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劉備也算一方諸侯了(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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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如墨,寒風凜冽。

  城頭燈火漸遠,腳下路途隱於幽暗。

  趙雲舉火引路,孫羽緊隨其後。

  沿城外山道盤旋而上,行約小半個時辰。

  前方林木深處,隱約透出昏黃燈光一點。

  趙雲指曰:「前方便是先生所居。」

  近前視之,乃一小小茅屋,依山而建。

  周遭植翠竹數十竿,雪夜中沙沙有聲。

  屋前一方平地,積雪掃盡,顯是日常練武之所。

  檐下懸干辣椒一掛、草藥數束,風中輕搖。

  趙雲叩門,恭聲:

  「先生,雲與今日谷中那位孫縣尉前來拜訪。」

  屋內默然片刻,隨聞一蒼勁渾厚之聲:「進來罷。」

  二人推扉而入。

  屋內甚簡陋,一榻一桌一凳而已。

  壁上懸鐵槍一桿,即白日谷中所用者。

  孫羽趨前,恭行大禮,道:

  「晚輩孫羽,拜見童老先生。」

  「今日谷中,蒙老先生贈槍指點,方得殺虎脫險。」

  「此恩此德,沒齒難忘。」

  童淵擺擺手,淡然道:

  「不必多禮,老夫不過見汝與虎相鬥,槍法粗疏,全恃勇力。」

  「忍不住多嘴兩句耳,坐。」

  孫羽謝座,於凳上坐。

  趙雲侍立一旁,將席間孫羽所言投軍事。

  及與劉玄德相關之語,略稟於童淵。

  童淵聽畢,默然不語。

  良久,目視孫羽,上下打量一番,徐道:

  「孫家小子,老夫觀汝年少,不過弱冠之齡。」

  「正是讀書耕田、安享太平之時。」

  「汝何故想不開,要從那兵事?」

  孫羽方欲答,童淵搖手止之,續道:

  「且聽老夫言畢。」

  「須知長伴刀兵之後,所食者,征塵耳;所飲者,血水耳。」

  「兵事傷人傷己,一旦投身其間,便如墜深淵,再難退還。」

  「屆時轉戰千里,枕戈待旦,縱午夜夢回之時,亦與厲兵鬼卒偕行。」

  「汝年紀尚輕,不知兵凶戰危。」

  「一朝命喪,悔之無及。」

  言畢,目視孫羽,靜待其答。

  孫羽默然良久。

  俄而舉首,目光清亮,直視童淵,朗聲道:

  「晚輩竊以為,先生之言差矣。」

  童淵微挑眉:「哦?差在何處?」

  孫羽起身,拱手道: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今州郡割據,豪強並起,百姓流離,十室九空。」

  「晚輩雖不欲問世事,然世事豈能不問晚輩?」

  「今日晚輩在高唐耕田讀書,明日亂兵將至,刀劍之下,何分耕讀?」

  孫羽聲漸高,胸臆激盪,面有凜然之色:

  「況大丈夫既知黎庶苦痛,豈可困坐終老?」

  「太史公曰:『人固有一死,或重於泰山,或輕於鴻毛,用之所趨異也。』」

  「死國事、死天下事,便可謂重於泰山者!」

  童淵端碗之手微頓,目中異色一閃,默然不語。

  孫羽續道:

  「晚輩一路行來,所見所聞,觸目驚心。」

  「幽州道上,餓殍枕藉;冀州境內,流民如織。」

  「百姓所以為賊者,非其本心,實因活路難求。」

  「若有田可耕,有粟可食,誰願提頭為盜?」

  「晚輩不才,然竊有一志。」

  「他日若得匡扶天下,或躋身台輔,或出任牧守。」

  「必當施行善政,輕徭薄賦,與民生息。」


  「使老有所終,幼有所長,鰥寡孤獨廢疾者皆有所養。」

  「屆時河清海晏,百姓安樂,不獨先生之鄉里,天下匪患自絕。」

  「如此,上可安黎庶,下可報父母,雖死何憾?」

  話落,屋內寂然。

  趙雲侍立一旁,聞孫羽之言,但覺一股熱血自胸中升騰,直衝頂門。

  目光灼灼視之,滿目欽佩,忍不住擊掌贊道:

  「壯哉!孫縣尉此言,慷慨激昂,振聾發聵!」

  「雲習武多年,常思報效國家,然終未能決斷。」

  「今聞君一席話,茅塞頓開!大丈夫當如是也!」

  話落,轉顧童淵,躬身道:

  「先生,雲決意矣。」

  「雲願隨孫縣尉往投劉高唐處,效犬馬之勞,為天下百姓盡一份力。」

  「先生素日教雲,習武之人,當以濟世為懷。」

  「今日孫縣尉所言,正合先生之教。」

  「雲請先生允准。」

  童淵未即答,徐起身,行至窗前,推扉。

  冷風挾雪湧入,燈火數搖。

  他背對二人,默然良久。

  良久轉身,面上無喜無怒,唯淡淡視孫羽,冷哼一聲:

  「說得好聽,汝且隨老夫出來。」

  言罷,至牆邊,取鐵槍。

  推門而出,大步入庭。

  孫羽與趙雲相顧愕然,不知其欲何為,急隨而出。

  庭中積雪皚皚,月光如水。

  童淵立於雪地正中,鐵槍拄地,槍尖指天,月色下泛清冷之光。

  顧視孫羽,目光如電,沉聲道:

  「看好了,小子。」

  「老夫只演一遍。」

  言未竟,手腕一翻。

  鐵槍如黑龍自地騰起,劃空一道弧線。

  童淵動矣。

  初,槍勢極緩,如行雲流水。

  一招一式,歷歷分明。

  然其緩非遲滯,乃蓄勢待發之沉凝,如山嶽將傾,如江河欲決。

  槍尖月下劃銀白之跡,一道復一道,交織成綿密之網。

  俄而槍勢陡變。

  鐵槍驟然加速,快不可辨,唯聞嗚嗚風聲庭中呼嘯。

  童淵身形雪上遊走,步伐玄妙。

  每踏一步,積雪飛揚。

  那槍在手,或如靈蛇出洞,刁鑽詭異。

  或如猛虎下山,威猛無匹。

  或如鷹擊長空,凌厲迅捷。

  或如鶴舞白沙,飄逸出塵。

  槍尖所過,捲起漫天雪花,月光下飛舞。

  雪花為槍風所激,竟不落下。

  反隨槍勢旋轉,漸匯為銀白漩渦,將童淵裹於其中。

  唯見一白髮飄飄之影,舞於漩渦中心。

  鐵槍如龍,雪花如幕。

  美極,令人屏息。

  尤妙者,槍法中之變化。

  那一招一式間,隱有百鳥翔集之意。

  仙鶴昂首,孔雀開屏,鷹擊長空,燕掠低檐。

  一式皆仿一飛鳥之姿,而又不止於仿。

  蓋取飛鳥之神韻,融於槍法之中。

  槍尖破空之聲,竟似百鳥和鳴。

  清越嘹亮,山間迴蕩。

  孫羽目眩神馳,幾忘呼吸。

  趙雲侍立一旁,目露欽佩,亦帶感慨。

  他從童淵學藝數載,自識此槍法。

  此乃童淵畢生心血所聚之「百鳥朝鳳槍」。

  凡三十六式,皆以飛鳥為形,以神韻為骨。

  變化繁複,奧妙無窮。

  今日童淵所演,乃此槍法之精要。


  圓融通透,遠勝平日所見。

  蓋畢生所學,傾囊相授矣。

  演畢,童淵顧視孫羽,淡然問:

  「記幾何?」

  孫羽闔目,將方才所見於心中過之。

  三十六式槍法,一招一式,歷歷在目。

  乃篤然道:「盡記矣。」

  童淵微怔,似有訝色。

  上下睨孫羽,頷首:

  「此槍法名曰百鳥朝鳳槍。」

  「汝今日斗虎,全恃勇力,並無章法。」

  「特一勇之夫,僥倖得手。」

  「日後若遇強敵,此等打法,必死無疑。」

  「此槍法,好生習之,毋怠也。」

  言訖,手中鐵槍一擲,槍於空中一旋。

  穩穩飛至孫羽面前,槍尾入雪地。

  槍身微顫,嗡嗡有聲。

  孫羽雙手接之,覺槍桿入手溫潤,沉甸之壓,雙臂為之一沉。

  俯視此槍,復仰視童淵,心中百感交集。

  方欲言,童淵已轉身,向院門外去。

  趙雲大驚,急趨兩步,喚曰:

  「先生!先生欲何往?」

  童淵步履不停,淡然道:

  「老夫畢生所學,盡付於汝矣。」

  「今汝槍法已成,足以行天下。」

  「今日此孫家小子亦學吾槍,日後汝當多指點之,毋使入歧途。」

  趙雲鼻酸,眼眶微紅,急道:

  「先生!先生數年教誨之恩,雲未報萬一,先生何遽去?」

  「今天下大亂,先生年事已高,雲實放心不下。」

  「先生不如隨雲同往平原,雲得朝夕侍奉——」

  童淵搖手止之,語平淡而不可違:

  「不必,老夫漂泊半生,慣矣。」

  「汝既決意投軍,為民請命,便放手為之。」

  「毋念老夫。」

  趙雲欲再言,童淵已轉身,大步向山道去。

  「先生!」趙雲追出數步,聲哽,「先生保重!」

  ……

  次日,趙雲將自己打算投靠劉備的決定告訴鄉人。

  趙氏於真定素有人望,眾皆願隨之。

  凡麾下一千餘壯丁,皆隨趙雲而去。

  至此,孫羽此次北上任務圓滿完成。

  不僅從公孫瓚處求得三千匹戰馬。

  更討得田豫、趙雲兩位頂級騎兵將領。

  另有田豫所部一千幽州突騎,趙雲鄉里一千燕趙壯士。

  算上劉備本部的一千青州兵。

  眼下劉備集團,已有三千兵力。

  三千正規軍,放在這個時代,已足有改變一方格局。

  劉備與孫羽,都已經做好了響應天下的準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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