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飛花摘葉,劍掌(求收藏,求推薦,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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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野寂寂,崖風冷冽。

  陸重踏過嶙峋的山石避過藤蔓,循著隱約的破空聲,終在一處背靠陡峭崖壁、範圍不大的偏僻平台,尋到那座孤零零的木屋。

  木屋簡陋,原本只是山中獵戶臨時歇腳所留,如今飽經風霜侵蝕,幾處修補的痕跡清晰可見。

  而在屋前空地上,一個少年赤著上身揮汗如雨,他約莫十八九歲年紀,身形卻已經相當魁梧,他精赤著上身,肌肉虬結,線條分明,每一塊都隨著自身動作賁張起伏,蘊含著爆炸性的力量。

  少年手中那根長棍,在他手中仿佛活了過來。棍法蒼猛剛勁,大開大闔,每一次掄劈都帶起沉悶的破風聲,如分波裂浪。

  這個霍飛,手持木棒劈材,那根長棍在他的手中,竟幾如刀斧一般。

  「呼!」霍飛一聲低呼,全身力量灌注雙臂,長棍化作一道模糊的殘影,自斜上方狠狠劈落!

  咔嚓!

  面前木樁上的木材應聲而裂,斷成四截歪斜著倒落到柴堆中。

  陸重注視著這一幕沒有出聲。

  他心中自然清楚,這是下乘內功練到頂點,蓄氣外溢,而至手足兵器。

  下乘內功就是低級內功,基礎吐納修煉到一定境界後,由前輩引領導氣或自行激發氣感。

  吞吐天地元氣,匯合自身精氣神三寶,可以全面提升修煉者綜合能力,在陸重看來這是一套別異於普通人食五穀血肉的能量循環體系,可以讓修煉者更高、更快、更強,甚至可以提高神經反射速度,使武人達到超出正常人體機能極限的各種能力。

  別看說是下乘內功,實則除非天賦異稟,否則普通人也根本不可能起步就練上乘內功。

  心智無法領悟,經脈甚至身體都無法負荷。

  下乘內功修出的真氣,更多的是作為武者的體力儲備,對於身體的奠基與滋補,真實殺傷力有限。

  所以陸重的震遠鏢局招募新人,根本就不收那些富家子弟甚至練過內功的。

  大派外圍子弟,練過基礎、下乘內功,結果被只練外功的江湖草莽,殺得丟盔棄甲的比比皆是。

  下乘內功往往是用來奠基的,若是不繼續往更高境界修煉,練內家的甚至往往打不過純練外功,打磨自己身體的。

  而眼前這個霍飛卻不同,他的下乘內功已經積蓄圓滿,至少有十年以上的火候了,只要有更進一步的內功心法、棍法武學,他便可以突飛猛進。

  就在陸重暗中觀看霍飛練棍的時候,那條被拴在木屋門口的黃狗,猛地豎起耳朵,朝著陸重藏身的方向狂吠起來:

  「汪汪!汪汪汪!」

  狗鼻子的靈敏度是人類的一千萬倍,看著這條大黃狗,陸重便覺得自己家鏢局也該養幾條守家犬才是。

  霍飛原本流暢的動作驟然一頓,他猛地轉頭,那雙仿佛燃燒著火焰的眼睛瞬間鎖定了站在不遠處山石旁的陸重。

  但略一猶豫後,霍飛沒有說話,只是轉過頭去,繼續劈自己的柴。

  陸重緩步走出,無視了那條黃狗的狂吠,目光落在霍飛劈開的那些柴上,又緩緩移回少年那張倔強的臉。

  「你不滿自己明明也浴血廝殺,守城時也拼死力戰,最後卻是我得了武安百姓的愛戴,所有的好處?」

  「你可知,這是為什麼?」

  霍飛聞言牙關緊咬,腮幫的肌肉緊繃,卻依舊一言不發。以手中木棍挑起柴薪立好,再次力劈而下,以棍作斧。

  「我憑我自己的力氣吃飯,沒有不滿。」

  「因為你弱,因為你敗了,武安城破,室室縞素。」

  「你!」

  自己浴血死戰,最後還被對方這樣嘲弄。

  霍飛再也壓抑不住,身形驟然一轉,怒吼一聲,手中長棍挾著他滿腔怒火與戾氣,幾乎化作一道撕裂空氣的烏光。

  一招「力劈華山」,角度卻帶著變化,朝著陸重當頭砸下,棍風凌厲,竟帶起刺耳的尖嘯!

