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門閥代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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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2章 門閥代言人

  刁協還真的不能這麼快倒下。

  周已經被廢,就算皇帝想再次啟用,沒個一兩年是不太可能的,而刁協若是再倒下,劉隗加戴淵的這對組合,堪稱是災難。

  劉隗脾氣剛烈,對門閥倒是能重拳出擊,有些類似自己二伯父,但是,他太粗糙了,想法粗糙,手段粗糙,論做事的能力,他還不如刁協呢。

  至於戴淵,不只是在名望上不如周,在道德操守等方面也差了些,立場更加複雜,一旦遇到南北矛盾,就很可能放棄如今的立場,改投門庭。

  這兩人要是取代刁協加周的組合,執掌尚書台.....江左大亂,那是指日可待。

  而且,羊慎之也需要有這麼一股反抗門閥的皇權遺留勢力,若是他們完全潰敗,徹底由門閥執政,不說對大事的阻礙程度,反正肯定是不能像現在這樣火中取栗,通過多重勢力的矛盾來步步高升。

  出於諸多考量,羊慎之都得拉刁協一把,他可以大殘,但還不能直接死掉。

  何況,朝廷一直都想用戴淵這貨去北邊接替祖公等人,與其讓這廝到北邊去禍害義軍,倒不如讓他留在建康禍害門閥。

  只是,面對羊慎之如此誠懇,如此厚道的提議,刁協的眼裡卻滿是防備。

  他不相信羊慎之能是什麼好意,專門來給他排憂解難。

  羊慎之提出戴淵的名字時,刁協只想到他會是羊慎之的下一個目標,是下一個受害者。

  羊慎之也不理會刁協那警惕的模樣,他開始在衣袖裡摸索了起來,刁協忍不住問道:「你要做什麼?!」

  羊慎之拿出了一份文書,放在了刁協面前。

  「令君,這是吏部之提議,朝廷治國,首在取才,在我看來,今取才之制,多有不明...應當改正!

  那一刻,刁協目瞪口呆。

  是我聽錯了嗎??

  這傢伙是在抨擊中正取士??難道,他跟周一樣..

  刁協不可置信的拿起了羊慎之的文書,帶著些激動,抬頭看了起來。

  「中原喪亂,衣冠南渡,人心浮動,唯崇重世族,能固邦本,使高門知所憑依,樂為朝廷所用,則天下大治:三世有二品者,子弟起家鄉品不可低三品。凡五世有二品者,子弟起家鄉品定為二品...」

  下一刻,刁協臉色通紅,幾乎要將手裡的文書丟到羊慎之的臉上。

  當羊慎之義正言辭的說起什麼取士之法有問題的時候,刁協一度天真的以為連這傢伙都看不慣高門備受優待,寒門毫無出路,是想要革新中正,為國為民,結果打開一看,合著你說有問題,是你他媽的是覺得高門子弟的優待太少了是吧??

  羊慎之這是要門閥繼承的慣例用律法直接定下來...刁協氣的根本說不出話來。

  羊慎之又說道:「令君且勿要急躁,繼續往下看。」

  刁協深吸了一口氣,強忍著怒火,繼續看了下去,又見羊慎之寫道:今任官之法,亦有缺漏,清顯之職,竟有下品擔任,使真賢人無有門路,請定:黃門侍郎、散騎常侍、秘書郎、著作郎等清顯之職,唯二品鄉品者得任...下品不可。」

  刁協終於笑了起來。

  他咬牙切齒的看向面前的羊慎之。

  「不愧是高門子弟,不愧是天下名士,今天剛剛上任,就拿出了如此為國為民」的提議,要治理天下,難怪外頭的名士們都如此推崇,泰山羊子謹,名不虛傳,名不虛傳!」

  羊慎之這真是裝都不裝了,先是要以律法來定下鄉品繼承制,而後又要直接鎖死上升通道,清官只給二品以上出身的人來做...好一個門閥代理人,好一個王導的繼承者!

  等這傢伙正式上台,接替王導,刁協都不敢想像這個天下會變成什麼模樣...若是天下能撐到那個時候的話。

  羊慎之卻面不改色。

  這第一個繼承法,那是早已約定好的慣例,哪怕沒有律法條文,也不能改變,既然不能改變,索性就提出來,先表明自己大門閥的立場,讓大門閥不反對吏部的革新之事。

  而後就是清官」的問題了,將這些負責胡說八道,不參與治政的清官」官職高高架起來,丟給那些高品級的人去啃,這樣一來,他就能在濁官」體系里大展拳腳。

  再往後,就是給中正制上補丁了,聯絡最頂級的大門閥,通過犧牲中下等門閥的利益,來救濟寒門底層士人。


  這就跟當初皇權所做的事情是一樣的。

  羊慎之輕聲說道:「這麼說來,令君是不答應吏部的提議了?」

  「呵呵呵,就是再好的提議,也得由我蓋章,而後才能推行,不是嗎?」

  羊慎之點著頭,「確實如此,不過,若是令君怎麼都不答應,那我也就只能回去等著,尚書台總不能一直都這麼空蕩蕩的,當事情堆積到了一定程度上,令君肯定也不會繼續坐在這裡,大放厥詞,會有願意蓋章的人坐在這裡。」

