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回首已然五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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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怒濤江,還是當初那個怒濤江,徐晨自然也沒覺得有什麼不對,但他又清楚其實一切都已經變了。

  正如之前所想的那個樣,天上一日地上一年,徐晨在學校苦學了一個月,對這裡或許已經過去很多年了。

  現在想來,登仙教之亂對於當時的這裡而言,是席捲天下的人禍,可在學校那邊,也不過是「前些天」忽然冒出來的一些事而已。

  哪怕封住了靈力,但不藉助船隻在怒濤江上行走,對於徐晨來說自然也不算什麼,到如今,凌波微步在他施展之下真正已經能做到踏波而行,甚至在平靜的水面上都不會濺起太多水花,至多引動一些漣漪。

  徐晨這次落下的位置也算是比較巧妙,他踏著奔騰江水逆流而上,視線中最顯眼的便是一座宏偉的大城。

  在一個合適的位置,徐晨輕輕一躍,好似踩著清風,飄逸地落到了岸邊,順著河道走了一陣就上了大路。

  身邊漸漸有了許多行人,也有不少人好奇地看向獨自走著的徐晨。

  實話說,徐晨此刻一身的校服可是十分出眾的,白色深衣外罩天青色的寬袖披風,在他高大挺拔的身上,既有尋常儒生的那種儒雅,卻又多了幾分自然和灑脫,哪怕是尋常路人看了,也打心裡覺得這位先生不一般。

  那一次實踐課後,所有大一新生就像是被集體洗禮了一遍,其中一個變化就是,穿「校服」再也沒有了當初沐猴而冠那種感覺了。

  徐晨也是如此,回歸自己之後,有種山不是山,山還是山的感覺,不但十分自然,更是在不經意間流露出一抹淡淡的出塵感。

  天氣很好,風和日麗,就如徐晨的心情一樣好。

  怒濤江水依然急促,但能看到一些特殊的擺渡船在水勢相對平緩的江面上來來往往。

  進入主要道路後,路上的行人車馬也是絡繹不絕,顯得十分忙碌。

  這和當初的怒濤江畔完全是兩個感覺,就連沿江的植被都充滿了生機與活力,也是徐晨希望看到的,放眼怒濤江兩岸的一切,臉上不由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

  徐晨並不是很急,畢竟他的時間其實很充裕,相對於這個世界而言,如果他想,甚至能逗留幾個月。

  官道上,一輛馬車正在慢慢前行,車上也有人掀開側帘子看著怒濤江的景色,同時也有人注意到了徐晨。

  主要是徐晨的氣質對於周圍的行人來說,實在是特殊,甚至都不像是一個圖層的,很難不注意到他。

  馬車上的視線盯著徐晨,見到那一抹笑容,有人看得都呆了。

  車上另有一人看著面前晚輩的樣子,露出笑意,然後故意問一句。

  「在看什麼?」

  「啊?沒,沒什麼!」

  旁邊的人立刻移開視線,臉上一陣尷尬,卻原來是一個年輕女子。

  車上的長輩又看看路上那位步行的人,似乎應該是儒生?

  但很奇特,皮膚白皙頭上無冠,並且頭髮很短,後側也不過摸過頸部,走路不似尋常儒生那樣規規矩矩,大步前行卻也沒有破壞那種獨有的氣質,帶著一種鬆散隨性的自然。

  儒雅有之,卻帶幾分英武,這種人,絕非池中之物!

