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演武令與鑌鐵盤龍棍(八千大章新書榜二十四名正在沖榜求打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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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時分,武安縣衙前那面斑駁的告示牆下,已里三層外三層圍滿了人。

  縣城百姓睡得早起得也早,一旦有了皇榜告示也是頗為關注的。

  兩名縣吏面色肅穆,小心翼翼地將一張蓋著鮮紅州府大印的告示張貼上去:

  「朝廷有令,昭告天下!」

  「奉天承運,大晉萬壽皇帝詔:為昌隆國運,精進武典,揚我朝武德,特頒『演武令』!

  自即日起,於各州府治所設立萬珍閣,對外開放皇室珍藏之武學典籍、大內秘藥、利器神兵……凡有志武學之良家子弟,皆可登記造冊,參與競拍,價高者得。

  然,所得武功秘籍,嚴禁私相授受,違者以謀逆論處!」

  有識字的老儒為大家念完告示,他自己還沒反應過來,人群已先一瞬,「嗡」地一聲炸開了。

  「皇室開放大內珍藏?!入萬珍閣內,價高者得?」

  「大內秘藥!能增長內力、輔助突破的靈丹妙藥?」

  「神兵利器!若能有一把神兵在手,走鏢護院,誰還敢惹?」

  「嘿,聽著好聽!」

  人群當中一個滿臉風霜、缺了顆門牙的老農啐了一口。

  「俺是大字不識一個,可俺知道,朝廷啥時候真給過百姓便宜?這不就是變著法兒刮地皮嘛!

  練武?那是一代人敗幾代人的家,一百里也沒見一個能出頭的,反倒是被打死打殘抬回家裡的倒不少見。」

  「老哥哥說得在理。」在街上擺攤的王老五聽到,一邊麻利地給客人盛著辣麵湯,一邊壓低聲音說道:

  「俺聽跑晉陽的行商提過一嘴,現在的朝廷裡面已經爛透了!如今的皇帝是個不知事的,天天煉丹修道修建宮殿,那些宗室王爺們一個比一個敗家,皇帝失德,老天爺已經降怒,外頭又是旱又是澇,還鬧反賊,國庫早就空了。啥神功秘籍,那是咱們平頭百姓能惦記的?怕不是給那些有錢有勢的老爺們大開的方便之門!」

  攤位眾人響起一片贊同聲,其間夾雜著幾聲無奈的嘆息。

  如今的大晉朝內有水災,外有兵禍,宗室龐大,萬壽皇帝沉迷方士煉丹之術、大興土木,導致國庫日益空虛。

  這太平年景,不知道還能再過幾天。

  盛夏的朝陽將震遠鏢局的演武場照得一片金黃,廟堂之遠帶來的江湖震動,似乎暫時被鏢局那高大厚實的院牆隔絕在外。

  鏢局寬闊的演武場內,氣氛截然不同。

  七十餘名經過半年地獄般鍛鍊的少年,身著統一的勁裝,列隊整齊,個個腰背挺直如槍,眼神銳利,裸露的身軀上肌肉線條分明,充滿了蓬勃的力量感。

  空氣之中,似乎瀰漫著一種鐵與血的腥味。

  場地中央,用草木灰畫出數個大圈。

  陸重一身玄色勁裝,負手立於演武場高台之上,面容沉靜,目光如深潭般掃視著場下。

  他身後坐著宋憫、韓歡、蕭晴,厲凌霜以及升任鏢師不久的戴聰。

  「規矩,只說一次!」

  「比武較技,入內廝殺,兵器架上的武器任選,倒下、認輸、出圈者皆敗!最後站著的三人,有賞!表現最優者,擢為鏢師!」

  「聽明白了沒有?」

  「聽明白了!」

  少年們的熱血瞬間被點燃,齊聲應諾,聲浪驚飛屋頂的飛鳥。

  能夠成為震遠鏢局的正式鏢師,意味著更多的月錢、更高的地位、更重的責任,更是對他們這半年非人磨礪的最高認可。

  「有自信者,入灰圈內。」

  陸重說完這句話,轉身坐回自己在眾人中央的木椅上。

  「我來!」

  「還有我!」

  呼喝聲中,十幾道身影幾乎同時躍入圓圈。

  頓時呼喝聲、武器撞擊聲、拳腳到肉之聲不絕於耳。

  震遠鏢局絕大多數少年弟子,選用的武器都是自己最為熟悉的斧盾。

  但也有少數選用刀槍劍等武器的,這些都是進入鏢局前學過一些武藝的。

  少年們捉對廝殺,招式或許還顯稚嫩甚至有些笨拙,但那股子透露而出的悍勇之氣,卻讓一旁高台上的宋憫、蕭晴等人看得暗暗點頭。


  陸重不時起身,來回巡視關注自己看好的少年:

  從來都是萬夫不擋之勇,而不是萬夫不擋之武功。

  任何高明的武功沒有了勇氣,威力都要大打折扣,任何普通粗淺的武功,有了勇氣都會威力倍增提升。

  此時此刻,場中激戰正酣。

  有個農家少年叫作李狗,一手柴斧使得靈活多變,將對手連人帶木刀劈得踉蹌後退。

  有個身材高大的農家少年名叫二牛,明明身大力不虧,適合搶中線,踏中宮,兇猛打法,他卻懂得利用步伐閃轉騰挪,尋隙以手斧盾牌為虛招,將對手一腳踹飛出圈。

  然而,場中有一個身影,如同闖入羊群的猛虎,顯得格格不入。

  正是霍飛!

  他沒有選擇自己最擅長的棍,反而拎起了一面木盾和一柄單手木斧。

  斧盾組合,本非他所長,但在絕對的速度、力量和這半年內外修行打下的堅實根基面前,一切技巧武功都成為陪襯。

  霍飛所站的圓圈內,根本就無一人是其一合之敵,

  斧劈盾撞,勢不可擋!

  圍觀的其他少年們看得熱血沸騰,忍不住齊聲吶喊:

  「霍師兄,威武!霍師兄!威武!」

  霍靈兒擠在人群最前面,有這半年充足的營養補充,小姑娘已然長得娉娉婷婷,身形就好像抽了條的柳枝,已然有窈窕曲線。

  此時此刻小臉激動得通紅、攥著小拳頭,比自己上場還要緊張興奮。

  看到哥哥又一次乾淨利落地將對手「清」出圈外,她忍不住跳起來尖叫:「哥,打得好!」

  只是這種程度,無疑是無法讓陸重滿意的。

  他與身旁的韓歡對視一眼,作為師弟韓歡自然會意。

  韓歡在暗中,以手指點了點人群少年當中幾個性子機靈的,然後略作示意。

  那幾個少年面面相覷後,自然知道要做什麼。

  「啊!」

  霍靈兒突然驚呼一聲,原來竟是六七個少年,突然手持武器,一同闖入霍飛所在的圈內。

  為首之人手持一柄木劍,一瞬施出一十三勢,抽,帶,格,擊,刺,點,崩,攪,洗,壓,劈,居然顯露出極是不俗的劍術功底。

  這個少年叫作曲端,也是武安縣富家子弟出身。

  只是他的性子與那陶家公子截然不同,有幾分謙遜忍耐,在半年前的測試中通過,順利加入震遠鏢局,甚至也熬過這半年的苦練,一身武功大增。

  因為性子機靈,平日裡韓歡與曲端走得頗近,韓歡甚至已經暗中指點曲端修煉內家吐納之法。

  不是正經內功,而是基礎吐納引導之術,可以強壯內臟,使身體更加適應種種極端發力方式。

  在民間這種吐納引導之術也頗多見,並不難學,但問題就是太多見了,良莠不齊真假難分。

  很多常人以為是對的,其實是錯的,很多常人以常理推之是錯的,其實反而是正經的練功方式。

  所以沒人指導的話,還不如不練安全一些,雜七雜八兼而練之,很大可能不但無益反而有害,功行火候日深,反倒把健康的身體練得傷殘了。

  曲端現在有人教導真修,自身又肯勤學苦練,漸漸將手眼心膽練得渾通。

  再有其他六個師兄弟輔助,把霍飛圍在中間,竟真把霍飛打得節節敗退,左支右絀。

  「不公平!總鏢頭,他們人多欺負人少,這不公平!」

  霍靈兒見此立時就急了,快步跑出來到高台之前,衝著陸重大聲喊道。

  「……」高台上的蕭晴先是看了陸重一眼,見他並沒有理會的意思。

  立時站起身來,向自己的侍女霍靈兒說道:

  「靈兒,行走江湖有的時候是不會跟你講江湖道義的,人家就是人多欺負你人少,你能怎麼辦?