  「果然是聰明兒郎,不過練了幾手簡單的粗笨功夫,自己卻能琢磨出變化來,把死招練活。」

  在心中話雖如此,陸重本人卻不閃不避,甚至沒有動用腰間佩戴的連鞘鐵劍。

  就在棍影即將及頂的剎那,他身形微側,右手如閃電般探出,閃電只是形容,但陸重的速度比霍飛快出太多,五指合併,且精準無比地擊點在霍飛長棍,勁力不及之地!


  這就如同長劍可以斬斷木棍,但是木棍直擊長劍劍脊的話,一樣可以將長劍打折,武人集周身之力,發出方寸之間,但換句話說只要避開那個爆發的一點,就可以避開九層的攻勢。

  嗡!

  霍飛只覺一聲沉悶的震響,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從棍身上傳來。震得他雙臂發麻,虎口劇痛。

  再下一刻,仍舊是那隻潔白纖長的手掌,越過長棍,看似輕盈的按在霍飛胸膛膻中。

  砰!

  霍飛只覺得像被狂奔的犀牛撞中胸口,悶哼一聲,長棍脫手,整個人離地倒飛出去,重重摔在十數步開外的地上,塵土飛揚。

  敗了,一瞬之間自己就敗了。

  霍飛想到過自己與這位震遠鏢局的主人,在武功上有著差距,卻沒想到兩人之間的差距如此之大,一時間幾有萬念俱灰之感。

  「哥!」

  木屋的門哐當一聲被猛地推開,一個穿著打滿補丁粗布衣裳的少女驚慌失措地沖了出來,抱起霍飛。

  少女約莫十五六歲的年紀,身形纖細,臉色有些蒼白,但眉眼清秀,她正是霍飛的妹妹,霍靈兒。

  霍靈兒衝上前,一把扶住因為想要強行起身,用力過猛而微微顫抖的哥哥,衝著陸重大聲喊道:

  「你…你趁人之危!如果不是我哥之前守城時受了重傷,到現在都沒完全傷愈,你一定不是我哥的對手!」

  「在每一個沒有長大的女孩心中,自己的哥哥都是無敵的。」

  「至於是不是如此,你自己心中再清楚不過。」陸重前一句是對霍靈兒說的,後一句話則是對霍飛說的。

  霍飛此刻臉膛脹紅,但漸漸冷靜下來後,心中卻也清楚,剛才交手過程中,自己被全方位的碾壓:內功,外功,信心,經驗…

  霍飛心中清楚,就算自己是全盛時期,兩人的差距也大得令人絕望。

  「靈兒,回屋裡去。」

  「哥!」

  「回去。」

  山風穿過崖壁,發出嗚咽般的聲響。

  幾片枯黃的樹葉被風捲起,在半空中飛舞盤旋。

  陸重看著眼前這對相依為命的兄妹,看著少年眼中那尚未熄滅卻已被殘酷現實狠狠壓下的火焰,輕嘆口氣:

  「這麼苦練武功,是想日後闖蕩江湖,能夠出人頭地,帶你妹妹過上好日子,不再在這荒山野嶺餐風飲露,擔驚受怕,對吧?」

  「但你可知道,每天有多少人踏進這座江湖,又有多少人真的能爭到屬於自己的一席之地?」

  就在此時,陸重緩緩抬起雙手,起于丹田,掌心向上,繼而抱圓,虛對著空中飛舞的幾片落葉。

  就在這一刻,一股無形的、令人心悸的氣息以陸重為中心悄然瀰漫開來。

  那幾片原本隨風亂舞的枯葉,仿佛被無形的絲線牽引,瞬間改變了軌跡,被精準地吸附過來。

  霍飛和霍靈兒兄妹瞪大眼睛,屏住了呼吸。他們從未見過如此神奇的一幕。

  緊接,陸重雙手看似隨意地向前一推!

  嗤!嗤!嗤!

  那幾片輕飄飄、脆弱的枯葉,此刻卻化作了幾道模糊的殘影,如同被強弓勁弩射出。

  啪!啪!啪!

