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17節-書籤金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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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可以!但不是一筆小數字!」

  楊向紅起身拿出福利院的帳本和一塊算盤,皺著眉頭撥打了一會兒,視線從算盤上面抬起,說道:「租公家房子的話,要四間房,最好是獨立院子,每年15塊錢,而且一旦搬走,就不會再有生產隊的工分結留款,福利院每年吃喝拉撒全部折算成錢,至少一千塊錢,現在帳上只有一百四十一塊六角三分,生產隊的帳上還有兩百零七塊一毛九分的虧支。」

  這點兒家底有三分之一還是已經自立的哥哥姐姐們從牙縫裡省下來的,哪怕獨立生活了,大家依然都不太容易。

  現在福利院有兩個大人和十三個孩子,還要順帶著照顧生產隊的五保戶陳四奶奶,這麼多張嘴不僅要吃飯,年紀小的孩子還容易生病,衣物和書本等學習用品即使可以共享,邊際成本看似不多,實際負擔卻並不小,哪怕依靠生產隊小集體,吃喝勉強自給自足,對於錢和票的依賴相對較少,但是福利院帳上的存款依舊在逐年減少。

  像老十九的兔唇,現在也沒有相關的醫療資源可以解決,同樣需要花大錢找大醫院,是一筆不小的負擔。

  要是不管不顧的搬離白圍生產隊,脫離小集體經濟,那麼所有隱性壓力和支出就必須全部用錢和各種票證來解決,福利院將很難再繼續維持下去。

  所以福利院的實際情況並沒有陸彌想的那麼簡單。

  「縣裡現在的補助呢?有增加嗎?」

  在說話間,陸彌手中的拼花已經完成了一半,三支薄木片開始翻面。

  粘完後壓緊,自然乾燥三天,確認固定嚴實後,再塗上生漆,保濕靜置兩天,檢查是否需要補漆,表面順利硬化後繼續細細打磨拋光,全部做完差不多十天左右,雖然借用了螺鈿工藝。但是大部分時間都用在靜置上。

  最近攢了點兒營養,成功「回憶」起了一些信息,讓老陸感到不可思議,自己在上輩子真的有看過螺鈿工藝的資料嗎?硬是一點兒印象都沒有,卻偏偏就能想的起來,仿佛刻意記憶過一樣。

  「六零年就斷了,縣裡財政困難,一直撥不出錢。」

  楊向紅臉上的皺紋更深了,為了讓這些孩子吃飽喝足穿暖,還要讀書認字學本事,他幾乎操碎了心。

  六零年是自然災害,所有人都在餓肚子,連領導幹部都未能倖免,縣財政困難並非騙人,而是真的困難,僅僅是「活下去」三個字,就已經是千難萬難。

  原本以為有縣裡幫扶和生產隊的支持,自己再多下苦力,讓孩子們過的好一些,可是現在半縣半小集體的協作共辦反而兩頭都不討好,只剩下他和桂芬嬸二人苦苦支撐,帳上的存款越來越少,照此下去,遲早會難以為繼。

  小孩子都是兩腳吞金獸,更何況是養這麼多,巧婦難為無米之炊,這些年真夠難為了老楊。

  「如果獨立出去,福利院每年至少需要兩千塊錢才能維持,是這樣嗎?」

  從各方面獲得到的信息,陸彌已經將向紅福利院的實際情況完成了大致的拼圖。

  儘管楊老爹說福利院的全部開支折算成現錢,每年一千塊錢的支出,完全覆蓋了福利院目前兩大十三小一老,共十六口人最低限度的衣食住行,要是再考慮改善生活以及各種計劃外支出,更得留出寬裕的預算,考慮到黑市的票證價格波動,如果不考慮公家的支持,兩千塊錢的預算都未必夠用,估計勉強踩著溫飽線而已。

  根據陸彌的推算,向紅福利院每年最好有三千元的開銷預算,平均到每個人的頭上,每個月四捨五入16元的生活費,接近於生產隊社員的平均收入,但是一下子從每年一千元預期加碼到三千元,困難程度不是做加法那麼簡單,就算老陸敢吹這個牛,楊老爹卻未必會相信。

  實際上老陸都不敢吹,因為他現在這個開局是死局,沒有任何資源,無力可借,無論做什麼都是竹籃打水一場空,甚至還有來自於方方面面的阻撓和限制,根本不可能像上輩子一樣如魚得水,隨心所欲。

  「唉!是咧!」

  能夠將自己的苦惱與人傾訴,楊向紅心中的鬱悶和壓抑似乎也得到宣洩,嘆著氣,擰緊的眉頭不自覺散開了一些。

  福利院當前的困境,他並沒有對任何一個孩子提起,就連桂芬嬸也不太清楚,直到這一次陸彌當面問起。

  楊向紅看著陸狗剩正在做的手工活兒,試探著問道:「狗剩,你做的東西是……書籤?」

  「嗯!給同桌準備的生日禮物,聽說她爹是公社的幹部,趁這個機會討個好,說不定能幫忙解決一些困難。」


  沒錯,就是巴結,不丟人!

  老陸上輩子的時候,巴結領導幹部不僅要排隊,而且還要看人家給不給放進門,哪能像現在這樣,竟然有機會被主動邀請上門,哎喲喂,領導女兒過生日哎!

