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18節-白天鵝同學的生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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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叭勾兒!

  屋外突然傳來一聲脆響。

  楊向紅的身子突然一抖,眯著眼睛仿佛看穿了屋子的牆壁,視線投向村落外面的百花嶺方向,最後還是什麼都沒有做,敲了敲煙鍋,把所剩無幾的菸絲連同菸灰一起抖落出來並踩滅。

  白圍生產隊民兵配發的武器正是鬼子的三八槍,槍聲就帶有叭勾兒叭勾兒的特點,畢竟這個時候沒可能會有鬼子進村。

  看著已經開始打呵欠的陸彌說道:「早點兒去睡吧!」

  「哦!老爹,您也早點兒休息!」陸彌剛要踏出房門,忽然回過頭來說道:「書籤上的那些句子,到時候就說是您的學習心得!」

  老楊是老實人,正適合背鍋。

  楊向紅:「……」

  好吧好吧,都是福利院的孩子,他負責兜底,真是讓人哭笑不得。

  陸彌可以想像的到,書籤上的那些金句一旦流傳開來,必定會有人登門核實。

  連吃個雞蛋都能追溯到是哪一隻母雞下的,這種閒得蛋疼的事情在幾十年後沒少干。

  這個時候楊老爹就可以及時頂上,又紅又專的好同志人設一下子立了起來。

  向紅福利院能夠得到領導層面的關注,只有好處,沒有壞處,哪怕無法徹底解決當下的困境,卻能夠有效緩解,說不定會有轉機。

  這……又是陸彌的算計!

  -

  生產隊裡的狗叫了一夜,巡邏的民兵們還時不時衝著百花嶺的方向開槍威懾,叭勾兒叭勾兒響個不停,打破了夜晚的安寧。

  要是有手榴彈,估計高低要扔上一顆聽個響兒。

  和生產隊其他人一樣,驚疑不定的生產隊長一家沒人能夠安心合眼,屋外這一聲突如其來的狼嘷幾乎緊跟著扔完磚頭逃回家的賈敢這小子,未免也太湊巧,嚇得人汗毛直豎,連魂兒都快要飛出來。

  但是山上真的下來了狼,還被打死了一頭。

  挨了一頓好打的賈敢心裡也毛毛的,難道自己一路溜回來,被進了村落的狼給跟上了,幾乎就差個前後腳,自己這個小身板兒就要餵了狼。

  狼下山的這一夜後,除了帶槍巡夜的民兵,就連走夜路的生產隊員都沒有了,更不用說還有人往福利院的院子裡扔東西。

  老陸的騷操作也算歪打正著,提前把不好的苗頭直接掐死。

  -

  時間過的很快,轉眼就到了三月底。

  秦曉芸家來了許多客人,其中很多都是大人帶著孩子,還有禮物。

  換上新衣裳的秦曉芸笑容滿面的招待著客人們,母親羅晴在廚房裡面忙碌著,油鍋不斷發出滋滋啦啦的聲音,誘人的香味飄得滿屋滿院,飯菜的豐盛程度絲毫不遜色於過年。

  父親還沒有到家,客人們帶來的生日禮物就已經在床頭堆了起來,有蘇杭產的高級絲帕,有銀閃閃的小鏡子,有色彩鮮艷的發卡,有印著工農兵圖案的全新鐵皮鉛筆盒,至少一打的嶄新紅寶書,兩種紅寶書俱齊(毛*語錄,魯迅語錄),撂得整整齊齊,甚至還有一小袋大白兔奶糖。

  就算是在平時,滬江市冠生園生產的大白兔奶糖在全國都是稀罕物,別說旭武公社的供銷社,就連縣城的百貨大樓都不多見,尤其是年初作為國禮之一送給訪華的尼克森總統一行,市面上能夠見到的大白兔奶糖就更加緊俏了,往往拿著糖票也買不到。