  車上之人又前後看了看,如此人物遠近卻不見什麼隨從,倒也是奇怪。

  男子又看了一眼身邊裝作若無其事的後輩,於是半是認真半是玩笑一句。

  「哦,原來是在看他!」

  「叔父,你胡說什麼......」

  「我又沒說是誰,琳兒何必急於解釋呢?」

  馬車上的女子頓時大為窘迫,她真的很少這樣的,今天真的是有些莫名其妙,那人不但好看,而且覺得有些面善。

  而此時,車上長輩已經對著前面車夫說了什麼,馬車也略微改變軌跡,到了徐晨近處停下。

  徐晨之前還在欣賞沿途美景,此刻注意到那馬車,便也就此止步,車簾掀開後一個中年男子探出半個身子在上頭拱手。

  「這位公子,此去離臨江城還有幾里,步行未免勞累,若不嫌棄,可上車同乘啊!」

  車上的那個女子一下子覺得脊背發燙,叔父怎麼招呼都不打一聲啊。

  徐晨拱手回了一禮。

  「不必了,在下想自己走了走,看看風景,況且在下也並不是要去臨江城,很快就到了。」


  徐晨的靈覺還是不受影響的,清楚地知道自己要去的地方不在城內,甚至不在陸地上。

  而馬車上的人一聽就明白了,笑著道。

  「不去臨江城,那公子便是要去大游神廟了?」

  徐晨心中一動自有感應,雖然要取的東西不在那,但那裡顯然也與自己相關,甚至與那東西相關,於是笑著點頭。

  「正是!」

  「哈哈哈哈哈,也是,到了怒濤江,豈可不去游神廟,公子若是不嫌棄,我等可否同行,我與侄女也是初到我大晏北疆,本想是先去臨江城落腳,公子之話倒是提醒了我們,該先去給大游神上幾炷香!」

  徐晨聽到這話心中只覺得古怪又有趣,這是別人想和他一起給他上香?

  「先生自便就是了!」

  徐晨也不和人多客套了,說過就自己往前走了,他不上別人車,也不會管別人是不是跟著,而且在提及游神廟的那一刻,一種特別的感覺也慢慢湧現出來。

  所以徐晨話音落下,他腳下步子似乎未變,身形卻快了許多,很快超過馬車遠去。

  車上的幾人愣愣看著徐晨,只覺得他似乎是在慢慢走著,可是很快居然已經遠得看不清背影了。

  周圍行人似乎也沒有多關注,可能只覺得身邊有人經過,看著慢悠悠走,再去看卻已經離得比較遠了。

  「這,叔父......」

  車上女子本能覺出不對,目光盯著已經遠去的人,疑惑著詢問長輩,而後者則是瞪大了眼睛。

  「看走眼了!這是個武道高手,好強的輕功!李伯,快跟上去,去游神廟!」

  徐晨自然不會管身後的人怎麼想,他的凌波微步已經到了一種特殊的境界,不再是以前那種飄逸中帶著幻影的神乎其技,反而有種返璞歸真的質樸,看似簡單隨意,實則猶如貼地而飛,縮地而走。

  沒有以往移形換影那樣的視覺衝擊,但徐晨一步踏出,落下的時候就是想要的位置。

  僅僅片刻之後,怒濤江畔一座大廟便已經出現在徐晨眼前。

  廟宇占地不小,來來往往都是人,有的似乎是上香的百姓,有的則更像是前來的遊人,形形色色不一而足,顯得十分熱鬧。

  徐晨走到廟前的時候,便也顯得不再那麼起眼了。

  廟宇沒有任何圍欄,只是有幾處樓閣聳立江邊,徐晨沿著江岸就能走到那裡,掃了一眼遠處江邊一塊石碑,上書內容大概是,定安元年,大晏臨江府衙門,奉旨督建大游神廟云云。

  看到石碑,再聽到周圍香客遊人的話語,徐晨便明白,這裡就是所謂的怒濤江畔天下大游神祖廟了。

  也就是說別處還有很多廟咯?