  哪怕再小的幹部那也是領導,放個屁都嘎嘣響!

  不管怎麼樣,先搭上線再說。

  陸彌擺弄的三支薄木片是書籤,河蚌碎片分別嵌成向陽花、山丹丹和映山紅這三種不同的花式,花語迎合當前主流,革命色彩滿滿,而且還是雙面嵌花,用了三百多粒細碎的河蚌片,除了精美的碎蚌殼拼花以外,還用燒紅的鐵條分別燙出與花語對應的金句,比如「冰封終有消融日,老樹逢春發新枝」,「牢記歷史,永不變色」和「實事求是,勇於革新」,主打一個高端大氣上檔次,每一支都帶著高級感,在末端還嵌出了上輩子六葉草AI的商標,也算是某種特別的念想。

  六葉草的六,同時也代表了老陸的陸。

  「冰封終有消融日,老樹逢春發新枝」是蓄勢待發的隱喻,時間不到,大勢未至就很難理解其中的真正含義,「牢記歷史,永不變色」和「實事求是,勇於革新」雖然帶有未來的那麼一點兒意思,但是與現在這個歷史時期並沒有任何格格不入,而且中心思想一脈相承,全都是從馬列那啥衍生而來,讓書籤的情緒價值猛增,用來巴結領導正合適,同時提前預埋未來改革開放的思想,也是一種試探。

  但是像「山無棱……」和「所愛隔山海……」那種作大死的俏皮話,借老陸十個膽也不敢寫,這樣的嚴重錯誤可以下輩子再改。

  上一個女朋友差點兒沒把他給撞死,再加上狗屁倒灶的女方一家人,造成的心理陰影面積無窮大。

  下一個女朋友說不定能給老陸吃槍子兒,哦喲,談不起談不起,自己一個人單著也挺好的。

  「真是一份好手藝,在哪兒學的?」

  楊向紅聽出了陸彌一語雙關的言下之意。

  這三支做工精美的書籤既是人情,也是人脈,建立人際關係就是下閒棋,未必能夠立刻派上用場,或許永遠都用不上,但是說不定會在什麼時候幫到福利院,如此分寸正合適。

  一開始就赤果果的曝露出功利心,反而容易讓人生厭,弄巧成拙。

  「在別的地方見過類似的東西,然後自己琢磨的。」

  螺鈿工藝原本就源自於生活,正經工匠用的是好螺好貝,陸彌找不到這些高檔材料,只能利用現成同樣帶有珍珠光澤的河蚌材料,因為用於試錯的材料充足,三支書籤最後哪怕只做成一支,也足以達成目的。

  誰能想到每天晚上偷偷「補貨」,吃剩下來的河蚌殼竟然能派上大用場。

  「你打算靠這個掙錢嗎?」

  結合陸彌之前的話,楊向紅似乎猜到了他的意圖。

  正在做的東西既不當吃也不當穿,但是也算一門手藝,說不定能進工廠當工人。

  「當然不是,這只是敲門磚!」

  出乎意料的是,陸彌卻搖了搖頭,他壓根兒從一開始就沒想過利用這種取巧的小工藝品來解決福利院的財政問題。

  技術門檻低,價值低,利潤低,完全不值得投入進去。

  更何況搞這種小買賣,分分鐘就會被人舉,等著洗乾淨屁股把牢底坐穿吧!

  計劃經濟既是保護,在某種意義上也是枷鎖。

  就算政策允許,不用一個月的時間,十里八鄉心靈手巧的大姑娘小媳婦們高仿並升級出來的東西大概率會引爆價格戰,質量和花色一個比一個好,能把老陸給活活卷死。

  掙錢?掙個毛!

  低技術門檻的市場就是春秋戰國。

  楊向紅這下子徹底不懂了,完全猜不到陸狗剩的葫蘆裡面賣的究竟是什麼藥。

  「等著,忙完這一波,我想辦法搞個大項目,老爹放心吧,船到橋頭自然直,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陸彌心裡其實已經有了一些想法,但是不太成熟,需要補充完善。

  最重要的是,他連必需的紙和筆都不齊全,沒有生產力工具,現在想什麼都是白想。

  說歸說,因為沒有實質性的進展,自然沒有什麼說服力,楊老爹估計也就那麼隨便一聽。

  像什麼二話不說,存款老底雙手奉上,一句話,隨便搞,不成功便成仁……噗!小說都不敢這麼寫。

  在現實中,實際困難永遠比辦法多。

  上輩子同樣白手起家的老陸情緒非常穩定,很多事情是急不來的,因為急也沒有用。

  「呵,終於搞定了七八成!」

  貼了十來分鐘,陸彌甩著有些僵硬發麻的手,終於一氣呵成的全部粘完。

  正式製作的三支書籤目前都沒有失敗,每一支都是無瑕疵的完美品。

  用一塊布輕輕擦了擦三支書籤的兩面,再用折起來舊報紙和木板壓緊壓實,放進柜子里,再壓上重物,等過個三四天,就能進行下一步了。

  生漆的來源也找好了,小胖子俞帆有門路,不需要多少,有青黴素粉劑瓶子的小半瓶就足夠用了,算不上占公家便宜。

  書籤一側還燙出厘米與毫米的刻度,可以當作尺子來用,一次可以量15厘米,不光是賞心悅目的美觀,還額外增加了實用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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