  何況霍飛自小練武,這裡大部分人都是只練了半年武,若是一味單打獨鬥,對他們來說是不是也是不公平?」

  「可是,可是」霍靈兒心中無比焦急,一時反而說不出話來。

  「靈兒,我之前是說表現最優者,擢為鏢師,但沒說一定要贏了,才是表現最優者。」


  在這個時候,陸重終於開口這樣說了一句,讓霍靈兒稍稍有一些安心。

  但回頭一看演武場上的哥哥,心中卻又焦急起來。

  在場面受限的空間之內,使用的又不是自己擅長的棍兵,再是人多打人少,再有曲端這個武功頗為不俗的存在。

  砰!

  曲端飛起一腳,旋身重重橫踢在霍飛臉上,將霍飛整個人踹得翻倒在地。

  若非立時急滾,方才沒有被曲端後續一劍刺中。

  還是身後的妹妹急聲大喊,才讓霍飛反應過來自己已經退到邊緣。

  猛地起身,但是四周六人已經再次圍上,後面則是持劍的曲端作為變化側應。

  此時此刻,其他幾個圈的戰鬥都已經結束了。

  李狗、許二牛那邊已經再無人挑戰,幾乎所有人的目光,都在看向這裡。

  很多人的目光透著關切、鼓勵,也有一些人的目光,透出幸災樂禍、透出你也有今天的笑意。

  「他們這麼多人,我打不過的!」

  「他們這麼多人,我打不過的!」

  這個念頭一遍一遍不受控制的在霍飛腦海中閃過,也就在這個時候,霍飛的目光,看到對面高台上的總鏢頭陸重,他神色平靜的看著自己。

  在這一刻,霍飛腦海中閃過的不是憤怒、不是委屈,不是怨憤,而是這個男人過去那半年時間裡,日復一日,不厭其煩的悉心教導、傳授武學。

  而是這個男人說過:

  「霍飛,你可知道,寒門立志向來九死一生,因為我們的身後沒有依靠,我們的前方註定充滿險難……我曾經敗過一次,那一次我的頭盔被砍落了,一塊石頭砸在我的臉上。

  可我不後悔,男人大丈夫處身立世,既然認賭,自然服輸。

  那一次是我平日裡練功還不夠刻苦、不夠用心,才會輸了半招。若是賭贏了,整個家族的命運都會因我而改變。

  當然,我他娘想了這麼多年,都想不明白那塊石頭到底是哪來的,他們明明已經潰敗了!」

  「寒門立志向來九死一生……若是我連面對這點險難的勇氣都沒有,我又何必帶我妹妹出來,何必讓總鏢頭為我付出這麼多心血!!」

  「啊!!!!」

  心為萬法之帥,當你心中為自己設限時,你就永遠無法突破那些無形有質的藩籬,無法做到以有法為無法以有限為無限。

  念頭一通,霍飛的氣勢突然暴起,他猛地將自己右手中的木斧投擲出去,剛猛勁健,不顧一切。

  砰。

  那個被他作為目標的少年,立時豎盾。

  木斧與木盾之間碰撞出紛飛的木片,再下一刻霍飛的身形就已經出現在那個豎盾少年的面前。

  旁邊幾人自然側應,那名豎盾少年心驚氣喪本能後退,他以為霍飛要一鼓作氣打掉自己,甚至殺了自己!

  這便是打人先打膽,氣勢被奪。

  然而霍飛在這一刻以左手木盾為掩護,驟然切換目標,一腳斜踏在身旁出斧攻擊的少年小腹,沉重力道直接將他踢飛出去。

  同時也順勢變幻方位,來到了圓形的另一角。

  此時此刻霍飛自己都沒有注意到,自己體內修煉十年的素心經內功,在極為劇烈的奔流運轉中,竟然漸漸與自己體內的周流勁真氣,彼此衝撞交融,漸漸合為一股,十年苦修之功,盡化中乘內功從此再不分彼此。

  這就導致霍飛的速度越來越快,力量越來越大,隨著心境的變化,出手越發凌厲精準,遊刃有餘。

  這股發生于丹田,進而擴散於周身的氣機變化,使霍飛在運動中,真氣擴散周身,所過之處,全身骨節逐一發出脆響,最後聲音竟漸漸透出一種金屬相擊的音色,卻是周流勁橫練之效,易筋鍛骨之功。

  高台之上,宋憫、韓歡、蕭晴,厲凌霜這些人都是練過真正內功的,甚至有些造詣,此時此刻自然感應到霍飛體內的氣機變化,全部都下意識地站立起來,探查關注。

  對於內家心法領悟足夠深入,可以將下乘奠基心法所積累的內力,完美轉化為中乘內功,這種事在大宗大派也許並不罕見。

  但是在草莽江湖之中,至少宋憫、韓歡、蕭晴,厲凌霜這些人幾乎都沒有見過,自然驚訝。


  而一旁的戴聰則是雖然不明所以,但他很有眼色,還是跟著一同站了起來。

  反是陸重,此時此刻安心地坐回自己的位置,端起一旁茶杯,抿下一口茶水:

  半年辛苦,總算是沒有白白浪費。

  周流勁這門內功都是他自創的,若是連他都無法引導一個自己已經調教半年,資質還很高的弟子,融會貫通兩部功法,那要麼說明陸重自己不行,功法沒有參悟通透存在隱藏問題,要麼說明霍飛不行,資質悟性亦或先天根骨有瑕。

  因為霍飛驟然切換方位,便與其他五人形成一條直線,當面這個試圖正面攻擊的少年,被霍飛用木盾看似隨意地一格一撞。

  整個人便如被狂奔的野牛頂中,悶哼一聲倒飛出去,摔在圈外,還被霍飛順勢奪下手中木斧。

  盾斧在手,打正面搶中宮,霍飛招式大開大闔,毫無花哨,就是最簡單的劈、掃、撞、砸!

  將斧的兇猛與盾的沉穩結合得異常霸道,一名兩名三名四名,竟然是全無一合之敵,剩餘的四名手持盾斧的少年,在極短的時間內,便被霍飛一個接一個打飛出去。

  這個過程中,作為後援的曲端甚至未能找到最好的出劍時機。

  最後,圓圈之中便只剩下手持盾斧的霍飛與一臉驚異呆滯的曲端彼此相對。

  噹啷!

  此時此刻,霍飛已然感受到自己體內奔涌的內力,知道自己內功突破,信心大漲。

  他直接便將手中斧盾拋下,雙手向曲端抬起,微微曲合雙掌,示意對方來攻。

  受到這樣的污辱,同樣也是習武之人、同樣也心高氣傲的少年人如何能忍?

  「啊!!」

  曲端怒喝一聲,一劍刺出,倒也沉穩勁健。

  然而在霍飛的眼中,他卻覺得曲端這一劍在達到一定速度後就不斷的減慢。

  霍飛獵戶出身,他當然沒有練過神眼法、觀雨功這些定靜功夫,這只是他內功融會貫通突破後的功行加持,實則是作用極微的,只是在實戰中卻又極為可怕。

  越是高手相搏,些許差距越是天地之別。

  霍飛只是略一側身,以毫釐之差避過劍勁之鋒,而後氣布雙掌,合擊一夾。

  咔嚓!

  那柄木劍便在霍飛雙掌之間寸寸斷折,而後霍飛身軀前近,一掌順勢擊出,擊在曲端腹部。

  「噗!」

  曲端整個人都被打得倒飛起來,把早晨的食物都盡數吐出來了。

  這還是霍飛並沒有傾盡全力只是想給他一個教訓,否則的話,此時霍飛全力一擊,化掌為拳,能讓曲端把胃都一併吐出來。

  勝負已分!

  演武場瞬間安靜下來,只剩下四周少年們粗重的喘息。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場中那個屹立的魁梧身影上,霍靈兒在人群邊緣,小臉通紅,用力攥緊了小拳頭,激動得甚至說不出話來。

  陸重見此,終於緩步走下高台,來到場中。

  喧囂的演武場瞬間安靜下來,所有目光都聚集在他身上。

  「今日比武,霍飛第一,當授震遠鏢局鏢師之職!」陸重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在場每個人的耳中。

  「謝總鏢頭!」霍飛單膝跪地,胸膛起伏,聲音洪亮。

  「你能有所領悟,很好。」陸重也覺得頗為欣慰,上前輕輕拍了拍霍飛的肩膀。

  「寒門立志向來九死一生,我若是一遇挫折,便自暴自棄,當初又何必帶我妹妹出來,多謝總鏢頭苦心教導。」

  底層人想往上爬,必然是會遇到挫折的。

  若是一遇挫折便鬆散懈怠自暴自棄,此人便是難成大器之象,陸重看在眼中自然也不會再有更多的教導栽培。

  因為陸重本身,便是兩世重生,仍舊潛心苦修,砥礪向前之人。

  陸重嘴角勾起一絲不易察覺的弧度,接著一招手,有早已等候在一旁的兩名雜役,合力抬著一件用紅綢覆蓋的長條狀物事,步履沉重地走了過來。

  「霍飛。」陸重聲音洪亮。

  「在!」霍飛胸膛劇烈起伏,抱拳行禮,眼神灼熱。

  「半年苦練,校場揚威!這個第一,你當之無愧!」陸重親手揭開紅綢。


  剎那,一道冷冽的銀光幾乎刺痛在場所有人的眼睛!