  心中覺得有趣,徐晨經過諸多人群,直奔游神殿而去,周圍遊人的議論聲,香客的祈福聲,小販的叫賣聲,都好似有些遠。

  但當徐晨走到游神殿前的時候,他愣住了,一個有幾分熟悉,但又很陌生的佝僂身影在廟宇處忙前忙後。

  只一眼,徐晨便認出了對方,他是冉秋,當初追隨他北上的四名絕頂高手之一,只是如今的他不再是記憶中魁梧彪悍的樣子,那大骨架枯瘦下來佝僂下來,原來也是這麼瘦小的一個老頭。

  徐晨神識一掃,就明白冉秋的功力早已十不存一,但精神似乎很好,也會為遊人香客解答一些問題。

  徐晨見對方沒有留意他這邊,也不打擾,直接一步跨入大殿。

  殿內是一尊威武的大游神塑像,身穿官差服飾,頭戴高帽,帽子上書寫著充滿殺氣的幾個字,乃是——游神至諸惡滅。

  只是當徐晨看到那塑像,看到高帽,心中默念出帽上的字時,那廟中塑像身上忽然綻放出肉眼不可見的強烈的華光,一股磅礴而濃郁的香火氣息猛然間浮現。

  徐晨只覺得那香火和金光根本不在塑像身上,而是在自己身上,一種強烈而濃郁的感覺從自身出散發,腦海中一下子亂了,仿佛無數人在說話,吼叫吶喊也有低語呼喚,而當他閉眼的時刻更是幾乎頭痛欲裂。

  但僅僅幾個呼吸的時間,徐晨猛然睜眼,一切都平靜下來,金光也重回了塑像。

  徐晨終於明白夫子那句話的意思,但他也並無任何動搖,他只能是他,是徐晨也是周忘,卻不會留在這裡當大游神。

  此刻的徐晨再看神像,就與剛才的感覺又不同了,像是在看另一種形式的自己。


  又有幾個書生模樣的遊人進來,對著神像做拜,還有人看到神案前木架上的刀,立刻興奮對旁人道。

  「這刀,就是當年大游神還在人間的時候,斬滅魔頭寶刀,刀名赤霄,是天下一等一的神兵利器,傳說大游神當年出刀之刻,虎嘯龍吟相隨,聲震百里霞光滿天,先一刀撕裂蒼穹破碎虛空,再一刀斬妖除魔,隨後才大笑著飛升而去......」

  說得還挺帶勁,從旁人的視角了解曾經的自己,徐晨聽著也覺得有趣,他看向刀架,相比神像,這刀上也有香火之力,卻並不濃郁,而且時不時會飄出殿外飄向怒濤江方向。

  「說得好,不過這刀不是赤霄!」

  徐晨笑著在旁邊說了一句,那個書生立刻回頭,看到徐晨的樣子不由微微皺眉,倒是個氣度不凡的,而且看著有些面善,但想不起在哪見過,可對方的話讓他嘴上還是本能反駁。

  「怎麼不是?這刀在廟裡供奉了五十年了,多少江湖豪傑來拜神拜刀,你說不是就不是啊?」

  旁邊同伴也有人幫腔。

  「就是,我們都知道的事情,你一句話就說不是啊?」「你不是本地人吧?」

  見今人看過去的自己,其實也挺有趣,徐晨帶著幾分玩笑的感覺繼續道。

  「可是兄台你說赤霄是天下一等一的神兵,這等寶刀堂而皇之供在這廟裡,光靠前人的名頭,怕是鎮不住天下覬覦此物的高手,或許曾經是真的,但早就被人掉包了,江湖上很多人可沒讀書人那麼循規蹈矩。」

  有道理哎,書生微微一愣,然後立刻反應過來。

  「你......他們,他們怎麼敢呢,那是對大游神的不敬,會遭雷劈的!」

  「哈哈哈哈,也是也是,兄台所言有理,是在下唐突了!」

  徐晨也不和人爭論了,主要對方真要急了,而且他也看到冉秋注意到了這裡,並且老人的神色已經變了,從疑惑到恍惚,再到後面漸漸激動得身子都顫抖起來。

  徐晨知道冉秋認出他了,只是或許還不敢確認,只能說當年的周忘到後面確實更像徐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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