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無用之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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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0章 無用之功

  在東晉,甚至能看到先前還斗得你死我活的對手,下一刻就坐在一起喝的醉醺醺的。

  周不像是來請罪的,像是來跟老友們敘舊的。

  他坐在那裡,自然而然的就變成了宴會的中心,時不時說出些幽默風趣的話,說的王導搖頭苦笑,好像他才是這次爭鬥的獲勝者。

  周說了許多,最後,又將言語都對準了羊慎之。

  「我仍然不明白你為什麼那麼信任北邊的那些人。」

  「在我看來,無論是你的謀略,眼界,還是識人,都是最出色的,這些人在地方上作威作福,早已習慣了自己發號施令,諸事由自己做主的感覺,朝廷要將他們調往建康,可能都會引起他們的叛亂。」

  「他們將軍隊當作是自己的,將城池當作是自己的,而子謹卻不分清楚,就要強行給他們援助,幫助他們壯大起來....要是說就這點援助,就能讓他們從此忠心耿耿,沒有人會相信。」

  「朝廷好不容易存下來的糧食,本該用在自己身上,應當組建更多的新軍,提升廟堂的國力,而不是用在這些居心叵測,難辨忠奸的人身上。」

  「如今朝廷需提供大量的糧草來援助,安撫,一旦中斷,便會使其反目成仇...人大多都是這樣,只要停止施恩,就不會在意過去的恩情。」

  「我不是子謹的對手,往後也不能再操持廟堂的大事,只是,還望子謹在做這些事情的時候,能稍稍留神,勿要為奸賊所騙...」

  周顗說的十分誠懇,他似乎真的就是這麼想的。

  周圍的諸多名士,聽著周的話,也不言語,江左之人,大多數的想法,應該都跟周顗差不多。

  周顗盯著羊慎之,想要得到他的承諾。

  羊慎之瀟灑的舉起手裡的酒盞,眼裡帶著些倨傲。

  「這一次,我帶了十六艘船前往北邊,為前線送去了萬石的糧食。」

  「而在我送過去之後,各地的軍士們奮勇殺敵,大破敵人,截獲敵人的糧草物資極多,是朝廷援助的數倍以上。」

  「至少在很長的一段時日裡,他們都不必仰仗廟堂的援助,能通過這些物資來生存許久。」

  「當然,周公會說,哪怕是得到了物資,這些也都歸了那些義軍,不曾歸於朝廷。」

  羊慎之看向他,「如今的朝廷,所能動用的糧草物資只在這幾個郡之中,用幾個郡的糧草物資要供養天下,便是榨乾了這幾個郡,只怕也難以維持。」

  「周公說要組建新軍,要增強廟堂的國力,我行援助之事,不就是為了增援國力嗎?!」

  羊慎之看向周圍的眾人,「諸公,我在回到建康之前,去了廣陵,那裡的義軍首領紛紛前來拜見,答應會遵從行台的命令。」

  「行台的官員很快就會到達這些地方,而後開始安置流民,開始屯田,廣陵會變成朝廷的下一個糧倉,而後是徐州的其他地方,再是豫州,充州,河水以南,都會漸漸恢復秩序,朝廷會擁有更多的糧食,更多的軍隊。」

  「如此來看,我所做的事情,難道不就是在增強國力嗎?」

  羊慎之話鋒一轉,「反觀周公!!」

  「尚書台這些年,動用這麼多的物資,有了什麼成果呢?增強了些什麼呢?民生疲敝,軍備不整,吏治不明,每年動用的糧草物資越來越多,徭役亦是如此,可天下的局勢卻愈發的敗壞!」

  「今周公來奉勸大事,要教我行政之理,不知是有什麼依仗?」

  羊慎之說的十分不客氣。

  周顗愣在原地,竟無法駁斥。

  屋內忽然寂靜。

  王導等人面面相覷,荀組清了清嗓子,開口訓斥道:「子謹!周公是關切天下大事,方才如此言語,你豈能這般無禮呢?」

  「我是因為敬佩周公,方才如此。」

  哪怕是有荀組放台階,可羊慎之還是沒有改變,他盯著周覬,大聲說道:「周公忠君為國,天下所敬仰,只是,以為國之心,做害國之事,實在令人失望!」

  「周公天下名士,本該在關鍵的時候挺身而出,阻止劉隗刁協激怒賢人,阻止北人作威作福,為寒門謀取些福祉,讓眾人和諧共處,可周公所為,卻與此相反!」

  再怎麼說,周顫也是天下大名士,被羊慎之這麼一頓羞辱,他也沒有顏面繼續坐下去了,他只好起身,朝著眾人行了禮,便匆匆離開了這裡,王導還想攔住他,最後也只能無奈的目送他離開。