  枯葉精準地釘在一旁老樹粗糙的樹幹上,深嵌入樹皮之中。

  內家氣功,飛花摘葉,皆可傷人!

  霍家兄妹從小到大都沒見過什麼世面,此刻被徹底驚住了,如同被施了定身法。

  霍靈兒小嘴微張,眼睛瞪得溜圓,仿佛看到神話。

  霍飛更是渾身僵硬,剛才被對方赤手空拳輕易擊敗的屈辱感,被這超越他認知的神奇一幕所帶來的巨大震撼取代。

  陸重並未停下,他踱步走到那棵崖邊老樹旁,緩緩抬起右手,五指併攏如刀,沒有蓄力,沒有呼喝,只是看似隨意地、輕描淡寫地朝著樹幹按壓下去。

  沉悶的「噗嗤」聲,如同燒紅的烙鐵按進了濕泥。

  陸重的手掌,竟如同按豆腐般,毫無阻滯地、深深地陷入了堅硬的樹幹中。

  樹皮碎裂,木屑紛飛,一個邊緣光滑、深達數寸的手掌印赫然出現在樹幹上!


  陸重緩緩抽出手掌,拍打一下沾染木屑的手掌,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事。

  「我這樣的武功,在江湖上不過二流而已。」

  「真正的一流高手,內力吞吐,隔空傷人,猶過刀劍。舉手投足,裂石分金,開碑碎石不過等閒。」

  陸重言語至此頓了頓,然後轉過身來目光落在霍飛的身上:

  「現在,你還覺得,單憑自己在這荒山野嶺日夜苦練,就能在江湖上出人頭地?就能帶你妹妹過上好日子?」

  …

  武安,震遠鏢局。

  夜色深沉,大雨滂沱。

  豆大的雨點密集地砸在頭頂的瓦片上,發出噼里啪啦的聲響,匯聚成一片白茫茫的水幕。

  慘白的閃電不時撕裂厚重的雲層,將庭院中搖曳的樹木映照出猙獰的剪影,隨即又被震耳欲聾的雷聲淹沒。

  雨天不是讀書天,適合睡眠,據說有雨聲的時候,人會睡得更香。

  然而此時的鏢局正廳內,燭火通明。

  陸重獨自坐在木椅上,手中捧著一卷泛黃髮脆的線裝書冊,看得神情專注。

  世人常說習武之人四肢發達,頭腦簡單,殊不知,武功想要練到高深境界,識文斷字(文學),人體經脈(醫學),佛道典籍(哲學),無一不需要極深的功底。

  陸重現在為了練好藥經心法,已經開始著手學習醫術。

  不只是藥經心法,以後想要修學高深的內功,人體經絡學幾乎必須要鑽研頗深,才能做到知其然知其所以然,以期漸積經驗,融會貫通。

  不過陸重現在看的並不是醫書。

  震遠鏢局已經開辦幾十年,雖然根基尚淺,但老庫房裡還是有幾本武藏藏書的:

  《莽牛勁》、《吐納導引術》、《一元真訣》,內容卻大多粗淺不堪,屬於江湖上流傳最廣的低級貨色,而且多有殘缺,關鍵處語焉不詳,照著練下去,能強身健體已是不錯,想真正蓄滿內家真氣純屬痴心妄想。

  強行修煉下去不但無益,反而有害。

  霍飛那種情況,應該是自己有些奇遇,修煉的雖也是下乘內功,但至少是全的。

  可即便如此,在之前的交手過程中,陸重也發現他的內力軟綿綿、陰柔柔的,很明顯是得了一本適合女子修煉的內功。

  義父陸虎臣修煉的內功便是《莽牛勁》,只是他真氣雖然沒有蓄滿,外門武功卻練得高明,《莽牛勁》內力浸潤內腑,的確是提升了他的上限。

  震遠鏢局武藏當中外門武功的秘籍倒是稍多一些,刀槍劍棍斧鉞鉤叉都有,但大多平平無奇,唯有其中兩門:《破風刀法》與《連環奪命槍》,堪堪二流,這也是流傳很廣的武功。

  此刻,陸重手中翻看的,卻是一部名為《樵將軍一十八斧》的斧法秘籍。

  名字樸實,甚至有些土裡土氣。

  所謂「樵將軍」不過是對樵夫的戲稱,這本秘籍的著者,據說就是一位酷愛武學、常年要抵禦山林猛獸的老樵夫,他將自己一生的經驗和生死搏殺中領悟的技巧,化繁為簡,匯總成了這十八式斧法。