  那是一根通體由百鍊精鐵打造的鑌鐵盤龍棍:

  長約七尺,粗如鴨卵,分量驚人。

  棍身並非十分光滑,而是精心鍛打出一粒粒圓滑凸起的顆粒,這些顆粒沿著某種軌跡蜿蜒盤旋,自棍尾直至棍首,形成一條栩栩如生的猙獰烏龍!

  龍首微昂,怒目圓睜,龍口處正是棍梢,仿佛吞吐著凜冽殺氣。

  整根棍子銀光鋥亮,寒氣逼人,一看便知是百鍊之兵,上好鐵棍,價值不菲。

  「此棍,名為盤龍!今日授你,好生使用。」陸重雙手托棍,鄭重地遞向霍飛。

  霍飛此時只覺得一股熱血直衝天靈,他伸出微微顫抖的雙手,接過這沉甸甸、冰涼涼的鑌鐵盤龍棍。

  「謝總鏢頭!!」霍飛單膝跪地,聲音洪亮,充滿了難以言喻的激動與感激。

  「哦!霍師兄!威武!!」

  「盤龍棍!太威風了!」

  「震遠鏢局!威武!!」

  「呃,不是比武奪帥嗎?為何總鏢頭連這根棍子都準備好了?咱們這些人里除了霍師兄,還有人使棍嗎?」

  「…你怎麼那麼多話呢,這個時候跟著歡呼就好。而且霍師兄的武功本來就是我們中最高的,你不清楚總鏢頭心裡能不清楚?」

  周圍的少年們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歡呼,聲浪一浪高過一浪。

  羨慕、敬佩、與有榮焉的情緒在大多數人的胸中激盪。

  霍飛站起身,手持盤龍棍,感受著棍身傳來的冰冷與力量,看著周圍師兄弟們興奮漲紅的臉龐。

  聽著妹妹霍靈兒高興到帶著哭腔的歡呼,一股滾燙的熱流從心底涌遍全身。

  他將手中長棍舉起,竭盡全力喊了一聲:「震遠!!!」

  這一刻,那個山野獵戶的影子徹底淡去,一種名為震遠鏢局鏢師的歸屬感與自豪感,如同烙印般深深鐫刻在他的靈魂里。

  從此以後,震遠鏢局鏢師晉升,需要一人擊敗多名趟子手聯手圍攻的隱性規則,也就此確立,後來不知道坑害多少後人。

  就在這個時候,門房老趙急匆匆穿過人群,跑到陸重身邊,低聲稟報:「總鏢頭,崔老太爺到了,正在前廳奉茶。」

  崔老太爺?

  這位可是武安縣德高望重的鄉紳領袖,半年前力主富戶集資重建震遠鏢局,也是陸重和鏢局在本地最堅定的支持者之一。

  他今日來訪,必有要事。

  陸重神色一肅,對霍飛及場中眾人微微頷首:「你們做得不錯,剩下的環節由宋鏢師代為主持。」

  隨即轉身,大步流星向前廳走去。

  前廳之內,檀香裊裊。

  鬚髮皆白、精神矍鑠的崔老太爺正端著茶盞,見到陸重進來,放下茶盞,笑著拱手言道:

  「陸總鏢頭,恭喜恭喜!方才在門外就聽得演武場內龍騰虎躍,士氣如虹,看來您這半載苦功,成效斐然啊!」

  「老太爺過譽了,晚輩不過盡些本分。」陸重抱拳還禮,請崔老太爺上座,自身則親自為其斟茶。

  崔老太爺這個人從不倚老賣老,開口必是正式稱呼,言必稱您,又幾乎把大半家財都砸在震遠鏢局,因此陸重對於這位老先生也是很尊重的。

  「不知老太爺今日親臨,有何指教?」

  崔老太爺臉上的笑容斂去幾分,換上些許憂慮、推心置腹地言道:

  「陸總鏢頭,老朽此來,一是道賀,二嘛也是受縣裡諸多老友所託,來探探口風,順便,給你送樁買賣。」

  崔老太爺說到這裡時頓了頓,看著陸重繼續言道:

  「這半年來,總鏢頭練兵秣馬,勵精圖治,鏢局氣象一新,武安百姓皆感念在心,夜裡睡得也安穩。只是,各家各戶私下裡也有些議論,說這鏢局光練兵不接鏢,坐吃山空,終究不是長久之計。大傢伙兒都盼著震遠鏢局能早日開張,重振聲威!」

  陸重聞言神色平靜:

  「晚輩練兵,是為根基穩固。鏢行生意,兇險難測,若無足夠實力,貿然接鏢,非但護不住貨物,更可能折損兄弟性命,徒損聲名。如今火候漸成,開張之事,已在籌劃之中。」


  「好!有總鏢頭這句話,老朽就放心了!」崔老太爺一拍大腿,臉上憂慮盡去,重新露出笑容。

  「這不,買賣就送上門了,而且是一樁大買賣!」

  「晉陽城,是咱寧州的首府之地,如今城內人口繁盛,消耗巨大。近些年世道你也知道,越來越亂,小股的毛賊、潰兵,甚至一些…嗯…不太安分的江湖豪強,都在路上劫掠。小的商戶根本不敢獨自送貨去晉陽了,這不,咱們武安縣幾十家米行、酒坊、鐵匠鋪、石料場的東家們,一起合計,乾脆把各家要送去晉陽的貨都湊到一起!米糧、酒水、鐵錠、石料,林林總總,裝了足有五十幾輛大車,這可是一塊大肥肉啊。」

  「他們知道,這趟鏢,非你震遠鏢局出馬不可,所以一起找到老朽,托我來請鏢。鏢銀方面,陸總鏢頭請放心,大傢伙兒都明白現在的行情,給的絕對足,這個數!」說著,崔老太爺伸出了三根手指,又翻了一下。

  這樣大的交易,最小的單位也是千兩白銀,三根手指再翻一下,那便是六千兩了。

  陸虎臣經營鏢局一輩子,恐怕也沒有接過這樣的大單。當然,他經營鏢局的時候世道也沒有亂成現在這個樣子。

  「而且,這一次若是成了,附近幾個縣城的商賈他們也願意代為聯繫,絕不只是一單買賣。」

  崔老太爺說完在椅子上舒適地靠了靠,為了護小孫子小孫女日後周全,他幾乎把家族的生意全放下,這些年為震遠鏢局殫精竭慮,甚至就連這一單生意都是他走動促成的。

  不過他卻並不居功,只說是武安縣商行東家們的合計,實則人家更願意托飛馬鏢局的鏢。

  飛馬鏢局是晉陽一地的第一鏢局,勢力龐大根深蒂固,總鏢頭馬天縱在江湖當中也遠遠比陸重更有威望。

  崔老太爺相對來說更看重的是陸重護送秀山上,一眾平民百姓下山的仁義。

  他不知道陸重兩世為人,對於保護百姓這種事有點應激反應。

  當時理性上,他是更想藉助火勢時機清剿賊人的。

  在崔老太爺看來,與這樣的人交情深了,日後自己一朝不測,對方絕不會看著自己的孫子孫女受人欺凌。

  「好,既然諸位鄉鄰盛情至此,這趟鏢震遠鏢局自無不接的道理。」陸重不疑有它,這樣送上門的鏢自無不接的道理。

  「哈哈哈哈,好好。」崔老太爺聞言連連點頭:

  「貨物已齊備,就等總鏢頭點頭了,近期約定吉日便可啟程。這趟鏢若能平安送達,不僅鏢銀豐厚,更能讓我武安震遠鏢局的名頭,在晉陽,乃至整個寧州,徹底打響!鏢局也算是走上正軌了。」

  「老朽這就去回話!陸總鏢頭,武安父老,靜候佳音!」說完,他拱拱手,心滿意足地告辭離去。

  陸重親自送老人家出門,返回鏢局正廳,蕭晴上前與陸重說明朝廷頒布演武令一事:

  「朝廷在各州府城,建立萬珍閣,對外開放皇室珍藏進行拍賣,那些神兵利器靈丹妙藥也就罷了,那些武功典籍,對於皇室來說可是無本萬利的買賣!」

  蕭晴這樣分析言道。

  「但也是自掘根基之舉,想不到有生之年還能看到這等賣官鬻爵之事。」陸重這樣說道。

  拳,就是權。

  在這個個人武力上限極高的世界,封建王朝不能掌控武學秘籍,這本身就是致亂之源,長此以往天下英傑誰還願意加入朝廷神捕司甚至東西兩廠效力?

  只能說這大晉朝廷,已經是在不管不顧飲鴆止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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