地跑回來。

  她的手抖得厲害,剪子差點掉在地上。

  「你托住爹!」

  趙氏聞言,抱住林中的雙腿,使勁地往上托舉。

  林鈞扶了那條凳,一步蹬上去。

  踮起腳尖,夠著那根腰帶,拼命地剪。

  腰帶太堅韌,剪子太鈍,一下,兩下,三下……

  「嘶!」

  「啪!」

  終於,腰帶被剪開一道口子,隨即在重量的拉扯下斷開。

  林中直直地栽下來,砸在林鈞身上。

  林鈞想要扶住,卻哪裡能保持住平衡。

  趙氏想要伸手去接,腿依舊在發軟。

  一家三口,斜斜的摔在地上,滾成一團。

  林鈞趕緊起身,把林中翻過來,聲音中帶著哭腔:「爹!爹!」

  趙氏顧不得爬起來,躺在地上,伸手拍打著林中的臉:「當家的,當家的,醒醒!」

  兩人渾身都在發抖。

  過了許久,林中喉嚨里發出一聲渾濁的響動,咳嗽了好大一會兒,才緩緩睜開眼。

  「救我幹啥,死了算了。」

  趙氏聞言,也不知何時恢復了力氣,撲到他身上,拼命地捶打。

  ……

  龍溪草堂。

  張氏輕聲走了進來,瞥了王畿一眼。

  他看著那份《糧價特刊》,已經小半個時辰了。

  也不知道這薄薄的冊子,有什麼好看的。

  把手中的酸梅湯靜靜放下,剛要離開。

  卻聽王畿長長的出了一口氣。

  這時,他才恍覺到夫人的身影。

  自嘲了笑了笑:「子曰:後生可畏,焉知來者不如今也。」

  張氏白了他一眼:「你平日裡不是最厭惡掉書袋,今日怎麼也酸了起來?」

  「沒辦法,老了。」

  「哪老了?」

  「老了就是老了,思想也頑固了。」

  張氏沉默不語。

  「當年跟著先生求學時,先生說我『狂者便從狂處成就』。」

  「今日才知道,我距先生,遠甚。」

  「仰之彌高,鑽之彌堅,瞻之在前,忽焉在後。」

  「先生循循善誘,博我以文,約我以禮,欲罷不能。」

  「唉!——」

  ……

  這兩天,林中雖然沒再做傻事,可精神依舊萎靡。

  林鈞看到院角的小推車,一咬牙,向門外推去。

  可他平日裡哪幹過這活計,剛走了兩步,那推車便斜斜的歪倒到一邊。

  撅起的車把,差點打到下巴。

  車上的糧袋也滑落了下來。

  林鈞見狀,雙手把兩袋米拖下車。

  又重新推,這才穩住身形,一步步的向外走去。

  出了巷子,看到外面的人,他想要張嘴吆喝。

  努力張了半天嘴,卻是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行人看到他一個穿著月白直裰的書生,滿頭大汗的推著一個小推車,紛紛側目。

  不知道走了多久,他仍是張不開口。

  一抬頭,竟然來到了書店前。

  他抿著嘴唇,打開門,走進去。

  不多時,手裡拿著一張大宣紙,走了出來。

  隨即,把那宣紙貼在糧袋上。

  「低價甩賣,五錢一石!」

  剛要推車走,卻見對面走來一個書生,瞥了糧袋上的字一眼,大喜過望。

  轉頭喊道:「快來!三文錢一斤的米!」

  李彥門口聚集的那群書生聞言,立即蜂擁而至。

  「給我來一斤!」

  「給我也來一斤!」

  林鈞看著一個個遞來銅錢的手,一時間,五味雜陳。

  「哎?」一個書生驚呼了一聲,「你是林鈞?」

  「我是諸暨俞仲謙啊,還記得嗎?」

  「去年院試放榜,咱倆名字挨著。」

  「原來竟然還是個相公!」許多人聞言,紛紛向林鈞看去。

  「怎麼還推著車賣米呢?」

  林鈞一時之間,羞愧得無地自容。

  想走,可一想到家中的光景,卻怎麼也邁不開腿。

  俞仲謙見狀,知道他有難處,沒有多問。

  拿了米,招呼眾人道:「走,去找李彥!」

  林鈞看著眾人散去的身影,只感覺這烈日如火一般,灼得人心裡發痛。

  眾人回到李彥門前,對阿福道:「我們買到三文一斤的米了。」

  阿福見狀,忙去通報。

  不多時,大門敞開,許多人在門前呆了多日,還是頭一回走進這院子。

  不知何時,院中用布搭了一間寬敞的棚子。

  棚子下,鋪著乾淨的草蓆。

  李彥搖著扇子,坐在棚下。

  旁邊,錢豐、劉璟、唐奉節、張元忭依次排開。

  眾人在草蓆上落座,面面相覷,誰都沒說話。

  「諸位之前一直說想向我討教,」李彥緩緩開口,「今日果然買到了三文錢的米。」

  「有什麼話,便一一說吧。」

  「這……」眾人聽李彥說完,都是一時語塞。

  這二十多日,每日來李彥門前,幾乎成了許多人的習慣。

  最初只是想質疑李彥對心學的不敬,出一口氣。

  可漸漸的,卻被那些稀奇古怪的難題所吸引。

  後來,腦子裡只剩了那些問題的答案。

  李彥一次次的,將不可思議的難題輕鬆解決。

  早已顛覆了許多人的認知。

  尤其是這次,他竟然神奇的預言了糧價雪崩。

  簡直是匪夷所思!

  大多數人,雖然依舊嘴上要聲討,心中卻也多少生出了幾分佩服。

  如今,已經有些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那便一個個來。」李彥看向最前方的俞仲謙。

  「未知兄台尊姓大名,有何問題要與我李彥分辨?」

  「俞仲謙。」俞仲謙報了姓名,思索了一下。

  「想請教一下李兄,為何針能在水面上浮起?」

  錢豐聞言起身,拱了拱手:「在下山陰錢豐,由我代先生為諸位解惑。」

  說罷,拿起水碗,倒了一碗水,又重複了一遍當日的情景。

  「諸位請看,」錢豐指著水面,「針並未入水,水面有層水膜,托住了針。」

  「倘若刺破這層膜,針便會沉底。」

  眾人聞言,紛紛起身,小心翼翼地湊近了那碗前觀看。

  只見針下,確實有一層似乎看不太清的薄膜,輕輕將針托舉在水面上。

  錢豐道:「天上掉下來的雨點,荷葉上滾落的水珠,都是有這水膜,才不散開。」


  「天地萬物,皆有其理。」

  「咱們從前只讀聖賢書,以為道理都在書里。」

  「可我家先生說了,道理也在水裡,在針尖上,在咱們眼皮子底下。」

  一個書生聞言抬頭道:「這道理有什麼用?」

  錢豐哂笑一聲:「倉儲積穀,霉從濕來。」

  「你若明白這個道理,就知道怎麼防潮,怎麼保存糧食。」

  「一倉糧少霉一成,就能多活多少人?」

  那書生聞言,拱了拱手,沒再說話。

  「那摺紙擔石呢?」

  「還有鹽水浮蛋?」

  ……

  一時之間,眾人紛紛開口詢問。

  錢豐、劉璟一一站出來解答。

  「在下還有一問,向李先生討教!」角落裡,響起一個聲音。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