  招式談不上精妙絕倫,更沒有高深的內力配合,卻也稱得上是「猛、准、狠、快」乾淨利落,劈狼、斬豹,削蛇、截鷹皆有所用。

  陸重看得津津有味,手指在粗糙的書頁上划過。

  「轟隆!」

  又是一道驚雷炸響,廳內的燭火隨之猛地一暗,搖曳不定。

  就在這個時候,黑漆大門方向,隱約傳來一陣拍門聲。

  負責值守的門房披著蓑衣跑去開門,片刻之後,一陣濕冷的狂風裹挾著濃重的水汽猛地灌入正廳。

  「總鏢頭,這人說要見您,我攔不住他。」披著蓑衣的門房先生先到門口,向內遞話。

  「知道了,你下去吧。」

  陸重知道是誰來了,這般回道。

  此時,一個渾身濕透的身影出現在門口,雨水順著他緊貼在身上的破爛單衣不斷流淌,在腳下迅速匯聚成一灘水窪。

  正是霍飛!

  他孤身一人前來,但在見到陸重之後卻又一言不發。

  陸重放下手中的《樵將軍一十八斧》,抬眼望去。


  他沒有絲毫意外,一個鄉野少年想要在武學上更進一步,自己已是他最好的選擇。

  只是當陸重的目光掃過霍飛被雨水泡得微微顫抖的身體時,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陸重站起身來,沒有多餘的言語,徑直走到霍飛面前。在霍飛帶著倔強和戒備的目光中,陸重抬手,解下了自己身上那件乾燥厚實的外袍,披在他的身上。

  「習武之人要知道愛惜自己的身體,你受傷未愈,內力不深,若再風寒入體人便廢了。」陸重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蓋過了外面的雨聲。

  陸重的這個舉動,讓霍飛一窒,原本想說的話更加說不出來了。

  沉默在雨聲中蔓延了好一會,霍飛深吸一口氣,方才言道:

  「我,不會永遠當你手下的!」

  陸重聞言從書本中抬起頭來,看了他一眼平靜地答道:

  「我是開鏢局的。開門做生意,迎四方來客,想來,隨時可以來。想走,只要符合規矩,也自然可以走。」

  霍飛死死盯著陸重,仿佛要從他臉上找出虛偽的痕跡,但只看到一片平靜。

  「看來你已經決定了。好,你加入鏢局之後,我會傳授你更進一步的內功心法以及其他武功,你可以決定學不學,如果不學自然隨時可以走,但若決定學習,從此便要為震遠鏢局效力十年。

  十年之後,你與鏢局兩清,或者,在這十年內你立下極大功勳,我也可以減少這個時間。」

  「現在,先去伙房,讓老蔡頭給你煮碗薑湯,換身乾燥的衣服。明日一早,去找趟子手的管事。

  震遠鏢局有震遠鏢局的規矩,你也要先從趟子手開始做起。半年之後,若能通過鏢局內部的選拔考核,便能成為我震遠鏢局的正式鏢師。

  再有,把你那個妹妹也帶到鏢局來吧,我師妹還缺一個照顧起居的丫鬟,怎麼也比你家的環境要強。」

  霍飛再次點頭,沒有抱怨要從趟子手做起,在陸重的話說完後轉身,跟著門外的雜役,前往伙房。

  「有師弟師妹,厲凌霜、霍飛這些人護身左右,再把招募來的那些孩子培養一番,讓他們學熟《樵將軍一十八斧》,功成之日,我在寧州也算是扎穩腳跟了。」

  錢財勢力在陸重眼中不過過眼雲煙,他現在身懷重寶想的便是優先自保。

  獲得消化琉璃境中給予自己的種種武學,直到此鏡的極限。

  陸重原本是想教那些趟子手短矛,投擲起來貫穿殺傷更強。但仔細想一想這個時代每戶人家都需要劈柴生火,只在這一點上用斧子的熟練度就比用短矛高上很多,武學修煉要與日常生活相結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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