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大人,時代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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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孫羽續道:

  「……不止平原。」

  「青州諸縣,如今能安安穩穩把賦稅送到郡國的,恐怕十無一二。」

  「或為賊寇所劫,或為豪強所截,或乾脆就是縣令自己吞了。」

  「朝廷要錢糧,但朝廷過不來。」

  「郡國要錢糧,但郡國收不走。」

  「明公,如今這局面,錢糧在誰手裡,便是誰的。」

  按照正常的解送邏輯,

  應該是劉備上交給平原相陳紀,陳紀在解送去洛陽交給朝廷。

  到朝廷後,再由大司農負責支配。

  但顯然,劉備此時還沒有跟上版本更新疊代。

  眼下董卓把持朝政,地方諸侯人人自危。

  哪裡還會老實上交賦稅給洛陽朝廷?

  到初平元年時,地方諸侯就已經是,「關東諸將各擁強兵,不稟朝命。」

  當然了,劉備作為縣官,他的頂頭上司是陳紀。

  劉備若老實上交,大概率也是被陳紀留下。

  不可能白白拿去肥了董卓。

  只是如此一來,高唐過去一年的努力,不都打水漂了嗎?

  徐庶在一旁聽得入神,此時插話道:

  「賢弟的意思是,這些錢糧,全都截留在縣裡了?」

  孫羽點頭:

  「正是,百姓交的是糧,不是錢。」

  「糧在縣庫,錢在貶值。」

  「絹帛雖好,也不能當飯吃。」

  「明公,這糧要是運不出去,留在倉里,就是咱們的命。」

  「若是硬要上繳,半路被流民搶了,或被郡兵吞了,那才是白白便宜了別人。」

  劉備沉吟不語,目光閃爍,似有所思。

  孫羽繼續道:

  「況且,明公且想——」

  「平原相陳公,果真指望這些錢糧麼?」

  劉備抬起頭:「此話怎講?」

  孫羽道:「陳公乃名士,三君之一,門生故吏遍天下。」

  「他在平原,所依仗者,是名望,是人心,是郡國兵馬。」

  「至於各縣的賦稅,能收上來自然是好,收不上來,他也不會餓死。」

  「可明公你呢?」

  他頓了頓,指著門外,聲音沉了下來:

  「明公城外,有八百新軍要養,有七百流民要活,有關張二位將軍的部曲要吃飯。」

  「明公城內,有官吏要發俸,有甲仗要修繕,有城牆要加固。」

  「明公,這糧要是解送走了,三月之後,咱們吃什麼?」

  劉備沉默良久,緩緩起身,來回踱步。

  今若昧著良心截留錢糧,固然於理有虧。

  然若因無錢糧而致軍潰民散,那才是大罪。

  思量既定,劉備乃謂二人道:

  「飛卿、元直,備意已決。」

  「今年錢糧,暫不解送。」

  「留在縣裡,養兵賑民。」

  「至於平原相陳公處,備日後自當登門請罪。」

  ……

  且說孫羽自那夜與劉備、徐庶議定截留錢糧之事後。

  次日便往庫中支取錢帛,命人往市集採買雞子、肉類。

  高唐雖小,然入冬以來。

  百姓多蓄雞豚,市上倒也有些貨色。

  孫羽遣人購得雞子數百枚,豬肉數腔。

  又買了些羊彘,一併運往營中。

  是日傍晚,炊煙裊裊升起於營寨之上。

  那些青州兵平日裡只食粗糧稀粥,何曾見過這等陣仗?

  待那肉香飄散開來,八百人個個伸長了脖子。

  眼巴巴望著伙房方向,喉結上下滾動,口水不知咽了多少。

  孫羽立於營中,見眾人這般模樣,心中暗嘆:


  所謂精兵,先要飽食。

  空腹之人,縱有沖天之志,亦難舉三尺之刃。

  他傳令下去:今夜殺豬宰羊,犒賞三軍!