  「我只要等到那個時候就是了。」

  「你!!!」

  刁協氣的怒火中燒,他現在是看明白了,這廝是要趁人之危!他想趁著如今這個機會,逼迫自己來同意這所謂的吏部革新之事!!

  羊慎之將文書放在了一旁,「令君可以再好好想想。」

  說完,他站起身來,也不等刁協說話,轉身離開。

  屋內再次變得寂靜。

  刁協盯著那文書,猛地接過,就要撕爛,可身體卻又不受控制的僵硬,遲遲不能下手...他的眼神從暴怒,到遲疑,再到無奈...他已經沒什麼辦法再去抵抗了。

  當羊慎之笑著返回吏部的時候,羊曼還是有些驚訝。

  尚書台里的人都躲著刁協走,自家這個侄兒怎麼還往前湊呢?

  難道就是為了簡單的羞辱刁協幾句嗎?

  羊慎之樂呵呵的坐在了羊曼的身邊,從衣袖裡又拿出了一份一模一樣的文書,遞給了面前的羊曼,「方才是將吏部的建議交給了刁令君,令君深以為然,讚不絕口。」

  羊曼驚訝的接過文書,儘管這個侄兒在沒有請示過自己這個尚書的情況下就去做了這件事,但是羊曼也不生氣,侄兒比他要聰明的多,肯定是有自己的想法。

  羊曼如此看了片刻,越看越是驚訝。

  「你這些提議都很不錯,是仁政,不過,刁協能應允嗎?陛下那邊能點頭嗎?」

  推崇高門,有利高門的提議,在羊曼這裡當然是好事,只是,自刁協和周把持尚書台之後,尚書台就一直在設法抑制豪門,像這樣的政策,羊曼並不覺得能夠成功。

  羊慎之緩緩說道:「刁協和陛下不能不點頭。」

  「王公錄尚書事,刁協任尚書令,按著規矩來說,刁協應當是事事向王公稟告,要按著他的決策來做事,他只是個執行者,王公作為錄公,才是下達決策之人。」

  「可隨著陛下的偏愛,乃至周的加入,這才讓刁協掌握了尚書台,能與王公對抗。」

  「可現在,周免官,沒有名士坐鎮,刁協連中台的官員都指揮不動,哪裡還能與王公抗衡呢?」

  「我們要利用好這個機會,逼迫刁協和陛下讓步....

  」

  羊曼臉色糾結。

  儘管他也是大族出身,可跟周一樣,心裡多少還是有些在意皇權的,他跟司馬睿的關係原先又很親近,聽到羊慎之這威逼皇帝,大逆不道的想法,他內心複雜,也不知該說些什麼。

  「伯父這是怕從此失愛於陛下嗎?

  」

  羊曼搖頭不語。

  羊慎之卻笑了起來,「伯父不必擔心,陛下得知這件事後,定然會感謝伯父的...

  「6

  太極殿內。

  「狗東西!!」

  司馬睿將那文書狠狠丟在地上,連最基礎的涵養都不能維持了。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啊!

  自己才剛剛做出讓步,提拔了羊曼,撤了周,他們不收斂也就算了,竟還敢得寸進尺,繼續逼迫?!這是真當自己好欺負!忘恩負義!!

  司馬睿看向了跪在面前的刁協,更是惱怒。

  「你堂堂一個尚書令,還能被尚書逼到這種地步?!」

  刁協不敢多言。

  「派人去將羊慎之叫過來!!」

  「喏。」

  這太極殿距離尚書台很近,就在司馬睿下達命令後不久,便有侍人帶著羊慎之來到了太極殿內,刁協已經離開,殿內就只有司馬睿一個人,正怒氣沖沖的瞪著他。

  羊慎之行禮拜見。

  「汝上任還不到一天吧?」

  「你就不能先熟悉熟悉尚書台,看看各地的情況,等個十來天再跳出來惹事???」

  司馬睿咬牙切齒,得虧是沒把他安排到身邊,當初的擔憂果真是靈驗了。

  這小子走到哪裡,就會使哪裡不得安寧。

  終於是輪到尚書台了。

  現在這尚書台已經被折騰的半死不活,你竟還不放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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