  眼角餘光時不時掃過臥室床上的禮物堆,珍貴的大白兔奶糖被小心翼翼的壓在最下面,秦曉芸同學臉上的笑容就更加燦爛。

  來秦家的人大部分放下禮物,和母女倆聊了一會兒就離開了,只有少數關係親密的人才會留下來吃飯。

  快到五點鐘的時候,旭武公社一把手,革委會主任秦放終於回到了家,

  五點鐘的時候,看到滿滿一屋子的人,當即從公文包里拿出煙盒,挨個兒發起了煙。

  「馮股長,羅科長,曹隊長……抱歉抱歉,回來有點兒晚,來來來,抽一支,都坐都坐,孩子帶過來了嗎?」

  「老秦,建軍他們幾個在外面玩呢!」

  「今天小壽星過十歲,依舊準點下班,不愧是咱們公社一心為民的好同志!」

  「聽說秦主任要更進一步,是真的嗎?」

  「哪裡哪裡,組織上還要考察一下,說不準的,都是為人民服務。」


  「那可得提前慶祝一下,老秦,今晚一定要好好喝上一杯。」

  「我帶了兩瓶汾酒,正好大家嘗一嘗。」

  「鐵公雞也拔毛了,可真少見。」

  「哎喲,有口福了!我把小四子帶來了,讓小的們也聚了聚。」

  「都來都來!」

  秦放這個主任最近受到上級的重點關注,女兒過十歲生日,前來捧場的公社領導班子們竟然不約而同的到齊了大半,圍坐在一起聊著生活和工作的話題。

  和客人們寒暄了一會兒,秦放從手邊的公文包里掏出了一個油紙包,遞給女兒。

  「芸芸,我讓公社食堂童師傅幫忙炒了一份豬肝,讓你媽裝碗裡去,放鍋上熱一熱,再炒一盤花生米,待會兒讓叔叔伯伯們下酒。」

  公社一把手讓食堂幫忙依然得自掏腰包。

  「好嘞!」

  秦曉芸開開心心的將油紙包送進了廚房。

  秦曉芸的母親羅晴接過油紙包,找了個乾淨的海碗,先盛裝起來,等鍋空出來再炒一炒,同時問道:「曉芸,你的同學呢?都到了嗎?」

  秦父回來的時候,晚飯已經準備的差不多了,沒有生日蛋糕,但是有壽麵,還有白煮雞蛋,人手一枚。

  秦曉芸看了一眼屋裡和前院,說道:「鄧雁,蘇玲和白菁菁都到了,正在外面玩呢!」

  關係親近的好姐妹總有那麼三五個,不只是同班,還有同校,差不多和秦曉芸都在同一個生活圈子。

  大人們在屋裡吞雲吐霧的聊著閒篇兒,孩子們哪裡待得住,三五成群的在外面玩了。

  「芸芸,你那個同桌呢?」

  羅晴記得丈夫還專門讓女兒邀請了她的同桌。

  「他住的遠,應該還在路上。」

  秦曉芸撇了撇嘴,她聽說陸狗剩所在的生產隊到公社,光走路都要一個多小時,估計這個點兒差不多該到了。

  「你同桌不一定找的到,你到巷口去看一看?」

  羅晴考慮到女兒的同桌第一次來家裡,便讓女兒去帶路。

  「知……道……了!」

  秦曉芸沒精打彩的回應,自己明明是壽星,卻被支使的團團轉。

  她來到離家不遠的巷口,卻看到了……建軍哥哥等人把陸狗剩給圍住,雙方似乎發生了不愉快。

  -

  就在十分鐘前,陸彌從一輛牛車上跳下,衝著趕車的大叔擺了擺手。

  「謝謝,根平叔,我走啦!」

  途中遇到好心人,搭了一路的牛車直達旭武公社,為陸彌節省下至少200大卡的能量。

  其實從陸彌收到同桌秦曉芸同學的邀請,再到她的生日這一天,也才不過半個月。

  將自己收拾利索,帶著為同桌準備了近半個月的生日禮物,就一個人直接出發了。

  能記事的男孩,拍花子往往都看不上,更何況是往公社方向走,更不用擔心被狼叼了去,估計誰叼誰還不知道呢!

  咣咣!

  「運動嘍!」

  遠處傳來刺耳的敲擊聲,一個骯髒邋遢,頭髮鬍子亂糟糟,滿臉皺紋的老頭跌跌撞撞的走過來,手裡還拎著個破臉盆,用棍子胡亂敲擊著,撕心裂肺的叫喊。

  「嘁!這個老瘋子還活著呢!小鬼,離他遠點兒。」

  趕車大叔馮根平將陸彌護在身後,手裡甩了甩趕車鞭,警惕的盯著那個蹣跚而行的老頭。

  「這是誰啊?」

  陸彌疑惑的從趕車大叔身後探出腦袋,看著從旁邊路過的那個敲著破臉盆的老頭,看上去就像是古代打更的更夫,只是卻在喊「運動」的瘋言瘋語。

  運動啥呢?

  準確的說,應該是啥運動啊?足球?籃球?桌球?

  根平叔嘆了一口氣說道:「說起來也是可憐人,聽說是從國外回來的數學家,還沒過上兩天安穩日子,老婆子死了,兒媳婦跑了,兒子主動劃清界線,去支援三線,這人受不住,直接就瘋了,父子倆這輩子都不知道還能不能再見面,哎,都是命啊!」

  說完了又嘆了一口氣。

  撒夠了歡兒的小將們如今沒了往日的勁頭,基層公社反而大多消停了下來,群眾的日常生活也重新走上正軌。


  瘋瘋癲癲的敲臉盆老頭,自始至終都沒有向趕車大叔和陸彌一眼,在茫然無神的眼睛裡,仿佛眼前的世界什麼都沒有,漸行漸遠。

  ……

  陸彌:「……」

  他沒有資格發表任何意見。

  「有空來家裡玩啊!」

  趕牛車的社員大叔對陪聊了一路的陸彌小朋友印象極好,輕輕甩了個鞭花,拉著大車的黃牛開始邁動蹄子。

  「再見,根平叔!」

  陸彌揮了揮手。

  同桌秦曉芸的家就在旭武公社,雖然沒有去過,但是俗話說路就在嘴上,只要肯張開口,總能問的到。

  這個時候的人對待陌生人的態度兩極分化嚴重,要麼愛搭不理,要麼熱情的讓人招架不住,有點兒愛憎分明的意味。

  一路問過來,很快找到了浣紗巷進去第七戶人家。

  剛到巷口,陸彌就被一群孩子給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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