  話音方落,營中頓時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歡呼聲。

  那些粗豪漢子,有的竟喜極而泣,跪倒在地,朝著孫羽連連叩首。

  王二那廝更是扯著嗓子喊道:

  「縣尉爺爺!俺王二這條命,從今往後就是縣尉的了!」

  孫羽擺擺手,笑罵道:「少貧嘴,都去排隊,人人有份!」

  是夜,八百青州兵飽餐一頓,人人吃得滿嘴流油。

  那豬肉燉得稀爛,羊肉烤得焦香,雞子煮得恰到好處。

  眾人狼吞虎咽,風捲殘雲一般。

  直吃到月上中天,方才戀戀不捨地放下碗筷。

  孫羽又命人將剩下的肉食分給那些體弱消瘦者,令他們明日接著吃。

  他自己卻只喝了一碗肉湯,便回帳中去了。

  如此數日,每日肉食不斷。

  那些青州兵面色日漸紅潤,身上漸漸長出腱子肉來。

  操練之時,喊殺聲震天動地,與前幾日判若兩隊。

  這日午後,孫羽正在場中督練,徐庶忽然來訪。

  孫羽迎上前去,拱手道:

  「元直兄今日如何得暇?」

  徐庶微微一笑,卻不答話,只拉著孫羽走到一旁僻靜處,低聲道:

  「賢弟,愚兄有一言,不知當講不當講。」

  孫羽見他神色鄭重,忙道:「兄但講無妨。」

  徐庶嘆道:「賢弟這幾日犒軍,庶都看在眼裡。」

  「只是……賢弟可曾算過,這般吃法,府庫中的錢糧能撐幾日?」

  孫羽一怔,沉吟不語。

  徐庶從袖中取出一卷竹簡,遞給孫羽:

  「賢弟且看,這是愚兄昨日重算的帳目。」

  「按如今每日肉食消耗,府庫中的錢帛,最多支撐兩月。」

  「糧秣稍好,也不過三月有餘。」

  「兩月之後,錢盡糧絕,賢弟打算如何?」

  孫羽接過竹簡,細細看罷,面色漸漸凝重。

  他沉默良久,方道:

  「元直兄,小弟豈不知這般耗費太大?」

  「只是……只是軍中士卒,皆是血肉之軀。」

  「要他們上陣廝殺,先要給他們吃飽吃好。「

  「若是剋扣飲食,士氣必然低落,他日臨陣,何以禦敵?」

  司馬懿曾說諸葛亮食少事煩,豈能久乎?

  但事實上,當時的諸葛亮日食三升糧,這比一個正常大學生的食量還大。

  為什麼司馬懿卻說諸葛亮吃的少呢?

  就是因為古代缺少油水、蛋白質,他們只能大量食用碳水。

  正常一個士兵一天的口糧,大概相當於兩個大學生的口糧還要多。

  所以孫羽硬是咬著頭皮給士兵們吃肉吃蛋,讓他們長身體。

  只要肉長起來了,這支青州兵對上其他諸侯的軍隊時,絕對能夠降維打擊。

  徐庶點頭道:

  「賢弟所言極是。」

  「兵者,國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

  「士卒飲食,確是不能剋扣。」

  「只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

  「等這批錢糧用盡,賢弟當如何處之?」

  孫羽張了張嘴,半晌方道:

  「這……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徐庶望著他,目光中帶著幾分憂慮,卻也不再多言。

  只拍拍他的肩膀,轉身去了。

  孫羽立在原地,望著徐庶離去的背影,心中翻湧如潮。

  他何嘗不知這不過是權宜之計?

  高唐乃彈丸小縣,歲入有限。


  若要擴充軍馬,現有錢糧定然不夠。

  開源節流四字,說來容易,做來何難?

  是夜,孫羽回到府中,獨坐書房。

  對著一盞孤燈,苦思冥想。

  窗外夜色深沉,萬籟俱寂。

  偶有更夫敲梆之聲遠遠傳來,又漸漸遠去。

  孫羽望著那跳躍的燈火,思緒飄飛。

  他在心中盤算:這年月,什麼最值錢?

  鹽。

  自古鹽鐵之利,富可敵國。

  青州本是產鹽大州,北海、東萊皆瀕海,鹽田千里。

  可偏偏這平原國,地處內陸,不臨大海,並無鹽池。

  若要販鹽,須從外地運入。

  且鹽鐵之利,多在官府豪強之手,尋常人豈能插手?

  孫羽揉了揉眉心,長嘆一聲。

  正煩悶間,忽聞輕輕的叩門聲。

  孫羽抬頭,卻見侍女杏兒端著一隻漆盤,款款走了進來。

  杏兒將漆盤放在案上,輕聲道:

  「縣尉,夜深了,奴婢煮了碗糖水。」

  「您趁熱喝了吧,暖暖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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