  等到周離開,王導不好氣的說道:「他都已經退讓了,小子何必如此呢?」

  周失魂落魄的回到家裡,坐在書房內不出來。

  被羊慎之在那麼多人面前數落,他心裡是說不出的難過,委屈。

  他從來都不是要奪取王導的權力,從來也不為了阿諛奉承,得到更大的官職,他只是想為天下做點事....天下之所以會變成現在這樣,是因為皇權旁落,從武皇帝之後,大權一直就不在皇帝本人的手裡。

  什麼太后,皇后,諸侯王,先後執政,到了如今,又有了這些高門當道,皇帝的命令甚至要通過他們的允許。

  寒門無出頭之日,大權皆歸門閥所有,這怎麼能行呢?

  奈何,這諾大的建康城內,除了劉隗刁協,竟也沒有幾個人能理解自己,連弟弟都不能理解自己。

  就在周顗愁眉苦臉的沉思之時,外頭再次傳來嘈雜聲。

  周嵩推開了門,一手抓著庾亮,愣是將庾亮給推搡了進來,又迅速關門,自己則是擋在門口,怒氣沖沖的看著庾亮。

  「庾元規!你就沒什麼要解釋的嗎?!」

  看他的樣子,好像隨時都要跟庾亮動手。

  周嵩還真不是在嚇唬庾亮,周嵩一直都有任俠之名,性格沖,下手快,在朝中大臣想方設法的想要給刁協迎頭痛擊的時候,周嵩是從物理層面上給了刁協重擊,他打了刁協一拳。

  而夾在兄弟倆之間,庾亮卻依舊是原先那模樣。

  喜怒不形於色,看起來那是高深莫測,仿佛是胸有成竹。

  周顗出聲道:「不許無禮!」

  周嵩氣呼呼的離開門口,坐回了兄長的身邊,卻依舊是一臉惱怒。

  周顗笑著請庾亮坐在自己的身邊,就如他方才面對王導羊慎之時一樣,他還是沒有怪罪的意思,「這次,元規是大獲全勝,諸公也終於不用擔心尚書台了。」

  他從一旁取出了官印,放在了一旁。

  「這是尚書台左丞之印。」

  「無論元規如何,我都不會違背自己的承諾,元規可以前往尚書台...

  ,庾亮開口說道:「可如今尚書台內並無周公。」

  「就是因為我不在,才要你過去...尚書台之內,已經沒有人能壓得住羊慎之了,荀崧跟他有舊,羊曼是他叔父,王邃很喜歡他,孔愉不必多說...」

  「倘若你也不去,他在尚書台,便是再無拘束,肆意妄為。」

  周顗說著,又看向庾亮。

  「你先前曾說,為了天下大事,能暫時放下名譽...如今還想要違背承諾嗎?」

  庾亮臉色凝重,他走上前來,拿過了官印,朝著周顫行了禮。

  「有我在中台,公不必再擔憂。」

  周點點頭,便讓弟弟送走了庾亮。

  等到庾亮離開之後,周嵩再度返回,他十分惱怒,罵道:「這廝當真下作,虧兄長如此信任他....」

  「無礙。」

  周顗幽幽的說著,他又將今日在梧桐堂內所發生的事情告知給了弟弟。

  周嵩聽完,竟沒有生氣,心裡竟隱隱有些認同。

  實際上,周嵩是很反對大哥跟刁協等人混在一起的,他也覺得自家大哥是走上了歧途,奈何,勸不動。

  他本來想再勸一勸,可此時的周,卻又恢復了名士姿態。

  「我所想的事情,豈是你們這些小子所能知曉的?」

  石頭城。

  周札一臉困惑,百思不得其解。

  他將麾下的眾人召集起來,他們連著商談了一天一夜,也沒有想明白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當初庾亮前來的時候,周札還自信滿滿,覺得是能通過周來狼狠壓制羊慎之,甚至能引爆刁協和羊慎之的矛盾,讓他們倆打起來。

  可忽然間,局勢大變,羊慎之辭官,士人鬧事,就在周札等著後手的時候,後手沒等來,等來的是朝廷對周的處置結果,周顗直接被免官,尚書台劇變,大事急轉直下,周札都看懵了。

  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啊??

  李脫沉思了許久,也給不出一個回答,他瓮聲瓮氣的說道:「將軍,足可見,這些北人是靠不住的,想要對付羊慎之,只能我們自己動手...等著他們來做事,事情反而會變得更加糟糕。」

  「等過上幾天,羊慎之放鬆戒備,我就親往梧桐堂,找這個人好好談一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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